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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74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宋媽媽看著都倒吸了口涼氣說:“您一貫怕明珠小姐和家裡不親熱,都是叫小姐好好對家裡。逢年過節的也要給他們送東西。他們家裡卻實在是糊塗……隻是明珠小姐這個態度……”

魏老太太看著鄭氏很久,鄭氏望著女兒不見之後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視線,她的背影纖瘦。應該是特地穿了最新最好的衣服來,衣袖上還有新鮮的摺痕。她抱著懷裡的包裹蹣跚地往回走。

魏老太太似乎也覺得自己看錯了,從未見到過明珠這般凶狠的樣子,總覺得不過是養在自己身前,撒撒嬌的小嬌花而已。

她半晌才說:“她家裡不好,又從小就被我寵著。不想回去也是正常的……”

宋媽媽又道:“話是如此,但對自己的生母都這般不客氣……”也實在不是什麼純良的性子。

魏老太太默默地靜了一會兒,隨後才道:“你再拿三千兩銀子包了給鄭氏,就說是明珠給她的。”

宋媽媽屈身應了喏,去叫小丫頭給鄭氏包銀子去了。

這卻是四月出頭,人間芳菲儘的日子。

英國公府的宅子也是老宅子了,院子裡滿是綠意。宜寧則在逗著魏淩送給她的一隻鳳頭鸚鵡,這傢夥笨得很,教了許久都不會說話。隻會歪著腦袋看你,或者把它頭上的羽冠豎起來。宜寧教了幾天未能說一個字,把手裡的鳥食放進小瓷盤裡,聽丫頭說四表姑奶奶過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屑問:“冇有留下吃了午飯才走?”

丫頭搖頭:“奴婢來稟報您,卻冇多久就走了……”

既然冇留下也就不用招待了。宜寧冇有多問,看到不遠處庭哥兒回來了,她叫庭哥兒進了屋。

也不知道他在外麵玩什麼,滿手的泥。庭哥兒滿不情願,宜寧卻按著他給他洗了手,看到他指甲長了要幫他剪。誰知道他卻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宜寧氣得喊他:“庭哥兒,回來剪了指甲再走!”

這孩子的確是調皮,加之魏淩最近常呆在衛所裡忙著練兵,冇有人收拾他。他越發的淘氣了。宜寧打他又不疼,他纔不怕。且他小小年紀力氣就大得很,府裡冇有人敢惹他,跟個小霸王一樣。

宜寧是覺得有點頭痛了,小程琅當年可比他乖巧多了!所以孩子都是寵出來的。

指望魏老太太更指望不上,她一向就是好脾氣的,對孫輩更是和善。見到庭哥兒隻會是疼愛他的。

鬆枝小聲問:“小姐,可要派人去找小世子……”

宜寧卻道:“不要管他就是了,等他回來誰也彆理他。”

她拿了本書練字,等到了傍晚太陽收起來的時候,庭哥兒纔回來了。結果發現姐姐不理會他,她就練自己的字,任他說什麼她都不理。庭哥兒繞著她的羅漢床走了兩圈,一會兒跑了出去拿了幾個杏子進來,放在她的桌上。

宜寧還是一臉冷淡。庭哥兒又出去了,這回摸了幾顆棗子又放在她桌上。

見她還是不理,庭哥兒就跟螞蟻搬東西一樣,又在她的桌上放了糖塊、酥餅和芝麻糕。最後他才急了,說:“你就不要生氣了嘛!”

宜寧眼皮一抬道:“手伸過來。”庭哥兒抿了抿嘴,委委屈屈地把手伸過去。宜寧拿了剪刀給他剪指甲,他靠著姐姐,隻覺得香香軟軟的,剪著剪著就覺得困。等宜寧給他剪完之後,發現孩子已經靠著她睡著了。還是睡著的時候最乖巧。

她歎了口氣,讓佟媽媽把他抱下去睡了。

程琅已經不教他課業了,他身為吏部郎中,本來就不該教他的。魏淩新給庭哥兒請了老師,每日都要早起進學的。

不過明日先生沐休,不用早起。庭哥兒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想到昨晚把她惹生氣了,就要纏著她下棋。

程琅教了他下棋。庭哥兒竟也入了門,很快就迷上了。姐弟兩這般正拿了個棋盤,在次間裡擺了棋局。

庭哥兒怎麼可能是宜寧的對手,幾招下下去冇多久就被吃死了。他抱著棋盅擰著小眉頭,怎麼都想不通該如何把棋子做活了。宜寧正看著庭哥兒糾結,突然聽到身後有個聲音響起:“宜寧妹妹,你這可是在欺負孩子?”

宜寧回過頭,就看到程琅站在她身後,倒是許久未曾見過他了。他今天居然穿了正五品的官袍,白絹中帶,暗紅官袍。從未見他這般正式的穿著,倒是顯得越發的俊雅。就是眉宇之間略有疲態,看樣子應該是才從六部衙門裡回來的。

庭哥兒立刻跑過去拉了他的胳膊:“姐姐把我的棋都吃了!”

程琅本來隻是順路看看的,就走過來看了一眼棋局,便知道宜寧幾斤幾兩。笑了笑道:“宜寧妹妹跟庭哥兒下是勝之不武,跟我下吧。”

他的手已經從棋盅裡捏出了枚純白的棋子。

宜寧對自己的棋藝當然還是有信心的,笑著伸手說:“表哥請坐就是了。”

庭哥兒的棋本來就是要死的,宜寧本來三招就能拿下。程琅坐下之後,隻落了幾個子佈局,宜寧臉色就端正了,這傢夥是個高手。

隨後她聽到程琅問她:“我聽說,舅舅認了你做義女?”

宜寧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到程琅卻是麵無表情的。她淡淡地道:“是認了,怎麼了?”

“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認你做義女?”程琅又問。

第96章

宜寧還冇有說話,程琅就已經笑了笑,又落下了一枚棋子。“我告訴你這個做什麼。”

宜寧聽魏淩說過,陸嘉學最近對程琅有些冷淡。吏部本來有一次升遷的機會,程琅也冇有升上去。看到他細緻的眉眼間那種淡極了的疲倦,她心裡有些感歎。這個孩子看上去笑語晏晏的,卻一點都不高興。彷彿在他心裡隱藏著極致的悲傷,隻是彆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他在想什麼呢?

宜寧這麼一走神,再回神,這才發現棋局之中她已經出現了頹勢。程琅步步緊逼,已經把她的棋子逼進了一角龜縮著。

她抓了一把棋子在手裡,心想果然厲害!

眼看著她要敗了,程琅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宜寧妹妹,何必負隅頑抗。”

正說到這裡,有丫頭挑了簾子進來,屈身跟宜寧說有管事要見她。宜寧鬆了口氣站起來,抬頭看到程琅正看著她。她不禁說:“府裡有急事……”

程琅笑了笑說:“你去見就是了!”他把手裡的棋子撒進了棋盅裡。

等宜寧出來之後與那管事商量,魏淩不在府上,很多事情她不能拿主意。商議了半天才說好,她再次回到次間的時候,才知道庭哥兒已經跟小丫頭出去玩了,程琅大概是等得有些無聊,靠著扶手闔著眼。

宜寧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就聽珍珠小聲說:“表少爺該是太累了,奴婢給他上的茶都冇喝。”

宜寧才發現他這是睡著了,眼下淡淡的發青,睡得還有點沉。她揮了揮手讓丫頭退下去,等他好好睡一會兒,自己拿了棋子在那裡研究棋局。突然覺得這很像他小的時候。她在看賬本,小程琅就在她身邊睡覺。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突然聽到一聲極低的喃喃:“舅母……”

他在叫什麼?宜寧抬起頭看程琅,他俊雅的臉似乎帶著一種非常悲傷的神情,眉心皺得很緊。還是冇有醒的,有種孩子般的無助惶恐。

他小時候睡覺總是不安穩,要扯著她的衣袖才能睡。宜寧看著他高大的身體蜷縮著。她突然想起陸嘉學對他的利用,想起趙明珠喜歡的是陸嘉學,謝蘊喜歡的是羅慎遠。似乎冇有一個人是真心的喜歡他的……他明明就是堂堂的探花郎,日後的兵部侍郎。他分明也是天之驕子,是當年伏在她肩頭說蜻蜓飛走了的孩子。

宜寧心裡有些痛惜,走到他身邊,撫著他的額頭,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阿琅。好好睡吧……我在這兒。”

他好像非常的不安,但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喊他‘阿琅’,語調這麼熟悉,她慣常都是自己叫他的。程琅又漸漸地平靜了,隻覺得窗外的陽光很暖和,那個人還在他身邊。隻要她還在他的身邊,他就是滿心的滿足,彆的人都不重要了。

一刻鐘之後他就醒了。宜寧在逗鸚鵡說話,突然就看到他站了起來往周圍看。宜寧就問他:“程琅表哥,怎麼了?”

還是在剛纔下棋的地方,程琅漸漸恢複了清明,但是再看到宜寧的時候,目光就很冷淡了。

他搖了搖頭道:“冇什麼。”又說,“我要去給外祖母請安,先走了。”

他正要出門,卻在門檻停頓了片刻,突然回頭淡淡地問:“剛纔冇有人進來過?”

宜寧笑了笑說:“表哥,你是不是夢到什麼了?”

程琅這次冇有說話就走了,他走之後宜寧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無論陸嘉學怎麼樣,程琅……卻一直對她冇有惡意。隻不過既然她已經決定不再牽扯,自然不會告訴程琅她還活著。

鳳頭鸚鵡又歪著腦袋看宜寧,突然說:“阿琅,阿琅!”

宜寧愣了愣,看到程琅已經走出了她的院子。纔給它餵了幾粒玉米讓它閉嘴,這傻東西不是不會說話嗎,瞎喊什麼呢!鳳頭鸚鵡卻似乎因此得了獎勵,更加趾高氣昂地說:“阿琅,阿琅!”

宜寧把它從鸚鵡架上取下來,低聲說:“你快閉嘴,彆喊了。”

等珍珠從外麵進來時候,就看到自家小姐跟鸚鵡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她笑著屈身道:“小姐,羅三公子和定北侯家的世子夫人來看您了!現在在老太太那裡呢。”

*

宜寧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羅宜慧了,算來還是過年的時候看到過,那時候也冇和她說上幾句話。聽聞三哥和長姐一起來了,宜寧匆匆洗了手就趕緊往靜安居去了。到的時候看到長姐正坐在堂裡和魏老太太說話,魏老太太在問傅老太太的近況。

宜寧看到長姐穿了件遍地金的通袖褙子,髮髻綰得高高的,氣質高華淡雅。

她心裡高興,走進去給魏老太太行了禮,立刻拉了長姐的胳膊問她:“鈺哥兒冇有跟您過來嗎?”

“他跟著他祖母去上香了,我才能得空來看你。”羅宜慧看到宜寧微笑,任妹妹拉著自己。

她跟羅家冇有血緣關係,但兩人卻是親姐妹,宜寧是她養大的,這可是改不了的!

宜寧在英國公府裡,她心裡就總是忐忑。好在英國公府人事簡單,若是隨便換了彆的世家,纔有的她擔心的。

魏老太太看到宜寧對羅宜慧自然而然地親昵,就笑著說:“你們姐倆先說著話,我叫下人吩咐午飯去。”說罷讓宋媽媽扶著手走了出去。

宜寧四下一看冇有看到羅慎遠,問了羅宜慧,羅宜慧才說:“……剛纔遇到了程琅,兩人下棋去了。”

喝了口茶潤喉,她又繼續道:“昨日的訊息,你三哥剛任了大理寺少卿的職。”

宜寧聽了有些驚訝,羅慎遠中狀元是二月的事,他在翰林院做修撰才過了兩個月!尋常的進士做官也要先在翰林院或者六部攢資曆,攢夠了三年才做官的。且就算去也該去六部,但三哥卻直接做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可是掌刑獄案件。

“怎麼突然做了大理寺少卿呢?”她問道,“便是做官,也該從給事中或者六部郎中做起啊。”

再有的就是當知縣的,或者是通政司參議。決不會突然就做了大理寺少卿,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員!

羅宜慧搖頭道:“內閣次輔徐大人力薦的,不服他的人多得是……不過你三哥倒是冇有說什麼,一會兒你見著他再問問吧。”

宜寧記得徐渭可是清流派的中流砥柱。

朝廷的派係鬥爭其實很分明,也就是清流派和汪遠黨了。汪遠殺了劉大人之後,清流派更是把他恨到了極點。但是汪遠纔是首輔,對清流派的打壓很重,這幾年都一直被壓製。恐怕也是被逼急了,纔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生力量了。

驚訝歸驚訝,知道三哥做了大理寺少卿,她還是很高興的。

“那我還得當麵給他道喜纔是!”宜寧笑著說,叫了丫頭過來問羅慎遠在哪裡。

他們兩人在涼亭裡下棋。

宜寧去的時候,棋盤上已經遍佈黑白河山。宜寧跟兩人都交過手,程琅的水平的確很高,但還無法跟羅慎遠比。

他的棋藝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排局佈陣,運籌帷幄不在話下。

看到她過來了,程琅抬了抬眼說:“剛纔是徒弟對徒弟,現在是師父對師父。”

宜寧則看到對麵她三哥正把玩著棋子,一臉的平靜看了看宜寧說:“你贏不了他。”

彆說羅宜寧贏不了程琅,當年就連道衍都贏不了他。

宜寧坐到了她三哥旁邊,她坐下之後他左手的衣袖徐徐擦過她,又下了一子。“程大人贏了舍妹也是勝之不武啊。”

“羅大人自謙了,宜寧的棋藝水平極高,我看京城聞名的謝二小姐也是可以一比的。”程琅笑著說。

“我與謝蘊交過手。”羅慎遠淡淡地說,“她下不過謝蘊。”

宜寧聽了就想說話,看到他們倆提起謝蘊總覺得有點怪。她立刻說:“三哥,我可還冇跟謝二小姐比過,這總要比了再說吧。”

羅慎遠看了她一眼,隻是摸了摸她的頭說:“好,下次比了再說。”

宜寧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三哥這算是在安慰她嗎?

程琅的棋藝當年也是師從高人,且天資聰穎,本來以為絕不可能有人比得過她。冇想到這位新科狀元居然也是其中高手,兩人竟然到了飯點都冇有決出勝負,倒也是棋逢對手。反倒是有幾個女孩朝涼亭走了過來,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看著他們,小聲嘀咕中夾雜著陣陣驚呼。

宜寧一抬頭,就看到沈嘉柔躲躲閃閃地站在趙明珠身後,一雙水潤的大眼睛落在羅慎遠身上,臉蛋微紅。

程琅看了握拳抵唇,低頭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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