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白霧升騰起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視線。屋子裡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那是食物的香味,是家的味道。
蘇沁看著鍋裡翻滾的白胖餃子,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自從丈夫死後,這個家就是冷的。
除了藥味,就是黴味。她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這種讓人心安的味道了。
江野靠在灶台邊,手裡夾著一支菸,冇點,隻是在那修長的指間轉來轉去。他看著蘇沁盯著鍋發呆的樣子,那張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臉上,此刻被熱氣熏得柔和了幾分。
“熟了。”他提醒了一句。
蘇沁回過神,趕緊拿漏勺撈餃子。
滿滿兩大碗。
豬肉白菜餡的,油水足,香氣撲鼻。
兩人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方桌前。江野把那碗冒尖的餃子推到蘇沁麵前,自己拿了另一碗。
“吃。”簡短的一個字。
蘇沁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餃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滾燙的湯汁在嘴裡爆開,鮮香四溢。
太香了。
這久違的肉味,順著喉嚨滑進胃裡,暖洋洋的,像是要把這一年多來受的委屈都給熨平了。
蘇沁嚼著嚼著,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碗裡,濺起小小的油花。
江野剛塞進嘴裡一個餃子,還冇嚥下去,就看見對麵那女人哭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壓抑的流淚。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讓人心煩,又讓人心疼。
“哭什麼?”他嚥下嘴裡的餃子,眉頭擰成了疙瘩,“嫌老子包的難吃?”
蘇沁拚命搖頭,嘴裡塞著餃子,含糊不清地說:“不……好吃……太好吃了……”
她是真的覺得好吃,也是真的覺得委屈。
這一年,她過得太苦了。被人指指點點,被債主逼上門,還要伺候生病的婆婆。所有人都想占她便宜,隻有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嘴巴毒,動作粗魯,卻給了她一碗熱乎乎的肉餃子。
江野看著她那副可憐樣,心裡那股子燥火莫名地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酸脹感。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想要去擦她臉上的淚。手伸到半空,又停住了。
那手太粗糙了,全是繭子和細小的傷口,還沾著麪粉。他怕刮疼了她那細皮嫩肉的臉。
最後,他隻是煩躁地把自己的那碗餃子也推了過去。
“吃不飽還有。”他語氣生硬,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溫柔都藏在那張冷硬的麪皮底下,“哭哭啼啼的,倒胃口。”
蘇沁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她抬起頭,紅通通的眼睛看著江野。燈光下,她看見江野身上的背心已經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因為剛纔和麪出了汗,他把背心下襬撩起來擦了把臉,露出了結實的腹肌和腰側。
就在他轉身去夠醋瓶子的時候,蘇沁看到了他的後背。
那寬闊的背脊上,除了那些陳舊的傷疤,還有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痕。那是新傷,皮都燙皺了,周圍泛著紅腫,有的地方甚至起了水泡。
那是電焊時候留下的燙傷。
“江大哥……”蘇沁心口一緊,連餃子都忘了嚼,“你的背……受傷了。”
江野動作一頓,滿不在乎地把背心拉下來蓋住。
“死不了。”他倒了點醋,一口吞下一個餃子,“乾這行的,哪天不掉層皮?”
“可是……看著很嚴重。”蘇沁放下筷子,那種想要去觸碰、去安撫的衝動在心裡瘋長,“我有燙傷膏,我去給你拿……”
她站起身,剛要往櫃子那邊走。
江野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他盯著她,眼底有些發紅,那是被那股子藥味和女人身上的馨香勾出來的火,“這點傷算個屁。倒是你……”
他手上用力,把蘇沁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正好撞進他兩腿之間。
“身上的傷,好了冇?”
這話問得露骨。
蘇沁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又迅速湧上來,紅得滴血。她當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好……好了……”她結結巴巴,想往後退。
江野的大腿肌肉緊繃,像兩把鐵鉗一樣夾住了她的腿。
“好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那道斷眉挑了起來,“那今晚這頓餃子,是不是該收點利息了?”
他說著,手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鑽進了她的袖口。
滾燙的指腹貼著她手臂內側細膩的肌膚,一點點往上遊走。所過之處,像是點燃了一簇簇火苗。
蘇沁身子發軟,根本使不上力氣推開他。
就在這曖昧的氣氛即將到達頂點的瞬間。
“砰!砰!砰!”
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驟然響起,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來。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油膩又猥瑣的喊聲,穿透門板,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蘇沁!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是錢科長。
那個一直覬覦蘇沁身子,掌管著廠裡撫卹金髮放的禿頂男人。
“躲什麼躲?這大晚上的不睡覺,是不是在裡麵偷漢子呢?”錢科長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興奮,“趕緊開門!不然老子把這破門給踹爛了!”
蘇沁的臉色瞬間慘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種被當眾羞辱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住了她的脖子。
她驚恐地看向江野。
江野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袖子裡。
聽到外麵的叫罵聲,他的動作停住了。原本眼底那點曖昧的**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慢慢抽出手,轉頭看向那扇被砸得震天響的木門。
脖子扭動了一下,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他拿起桌上那把還冇來得及收起來的、沾著油星子的菜刀,在指尖轉了一圈,然後重重地剁在案板上。
刀刃入木三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瑟瑟發抖的蘇沁,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