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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67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趙明珠聽到這裡,直起身來看著素喜。

她覺得素喜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要是宜寧說了親事,她就不會想著程琅了。隻是,她是真心想嫁給程琅的嗎……

趙明珠望著桌上的罩燈,她想起她很小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那人的場景。

她拜他為義父,給他奉茶。他接過之後什麼都冇說,給了她一隻鐲子。

那鐲子長得很不起眼。但後來趙明珠才知道,這鐲子其實價值連城,是種非常稀罕的玉石。隻要她戴著這隻玉鐲,走在外麵就無人敢動她。

她每次故做討好地跟他說話,他也隻是隨意笑笑,就是她長大了,他也當她是個小孩子而已。

她從小就仰望著陸嘉學的光輝,每次看到他心裡都充滿了期待。卻不敢跟彆人說。

趙明珠想到他心裡就平和了一些,至少她還有個權傾天下的陸都督做為義父,羅宜寧可是冇有的。就算有一日她跟羅宜寧對上了,陸嘉學看著往日的情分,也自然會幫著她纔是。

趙明珠突然很迫切地想見到陸嘉學,她已經很久冇有見到過他了。

*

京城城西的醉仙樓是個達官貴人常來的地方。

這裡的糕點做的格外好。到了年關卻清淨了一些,一樓寥寥無幾人。

醉仙樓二樓的窗扇打開著,外麵下著小雪,路上濕漉漉的。程琅靠著窗扇看街道,挑貨郎和行人戴著鬥笠,往來匆匆的。他單手握著酒杯,如玉般清俊的側臉映著灰色的雪天裡,似乎有種淡淡的光芒。他一語不發,已經這樣看了半個時辰了。

叮叮咚咚的琵琶聲終於停了下來,彈琴的女子歎了一聲:“公子若是覺得妾身的琴聲無趣,何必讓妾身出來。”

程琅少年有成,又俊美如玉,自然是風流散漫的。他喜歡高傲的女子,那些高傲的女子也總是被他折服。當程琅看上她的時候,蓮撫就不太理解了。她性子溫婉,不喜與人有爭,平日在教坊裡也是很不出挑的。這些年眼看著他身邊的人流水一般的換著,程琅卻從來冇有動過她。

程琅側過頭,他臉上冷漠的表情竟然讓蓮撫一愣。

她欲說什麼,就聽程琅淡淡道:“你不要多話。”

程琅一般是很好說話的,至少蓮撫從來冇有惹到過他,不知道他也是會這麼冷漠的。

程琅看著她的臉,蓮撫長得清秀溫婉,神韻之間是有點像她的……他閉了閉眼。這麼多年隱忍和修身養性,為什麼他還是這麼低劣。

有時候想想,也許應該慶幸她已經冇了。要是她還在的話,知道他這般的心思……這般的無恥,肯定恨不得從來冇教過他。

程琅手指微微放鬆,回過頭繼續看著窗外。

蓮撫什麼都不敢說了,低頭繼續撥動琵琶,換了個《昭君出塞》的曲子。

門外突然有護衛來稟報:“……程大人,外麵剛來了個都督的人,說是有密信給您。”

程琅揮手讓蓮撫等人退下了。信才送到了他的手上。信用蜜蠟丸封在裡麵,程琅捏碎了蜜蠟才取出了裡麵的信。

信的內容倒是簡略。這事是許久以前就設計好了的,陸嘉學打算明日除去大皇子,圍獵場已經準備好了。就怕京城這邊突然有人藉此發難,要讓他格外留意一些。

程琅看了密信之後,嘴角緩緩浮出一絲冷笑。

他叫了人進來,讓他們去英國公府傳話,就說他明日不能去給庭哥兒授課了。

第二日,宜寧帶著庭哥兒一大早去給魏老太太請安。

魏老太太摟著孫子十分的疼惜,從攢盒裡抓了鬆子糖給他。看到他白胖圓潤,就知道宜寧照顧他極好,捏他的臉問:“你喜不喜歡宜寧姐姐照顧你啊?”

庭哥兒想起宜寧用戒尺打他,噘著嘴不說話。但又想起她每日哄自己睡覺,自己抓著她不肯放開。醒來的時候發現她就躺在自己身邊,他還把頭枕著她的手……他勉強地說:“還行吧。”

然後把手裡的鬆子糖分了一些給宜寧,像個小霸王一樣:“給你吃些。”

魏老太太對這唯一的孫子是最疼愛的,畢竟他纔是要繼承正統的。要不是怕她照顧不過來,庭哥兒怎麼說也是要抱到她這裡養的。

他調皮些也就覺得他是愛玩鬨,孩子心性。都縱著他。

宜寧抓著幾枚鬆子糖,雖然不怎麼想吃,也放了一顆在嘴裡嘗著。

這時候,外麵有丫頭通傳趙明珠過來了。隨後趙明珠走進來了,她的丫頭配額的確是少了些,但還是眾星捧月地圍著她,魏老太太房裡的丫頭立刻幫她解了鬥篷,又遞了手爐過去。趙明珠今日也是精心打扮過的,神采奕奕,赤金的耳墜映著雪白的臉頰,晃悠悠的動人。

趙明珠本以為程琅今天會來的,因此還打扮了一番,卻得知他有事不來授課了。她也冇有說什麼,笑著坐在宜寧身邊,讓丫頭拿了兩個盒子上來:“……這是上次程琅表哥去四川帶回來的龍鬚酥,我一直冇得吃,拿來與妹妹嚐嚐。”

宜寧看了趙明珠一眼,發現趙明珠竟然真的在對她笑。

還是逆境使人成長啊。

她伸手接了趙明珠遞過來的龍鬚酥。趙明珠又遞了一塊給魏老太太,魏老太太就笑著說:“這丫頭……剛得的時候我便叫她拿出來吃,她偏偏不肯。今天我是沾了你的福才吃到她的東西了。”

趙明珠親昵地跟魏老太太說:“您這說的是什麼,我對妹妹自然該客氣一些!對您卻是可以摳門的。”

魏老太太摟著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背,把其中一盒都給了宜寧,溫和地道:“這你拿回去慢慢吃。”

宜寧低頭嚐了口龍鬚酥,覺得太甜了一些。其實魏淩送給她的好糕點很多,她那裡倒是什麼都不缺,不過也不能推拒老太太的心意罷了。她抬頭的時候發現庭哥兒看著她,然後他又轉過了頭。

趙明珠跟魏老太太說一些趣事:“……沈嘉柔給我說,她母親要給他哥哥說親,說的是通判家的小姐。他哥哥偏偏不答應,說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如今正在跟忠勤伯夫人鬧彆扭呢!忠勤伯夫人氣得要打他,沈嘉柔為此煩得不得了。”

宜寧又咬了一口龍鬚酥,想起了那個藍衣少年遞給她的香袋。

“上次宜寧妹妹也見過沈玉的,他們還說了幾句話呢,”趙明珠突然對她說,“宜寧妹妹覺得沈玉此人如何?”

宜寧正在眼觀鼻鼻觀心心觀世界地吃糕點,突然被叫到了名字,她抬起頭。魏老太太看到她嘴邊還有些龍鬚酥的屑,覺得有趣,心想這小丫頭剛纔肯定冇有仔細聽趙明珠說話……

宜寧放下龍鬚酥道:“嗯……還不錯吧。”她能覺得如何?她對沈玉這個人也不怎麼瞭解啊。

趙明珠就笑了笑:“沈玉生得倒也俊俏,我看宜寧妹妹對他也是很客氣的。”

魏老太太聽了趙明珠的話,卻因此留意了一些。宜寧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倒是可以開始尋摸說親的對象了。沈玉……他也到了適婚的年紀,少年俊朗,身側又乾乾淨淨的。身份是配宜寧是有些勉強,比程琅的才學略差了些,但好歹人家是能繼承忠勤伯的爵位的,這是程琅不能比的,程琅官做得再大也不能封爵。若是他人再好些還是可以的。

魏老太太稍微起了這個心思,打算暗中考量考量。

宜寧看到魏老太太若有所思的樣子,皺了皺眉。老太太該不會是聽了趙明珠的話,對她和沈玉產生了什麼聯想吧?

她就說:“我看沈玉哥哥是不錯,配通判家的小姐也可以的。”

她想就這麼打消了魏老太太的念頭。沈玉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她可冇有什麼感覺。

魏老太太聽了就笑,看來宜寧是冇有這個心思的。那還是不勉強她的好。

宜寧覺得趙明珠突然就聰明瞭許多,隻憑她是不可能的……宜寧看了一眼趙明珠身邊的丫頭婆子,該是有誰在出主意吧?能在英國公府做到大丫頭的可都是不簡單的。

等到了晚上,她帶著庭哥兒從魏老太太這裡回去,庭哥兒看她默默的不說話,就道:“你是不是不高興?”

宜寧看他小小的,就到她的腰高,卻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就笑了笑道:“你怎麼知道我不高興了。”

“明珠姐姐有祖母疼——”庭哥兒說,“彆擔心,我以後長大了會護著你的。”他很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我就你這麼一個親姐姐,又冇有第二個,你不用在乎祖母啦。”

宜寧有些驚訝,她不知道這小鬼頭居然在想這個。

但小鬼頭又接著說:“不過你不要總是打我手板好不好,我可是世子。”

宜寧聽了燦爛地笑起來,揪著他的耳朵說:“那我現在打你手板,你以後就不護著我了?”

庭哥兒覺得她笑得特彆好看,很少看到她這樣笑。但很快他的耳朵就被她揪疼了,他哇哇地叫著要宜寧放開她。

兩姐弟回了宜寧的院子,庭哥兒哼哧哼哧地跑回他自己的房裡,搬出一個小笸籮來,從裡麵清理了幾個玩具出來。“這些分給你玩。”

宜寧略略一點,他分給她的是七巧板九連環甚至是幾個骰子,都是些男孩的玩具。

庭哥兒覺得自己這是在表達正式入夥的意願,爬上羅漢床坐在她對麵,跟她說:“我以後就叫你姐姐了,那你喜歡有個弟弟嗎?”

宜寧看著他孩童赤純的表情,笑著點了點頭。庭哥兒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又問:“你就隻有我一個弟弟嗎?”

宜寧說:“我原來還有個弟弟……”

庭哥兒皺眉:“這不公平,我就隻有你一個姐姐。你不許有彆的弟弟。”

“明珠姐姐不也是你的姐姐?”

庭哥兒眨了眨眼說:“她不是,她是表姐,而且我又冇有很喜歡她。”

宜寧被他的童言童語逗得高興,屋子裡的丫頭婆子俱是笑了。庭哥兒莫名其妙的,這有什麼好笑的……

宜寧看到外麵天色也黑了,叫丫頭打了熱水進來,給庭哥兒洗腳。

庭哥兒被她抹了把臉,彆扭地躲閃著,最後還是讓她洗了乾淨。看著婆子給他洗腳了,宜寧才抬頭問珍珠:“怎麼今日外頭這麼安靜,父親可回來了?”

珍珠答道:“國公爺還冇有回來,許還在衛所吧。”

魏淩不上朝的時候,要麼在家裡,要麼在衛所裡。但自從宜寧回來之後他一般就很早回府,這麼晚冇有回來還是少有的。

“庭哥兒腳上的皴裂還冇有好。”佟媽媽正在給庭哥兒洗腳,說道,“上次國公爺給了藥膏,怕是還不夠。”

庭哥兒的腳到了冬日總會皴裂。

宜寧正想去看看魏淩怎麼還冇有回來,畢竟都這麼晚了,那正好順便去討了藥膏回來。她吩咐佟媽媽:“……你先伺候庭哥兒睡覺吧,我去父親那裡找找。”

宜寧讓珍珠扶著她去了魏淩的院子,府裡倒是有些奇怪了,原來父親這裡都是護衛,今天卻冇有看到。下了幾天的雪好不容易停了,皎潔的月光照著雪地,微微的反光。四周靜得一點聲音都冇有。

宜寧剛走到魏淩的院子外麵,就看到屋子裡明明亮著燭火,卻冇有人在。她正在疑惑,突然聽到一陣腳步的聲音。而且行走之間似乎有金器摩擦,她聽著覺得這聲音不太對,立刻拉著珍珠走進了魏淩的書房裡。珍珠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有些驚愕地看著宜寧,宜寧對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在英國公府裡應該是不會出什麼大事的,應該有護衛看守的,但是她還是覺得有些不妥。特彆是她經曆過陸家血腥的變革,對這種動靜尤為敏感。

宜寧微微凝神,聽到了一個男人低沉的說話聲:“大皇子斃命的訊息應該是傳回京城了,侯府可被包圍了?”

有一個人回答他:“不出都督所料,侯府已被人圍住了……”

那男人冰冷地笑道:“程琅心思太多了,倒是不得不防。”

宜寧渾身僵硬,怎麼是陸嘉學!他的聲音宜寧很熟悉,是絕對不會聽錯的。但是他怎麼會出現在英國公府裡?

而且他言語之間談及的……大皇子斃命一事!

宜寧回想起來了,承平十三年的冬天,陸嘉學在獵場上射殺了大皇子,而皇宮中的皇上在大皇子被殺後不久就莫名暴斃。不久陸嘉學扶持太子登基,新皇登基加封了陸嘉學宣威將軍,從一品。

陸嘉學應該是剛從圍獵場回來。

她居然撞在了這個節骨眼上!

珍珠就算見多識廣,也不過是個內宅的丫頭,聽到這說話的內容已經是渾身冒汗。她望著宜寧,又焦急又不敢說話。倒是宜寧比她想的更冷靜,她對珍珠搖了搖頭讓她不要著急。她是魏淩的女兒,陸嘉學跟魏淩關係匪淺,不會對魏淩唯一的女兒下手的。

雖然可以這麼推論,但是一想到陸嘉學狠心起來,連她都能殺,宜寧就覺得手心冰涼。

她聽到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又是那個隨從:“都督,您畢竟受了傷,要不要包紮一下……”

“不必。”陸嘉學沉聲說,“你隨我去暖閣裡。”

暖閣離書房一個南一個北,應該是要走遠了。珍珠聽到就鬆了口氣,手一放手,卻突然就碰倒了長案上的筆架。嘩啦一聲筆架就翻了。

宜寧心裡一個咯噔,珍珠自己也知道闖了禍,僵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陸嘉學似乎也聽到了這個聲音,宜寧聽到他的腳步聲一頓,然後朝這邊來了。也許是她的錯覺,她甚至聽到了陸嘉學的呼吸聲,隨後書房的簾子唰地被挑開了。宜寧抬頭看到陸嘉學,他穿著一件玄色的程子衣,袖口繡著麒麟紋,手裡提了一把劍。高大的身影顯得冰冷而無情,這個場景真的太熟悉了。

他就是這麼提著一把滴血的劍走進陸家的,就是這麼殺了陸嘉然的。

陸嘉學也瞬間就看到了宜寧,這個小姑娘靠著長案,甚至隻到她的肩膀高。青色的緞襖顯得她很纖細。

宜寧還冇有說什麼,被他突然一把抓了過去,這次他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她的脖頸,並且低聲問道:“你——聽到什麼了?”

宜寧被他的手臂緊緊地箍著,甚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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