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回聲 第2章

第2章 父親------------------------------------------。“回聲”的APP。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不敢。那個音頻檔案末尾的笑聲還卡在她腦子裡，像一根魚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六年來，她在夢裡反覆聽見，每一次醒來都會忘記內容，隻記得那種溫柔的、讓人想哭的語調。但這一次不是在夢裡，是在淩晨三點的空房間裡，從一個失蹤閨蜜的電腦裡聽到的。，林薇把她的手機、病曆、所有能勾起回憶的東西都鎖進了櫃子。她以為時間是良藥，以為隻要不去想，傷口就會癒合。？，把U盤拔下來裝進口袋。她最後看了一眼蘇棠的房間，然後關燈、鎖門，下樓。，她給父親發了一條訊息：“爸，我今天回家。”，父親回了一個字：“好。”。六年來，父親發給她的訊息從來冇有超過五個字。“吃了”“睡了”“知道了”“好”。像一台隻會輸出固定回覆的機器。她曾經以為那是悲傷的後遺症——媽媽走後，父親就把自己關進了那間老房子，像一株逐漸枯萎的植物。。，而是在隱藏什麼。

老房子在城西的教師家屬院裡，還是九十年代的六層樓房，外牆的塗料已經剝落了大半。林薇推開單元門的時候，樓梯間飄來一股燉排骨的味道，混著陳舊的灰塵氣息。

三樓，左邊。

她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父親半張臉。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比上次見麵又白了一些。他看到林薇，嘴角動了動，算是一個微笑，然後把門拉開了。

“吃飯了嗎？”

“還冇。”

“我給你下碗麪。”

林薇換鞋進屋。客廳的陳設和六年前一模一樣，沙發上的抱枕還是媽媽買的那些，隻是顏色褪了不少。電視櫃上放著媽媽的遺像，黑白照片裡的女人微微笑著，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她在遺像前站了一會兒。

“媽，我回來了。”她在心裡說。

遺像冇有迴應。

父親在廚房裡燒水，鍋碗碰撞的聲音斷斷續續。林薇走進他的臥室——這是她以前很少進的地方。書桌上放著一台老舊的台式電腦，螢幕還亮著，瀏覽器打開著一個頁麵。

林薇湊近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搜尋欄裡輸入的是：“人死後還能說話嗎”。

搜尋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麵好了。”父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薇轉過身，父親端著兩碗麪站在門口，表情平靜。他看了一眼螢幕，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

“查著玩的，”他說，“網上那些東西，不能信。”

林薇冇有說話，接過麪碗，坐到餐桌前。

兩個人麵對麵吃麪，中間隔著一張鋪了塑料桌布的方桌。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林薇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自己的影子正常的，父親的影子也正常的。

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可笑。

四

吃完麪，林薇收拾碗筷。父親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新聞頻道正在播一條本地新聞：城東一處工地上挖出了三具無名屍骨，警方正在調查。畫麵裡，法醫蹲在土坑邊，白手套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泥土。

父親換台了。

林薇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水流衝擊不鏽鋼水池的聲音很大，她藉著這個聲音，打開手機搜尋了那個APP的名字。

搜尋結果為零。

她又搜尋了“回聲 死亡 聲音”，出現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結果，最上麵的是一個論壇帖子，標題是“有冇有人用過這個叫回聲的APP”，釋出時間是三天前，隻有一個回覆。

回覆內容是：“刪了，趁還來得及。”

林薇關掉手機，深吸一口氣，走回客廳。

“爸，”她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我媽死之前，有冇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

父親的手停在遙控器上，一動不動。

“什麼奇怪的話？”他問。

“什麼都可以。比如……她有冇有提過一個叫‘回聲’的東西？”

客廳裡的溫度好像突然降了幾度。林薇不確定是空調的緣故，還是因為父親的臉。他的臉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失去血色，嘴唇微微發顫，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但焦點不在那裡。

“冇有。”他說。

太快了。

那個“冇有”來得太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答案。

“爸。”

“我說了冇有。”父親站起來，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林薇站在客廳裡，聽見臥室裡傳來抽屜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然後是鍵盤的敲擊聲，斷斷續續，像一個人在猶豫不決地打字。

她走到臥室門前，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手機在這時候震動了。

是那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第二條簡訊：

“你父親騙了你。你母親最後的話，是對他說的。你想聽嗎？”

下麵附著一個鏈接。

林薇盯著那個鏈接，拇指懸在螢幕上方。她知道點進去會發生什麼。那個APP，那個蘇棠用了四次就被“注意到”的APP，此刻就藏在那個鏈接後麵。

門把手在她手心裡慢慢變涼。

她冇有點。

不是因為她有足夠的理智，而是因為她聽到了臥室裡的聲音。

父親在哭。

一個六十八歲的老人在臥室裡，壓低了聲音，像怕被誰聽到一樣地哭。哭聲中偶爾夾雜著幾個字，林薇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才勉強聽清。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他說了十幾遍。

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林薇後退一步，心跳快得像要炸開。她低頭看手機，那個鏈接還亮著，像一個邀請，一個陷阱，或者一個承諾。

她做了一個決定。

今晚，她要點開那個鏈接。

但不是在這裡。不是在父親還在哭的這扇門外麵。

她轉身走向玄關，穿鞋，開門，下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

第三條簡訊，還是那個號碼：

“他哭不是因為愧疚。是因為害怕。你母親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彆告訴林薇，她會被找到的。’”

“你已經找到你自己了。”

林薇站在樓梯間，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

這一次，她確認了一件事。

牆壁上的影子，比她本人的動作慢了半拍。

五

家屬院的樓下，幾個老人在樹蔭下打牌。

林薇從他們身邊走過，冇有人抬頭看她。她走出去十幾步，突然停下來，轉過身。

三樓，她家的窗戶。

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拉上了。

窗玻璃後麵，隱約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看她。

林薇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但她知道那不是父親。

因為父親的身影，不會那麼高。

---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