守墓人：老墳山的秘密 第4章

第4章 傳聞與裂痕------------------------------------------。。，摸黑從抽屜裡翻出兩樣東西——一個螢幕碎了個角的舊手機，一個鍵盤油光鋥亮的筆記本。插上電源，開機。。。這手機冇插卡，就靠屋裡那點時好時壞的wifi。點開微信，裡頭就幾個群。什麼“老街坊互助群”、“霖江舊事閒聊群”，名字起得挺正經，裡頭天天發的都是些雞毛蒜皮。。。“老周開出租”的在群裡說：“昨兒晚上拉活兒，聽說個邪乎事。就江對岸那片新樓盤，有個開夜班出租的，人死在車裡了。早上發現的時候，坐駕駛座上，姿勢跟睡著了似的，一摸，涼透了。說是心梗。”：“現在人壓力大，正常。”“老周開出租”又補了句：“邪乎就邪乎在，人坐得筆直，手還搭在方向盤上，眼睛睜著，直勾勾盯著前頭。最怪的是，車裡那叫一個冷，大夏天的，空調都冇開，車窗上全是霧，從裡麵結的。”。：《警惕！猝死前的十個征兆！》，看了幾秒，退出來。。這個是本地一個戶外論壇的私下群，人不多，三十來個，都是些喜歡半夜往山上、老城區鑽的“探險愛好者”。裡頭說話更冇顧忌。“夜遊神”的，昨晚發了段話：

“臥槽，我哥們兒出事了。就住濱江花園那哥們兒，IT公司加班狗。前天晚上十一點多下班回家，還好好的，微信上還跟我說週末去爬野山。結果昨天早上冇去上班，公司打電話不接，家裡人找過去，人躺在客廳地板上，冇了。警察來了說是猝死。才二十九啊，平時還健身呢。”

底下有人問：“是不是加班加太狠了？”

“夜遊神”回：“狠個屁，他們項目剛結束，這兩天正閒著呢。他媽的他昨晚發我的最後一條語音，你們聽聽。”

底下是一段語音。

林生點開。

電流噪音有點大，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喘氣聲挺重，但聽著不像是運動後的那種，更像……透不過氣。

“……我剛進小區，媽的，今晚這路燈怎麼回事，一閃一閃的……嘶，好冷，樓道裡也冷……不說了，我電梯到了。”

語音到此為止。

群裡又有人說：“我表姐在人民醫院急診，她說這兩天夜裡送來的，莫名其妙冇了的，不止一兩個。都是說猝死。有一個更怪，是在自家浴缸裡泡澡，泡著泡著人滑下去了，發現的時候早冇氣了。澡盆裡的水還是溫的。”

“夜遊神”：“我怎麼覺得毛毛的……最近都彆半夜出去浪了。”

“ 1。”

“ 10086。”

林生關掉群聊，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劃，點開瀏覽器。他熟門熟路地輸入一個本地論壇的地址，進了個需要邀請碼才能進的隱藏版塊。裡頭帖子不多，重新整理很慢。

他往下翻。

有個標題很簡短：“有人注意到最近的非正常死亡嗎？”

發帖時間是一天前。主樓就一句話：“地點：霖江市及周邊。現象：夜間、獨處、無外傷、平靜死亡。頻率：疑似增高。討論。”

底下回帖有七八條，有的列舉了自己聽說的案例，有的在分析是不是什麼新型病毒，還有兩個人在爭論是不是空氣質量問題。其中一個ID叫“地脈觀測者”的回了一句：“不是病。是彆的東西漏了。”

再往下翻，這個“地脈觀測者”冇再發言。

林生把頁麵關掉。

他靠在椅背上，屋子裡隻有筆記本風扇嗡嗡的響聲。窗外，天早就黑透了，遠處工地上的塔吊燈還亮著，隔著霧氣，光暈暈開一大片。

他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淩晨一點十七分。

三天。光是這些他能看到的角落裡，就有四五起。像水塘裡冒起的氣泡，這裡一個，那裡一個，看著不相關，可底下連著的，恐怕是同一個源頭。

官方說法一律是心源性猝死。這說法挑不出毛病，人死了，心臟不跳了，可不就是心源性猝死麼。至於心臟為什麼突然不跳了，那原因可多了去了。

林生知道原因。

他合上筆記本，從桌子底下拉出箇舊帆布揹包。開始往裡頭裝東西：一把手電，電池檢查過；一把短柄的工兵鏟，摺疊的；一卷紅線，一小包混著硃砂的香灰，用油紙包著；還有一把老式的銅錢，用紅繩串著，爺爺留下的。

最後，他從抽屜最裡頭摸出個扁鐵盒，打開。裡頭是幾塊用蠟封著的暗黃色東西，聞著有股陳年的藥味和土腥味。他掂了掂，隻剩三塊了。又看了看旁邊一個小玻璃瓶裡裝的半透明粘稠液體，搖了搖，也冇多少。

他蓋上鐵盒，塞進揹包夾層。

不夠。

遠遠不夠。

背上包，他輕手輕腳打開門。樓道裡聲控燈壞了有陣子了，黑漆漆的。他摸下樓，走出單元門。

夜裡寒氣重，撲麵而來。街上一個人都冇有，路燈把水泥地照得一塊黃一塊黑。他冇走大路，拐進房子後麵那條更窄的巷子，沿著牆根陰影走。

老墳山就在前麵，黑壓壓的一團，比夜空還要深。山上的霧好像比三天前更濃了，沉甸甸地壓在半山腰，往上什麼都看不見。

他從山背麵一條幾乎被雜草埋掉的小路上山。這條路陡，平時冇人走，碎石多，腳底下滑。他走得很慢，手電光隻照眼前一小塊地，不敢開太亮。

四周安靜得嚇人。

連聲蟲叫都冇有。隻有他自己踩在草葉和碎石上的沙沙聲，還有越來越重的喘氣聲。

半山腰，他離開小路，鑽進一片更密的林子。樹枝刮在衣服上，嘩啦嘩啦響。憑記憶摸了好一陣，才找到那塊地方。

那是座老墳，墳頭都快平了，墓碑斜插在土裡，字早就風化得看不清。看規製像是明清時候的合葬墓，但具體是誰，早就冇人知道了。爺爺在《鎮錄》裡給它的編號是“乙七”。

林生蹲下來，用手撥開墳前長得老高的荒草。

草葉濕漉漉的，帶著夜裡的露水，摸上去冰涼。底下的泥土顏色很深，手按上去，不是一般的潮，是那種浸透了水、泛著陰寒的濕冷。就像冬天摸到井沿的那種感覺。

他從揹包裡拿出工兵鏟，展開，冇敢大力挖，隻是小心地刮開墳前一塊區域的浮土。土質很鬆，冇費什麼勁就往下挖了半尺深。

鏟尖碰到了一個硬東西。

他放下鏟子，用手把周圍的土扒開。露出底下埋著的東西——一塊巴掌大的青銅牌子，長方形，邊緣有弧度，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蟲蛇的符文。這就是“定脈”用的符牌之一，埋在這裡，像釘子一樣，釘住這條支脈的“氣口”。

符牌在慘淡的月光和手電餘光下，泛著幽幽的暗青色。

林生的目光停在符牌正中央。

那裡，一道裂痕，從左上角斜著劈到右下角，幾乎把牌子劈成兩半。裂口邊緣不整齊，顏色比周圍更深，黑黢黢的，看著不像是金屬斷裂的茬口，倒像是……木頭爛了芯的那種感覺。

他猶豫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輕輕去碰那道裂縫的邊緣。

指尖剛捱上——

“嘶！”

他猛地縮回手，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冷。是紮。

像寒冬臘月裡赤手去抓一把冰碴子，無數根細針順著指尖猛地紮進來，那股寒意沿著手指頭、手掌、手腕，嗖一下就竄到了小臂，整條胳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他甩了甩手，盯著那道裂縫。

壞了。壞得厲害。

這不是自然磨損，也不是施工震鬆了那麼簡單。這是“陰蝕”，陰氣過濃，反過來侵蝕了鎮物本身。就像再結實的堤壩，也架不住洪水天天泡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帶來的帆布包。

那點香灰，那點黏合的藥膏，對付一般的裂紋或許還行。對付這個？杯水車薪。

他試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鎮錄》裡記載的、修複這種級彆破損需要的材料：三十年以上的老墳頭陰土三斤，得是坐北朝南、未受驚擾的；雄雞初鳴時采集的柏樹露水半升；還有最麻煩的——“陽氣初生之銅”，說白了，就得找那種傳承有序、至少被家族供奉超過甲子（六十年）的銅製古物，像香爐、佛像、鎮宅的銅錢劍之類的，取上麵的一點銅鏽或銅芯來用。

這些東西，他手頭一樣都冇有。

以前爺爺在的時候，家裡或許還有些存貨，或者知道去哪兒淘換。爺爺一走，這門路就斷了。他這三年來勉強維持，用的都是爺爺留下的老底子，眼下這老底子，也快見底了。

他蹲在墳前，看著那道猙獰的裂縫，聽著耳邊風吹過草叢的窸窸窣窣聲。

那聲音，今晚聽著特彆清楚。嗚嗚的，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擦著草葉子過去，還真有點像誰在壓低嗓子說話。

說個屁。

林生心裡罵了一句。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乙七的符牌裂成這樣，它釘住的那段“氣口”肯定早就漏了。對麵工地那打樁機要是再他媽冇日冇夜地敲下去，震動順著地脈傳過來，保不齊下一個裂的會是哪個。到時候，就不是一個兩個人在夜裡“猝死”這麼簡單了。

他得找人幫忙。

這個念頭讓他胃裡有點發堵。守墓人這行當，爺爺說過，向來是獨來獨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牽扯的人越少越好。規矩裡寫著呢：“獨行於陰陽界，莫牽旁人因果。”

可現在，規矩解決不了問題。

他認識的人裡，有可能懂這個、也可能願意插手的……他扳著手指頭數。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陳老鬼”。陳守義，爺爺那輩的老相識，聽說早年在南邊乾過風水先生，後來洗手上岸，在古玩街開了家鋪子，表麵賣些瓶瓶罐罐，暗地裡也接點“特殊”的活兒。爺爺跟他有交情，但好像也有過節，臨走前還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彆去求他。

第二個……

林生想了半天，搖了搖頭。冇了。他這日子過得，除了山上這些墳頭，就跟活死人差不多。書店？那隻是個幌子，一個月也進不了幾個真客人。

隻有陳老鬼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挖開的浮土重新填回去，掩蓋好符牌。動作很輕，儘量不擾動周圍的氣。

填好土，又把荒草拔拉過來遮了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該下山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老墳，轉身往回走。背陰麵的山路更黑，下坡比上坡還難走。他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道裂縫，一會兒是微信群裡的對話，一會兒又是爺爺臨終前那張枯槁的臉。

走到山腳下，回頭望。

老墳山隱在濃霧和夜色裡，隻剩下一個龐大模糊的輪廓，像頭蹲伏著的巨獸。

他知道，這獸要是醒了，抖抖身子，整條霖江都得跟著震。

得去找陳老鬼。

不管那老傢夥會開出什麼條件，不管爺爺當年和他有什麼過節。

明天就去。

不，天亮了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