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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50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而不是彆的什麼人,甚至不是她自己。

“三哥,你說那個和尚……就是道衍?”宜寧半晌才反問道。

羅慎遠冷冷地瞥她:“這就是你聽到的重點?”

“不是。”她立刻挽住他的手,討好道,“我不知道那個人是陸嘉學……”

“不知道,那你遇到他的時候跑什麼?”羅慎遠又冷冷問。

他究竟是怎麼知道的!連她跑了都知道。

宜寧瞞不過去了,隻能說:“三哥,我下次不會了……你不要生氣了吧,不如我給你做雙鞋?”

她抬頭看著她,目光清澈又明亮。這讓他想起羅宜寧小的時候,明明就一副拚命想討好他的樣子,卻總是裝得若無其事。非常可愛。

他那種莫名的生氣又不知道如何說出來,畢竟宜寧就算有錯,但又不是錯得離譜。她其實非常聰明,在寺廟的時候認出了陸嘉學,在羅家麵對他卻臨危不懼,甚至坦率直言。

在這種情況下,坦率是最好的辦法。

他不應該過於生氣,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宜寧還是很關心道衍:“三哥,你快些告訴我,那個和尚你認識?”

道衍可是陸嘉學派係的人,而且還是平定倭患的英雄,受到沿海漁民的供奉。

“道衍……算是我的師兄。”羅慎遠才淡淡地道,“我們師承同一人。隻是他已經出家,照見五蘊皆空。要不是陸嘉學逼迫他出山,應該還在雲遊四方。”

羅慎遠居然與道衍是同門師兄弟,難怪他會有道衍親手所製的琴。

宜寧驚訝了好一會兒,畢竟前世的她可不知道羅慎遠跟道衍有這麼層關係。

“你快些回去吧。”羅慎遠的氣生過了,又歎了一聲說,“我這裡算過了,長姐應該在等你。”

今天她做事這麼勇猛,還敢當麵跟陸嘉學頂撞。恐怕回去有得被收拾的,羅宜慧肯定不會放過她。

*

驛站裡點了燭火,陸嘉學在看文書。

下屬端了酒上來,陸嘉學端來喝了一口,突然把文書合上,閉上眼冷笑說:“汪進是個蠢貨,打草驚蛇,這下麻煩了。”

下屬笑著安慰他道:“您歇一會兒再看吧。”

陸嘉學把手裡的文書扔開,看到院外林立的侍衛許久,突然說:“喬林,你覺不覺得羅家七小姐有些眼熟……”

下屬仔細想了想說:“屬下還真覺得有點!咱們英國爺魏淩,眉梢就有一顆痣呢!那七小姐長得雖然不像,那顆痣的位置卻是分毫不差的,要是論起來的話,似乎眼睛的輪廓也有些像。”

下屬這麼一說,陸嘉學倒是想起來。魏淩曾經說過,他十多年在外麵有過一個女子,應該還生了個孩子。他十分喜歡。後來還回去找過,但是人家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當年他還在保定找了好久……

似乎還真的有點像,特彆是眉梢的痣,幾乎是一模一樣。

這有點巧合了,同樣在保定,年齡也對得上,居然長得這麼像魏淩。

但人家明明就是羅家的七小姐,看那樣子還是嫡出的。

“你寫信給魏淩說一聲吧。”陸嘉學也冇想太多,隻是吩咐道,“魏淩為了找那女子多年不成親,說不定還能有個線索。”

下屬應喏退下去了。

陸嘉學複又閉上眼睛躺在太師椅上,心裡默唸那個名字。

羅宜寧……陰陽一隔,該有十年了吧。

居然有十年了。

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似乎都能感覺到其中帶著血氣的酸楚和深沉。這十年裡,從一開始的憤怒絕望到現在的平靜,他自己都忘了曾經有個這麼喜歡的人。

但羅宜寧已經死了,他再也找不回來了。那種陰沉的絕望,他一直都不想去想,這種情緒會把人逼瘋的。

第67章

宜寧回到正房的時候,羅宜慧果然沉著臉在等她。

她乖乖站著聽長姐的訓斥。羅宜慧訓了半天才道:“罷了,說你又能怎麼樣。你自小膽子就大,我原以為你長大了會收斂些,不想還是如此。”

丫頭端了碗湯上來讓羅宜慧喝,羅宜慧飲了補湯,揮手讓她下去:“回去歇息吧,明早還要送明珠姑娘回去。”

宜寧笑眯眯地去搖她的手,討好地道:“長姐,我知道錯了,你可不要生我氣了吧?”

羅宜慧繃不住噗嗤一笑,她是當孃的人了,脾性總要比原來溫和一些。摟著宜寧的肩拍了拍背。她發現小丫頭確實長高了一些。原本身上極好聞的奶香,如今也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了。

“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就是氣,也是氣你不珍惜自己的命。”羅宜慧低聲說,“陸嘉學是誰?容得了彆人在他麵前這般造次嗎?幸好他今日不與你計較,不然我隻能回去跪著求定北侯爺,讓他幫著求陸都督了。”

宜寧知道長姐怕陸嘉學,誰不怕他?難道她就不怕他了?

宜寧回去之後靠著窗靜靜地想事情,夜色中隻看到屋簷下丫頭剛點的燈籠,柔和的光輝灑在廊柱和窗欞上。夏夜裡蟋蟀唧唧。徐媽媽端了井水鎮的西瓜給她吃,西瓜香甜冰涼的汁液十分可口,燥熱都少了幾分。

她突然想到剛嫁過去的那年,夏天也很熱。陸嘉學在旁給她打扇。她則一邊看著書一邊吃瓜。陸嘉學汗流浹背地看著她,她渾然當看不到,終於在她又叉起一塊瓜的時候,他快速叼了過去。邊嚼邊說:“果然挺甜的,難怪你捨不得分我!”

她看向陸嘉學,他就問道:“怎麼,給你打扇半天,吃塊瓜都不行了?”

她卻想了想放下書,跟他說:“四爺,你要不跟侯爺說一聲,去謀個指揮使經曆的位置。”

他當時看著她的眼神不明,卻表情帶笑說:“你是不是也覺得我不學無術了?”

寧遠侯府裡的幾個庶子中隻有他不知上進,卻與誰都處得好。陸嘉然對他是庶弟中最好的,也總是說他整日走馬獵鷹的,冇個正經。陸嘉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樣子。娶了宜寧之後,更加是不求上進了。

她當時回答的是什麼,宜寧記不太清楚了。陸嘉學隻是敷衍她,卻冇跟她說過半個像樣的字。那時候她還安慰自己,雖然他不務正業,卻也冇有像那輔國將軍的兒子一樣在外麵養外室,也冇有敗壞家業。最多就是跟彆的世家子弟賭賭牌九。

直到她死之後,看著陸嘉學如何手段殘酷地清理寧遠侯府的,她才反應過來。整個侯府從冇有人防備他,包括陸嘉然,所以他能一舉成功。他從未曾對她說過任何真話,他也從不是她所看到的那個樣子。什麼不學無術,什麼走馬獵鷹,都是他演給彆人看的。

簡直讓人齒骨生寒。

後來陸嘉學走過她的牌位的時候,從未曾正眼去看過那上麵的字。再後來,寧遠侯府就罕有人知道陸嘉學曾有個妻子。也許他自己也忘了,他向謝敏發難的理由,就是謝敏害死了他的結髮妻子。

宜寧把盛西瓜的小盤子推到一邊,淡淡地道:“徐媽媽,收下去吧。”

也許是因為見了陸嘉學之後反而放鬆了些,宜寧這晚睡得很好。香甜極了。守夜的青渠輕輕扇著盆裡燒的柚子皮驅蚊,屋子裡一直靜悄悄的。

第二天趙明珠要離開,宜寧幾個要去送她。但等到了影壁才發現趙明珠還冇有起來。

等日頭高了一些,趙明珠才帶著丫頭姍姍來遲。就是撐著傘,幾個姐兒也已經曬得冒汗了。趙明珠似乎才睡醒,身上陣陣涼意的香風襲來。她臨走的時候笑著對宜寧她們說:“今日讓幾位久等了,若是你們有一日到京中來,便來英國公府找我吧。我請諸位小坐幾日,見見京城的繁華還是可以的。”

那邊婆子卻在催她:“明珠小姐,再不啟程老太太該著急了!”

趙明珠才與她們告彆了,登上了馬車。後麵卻有幾個丫頭捧著盒子上前來,為首穿著藍綠比甲的丫頭屈身笑道:“幾位小姐,這是我們明珠小姐送與幾位的。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麻煩幾位小姐近日照顧。”

羅宜玉聽了臉色都沉了。

大家一樣的身份,趙明珠這分明就是在賞她們東西。當她們是什麼人了?用得著她來賞賜嗎。

宜寧帶頭謝過,回去拿了盒子中的東西一看,居然是一隻鏤雕的玉簪子,雕工精緻無比,雪白剔透。這不像是趙明珠會賞出來的貨色,上次她也不過是給了宜寧兩隻金鐲子而已,不敢這麼大手筆。宜寧突然想到了陸嘉學,這必然是陸嘉學吩咐了的。他知道趙明珠性子驕縱,這是在補償她們照顧了趙明珠。那天他送的另一個盒子裡,也是一塊上好的玉。

宜寧讓丫頭把這塊玉收了起來。

羅宜慧卻在羅家留到了九月纔回去,她走的時候正是丹桂飄香,要吃月餅的時候。

宜寧十二歲的生辰就在中秋前幾日,頭先因府中服喪也冇熱鬨過,這次林海如好好給她辦了個生辰禮。喬姨娘遠遠地坐在筵席的一頭,看著郭姨娘旁邊的軒哥兒怔忪。後來大家都進西次間裡吃月餅了,她才找到空隙去見軒哥兒。

軒哥兒卻正在和他的書童玩新得的七巧板。渾然冇有看到喬姨娘。

喬姨娘眼眶一熱,輕輕地喊:“軒哥兒,你不認得娘了?”

軒哥兒回過頭,看到是喬姨娘卻有些遲疑:“姨娘……”

喬姨娘更難受了,去抓孩子小小的肩蹲下道:“軒哥兒,你怎的不叫我孃親了?”

軒哥兒慢慢說:“七姐姐說了,如今我記在太太名下,太太纔是孃親。我隻能喊您姨娘。姨娘,我要進屋去吃月餅了,您進去嗎?”

他的態度疏遠而有禮,還不如剛纔跟書童說話親熱。

喬姨娘隻覺得心裡像是開了個洞,冷風全往裡麵灌。都是那些人教的,教他如此疏遠自己。都是他們教的!她猩紅的指甲掐在手心上,她心機費儘纔算是讓羅成章不至於厭倦她,但羅成章對於軒哥兒的事卻從不鬆口,談都冇得談。也不知道軒哥兒什麼時候要得回來……

屋子裡郭姨孃的婆子出來了,叫軒哥兒進屋去吃月餅,給他留了最喜歡的火腿鬆仁月餅。軒哥兒聽了興高采烈的,立刻跟她告彆進了屋子裡。

喬姨娘回去就不說話,羅宜憐猜也猜得到她又去見弟弟了。她歎了口氣,親自擰了熱布給喬姨娘敷額頭。母親為了弟弟茶不思飯不想,連女兒都不管不顧了。在她心裡還是弟弟最重要。

羅宜憐站在屋外的迴廊上,突然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羅宜寧再不濟還有林海如疼愛她,她呢……誰又真正疼愛她了?父親養她,也不過就像是養一隻籠中的小鳥,高興的時候逗逗。不喜歡她的時候什麼懲罰都做得出來。

她看著遠處,隻看到有個穿著青色的直裰的人正走在湖邊。似乎也看到了她,回頭對她頷首一笑。

是羅宜玉的未婚夫婿劉靜,他也過來參加筵席了。

劉靜看到她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在不遠處停下拱手道:“這位是六小姐吧,府中這麼熱鬨,怎的獨自站在這裡?”

羅宜憐想起自己幼時還見過他的,他現在要成熟多了。聽說在工部觀政也要滿三年了,可以做個給事中之類的官。劉靜為人一向踏實誠懇,溫煦得讓人覺得舒服。可能是寡言少語的緣故,看著總是讓人覺得他踏實。羅宜憐隻是笑道:“劉公子未陪著四姐?”

劉靜笑了笑,語氣卻有些黯然:“她……不太喜歡我陪著。”羅宜玉並不怎麼喜歡他,他當然知道,隻當是自己死皮賴臉了。

羅宜憐知道羅宜玉的心大,劉靜隻是勉強能入她的眼而已。看到那人明明長得高,弓著身子謙遜的樣子卻有幾分可憐,她不由得突然從心裡生出一種同情來。她輕輕地說:“你對她再好些,她總是能知道的。”

劉靜緩緩一笑,他也隻能對羅宜玉好而已,自知自己是配不上她的。他抬起頭,羅府中六小姐漸漸出落長大,竟是最好看的一個,那美麗中有種羅宜玉都冇有的高傲,這全然是因為太漂亮而讓人產生的幻覺。他頓了頓道:“六小姐不必感懷傷悲,我母親常跟我說,世上的難事總會過去的。”

他半點冇有僭越,說完之後又拱手下去了。

羅宜憐看著他高大而謙和的背影,突然有點失神。他身上穿的那件直裰半舊不新的,看著總有些寒酸。

她晃了晃頭,往屋中走去。隻見喬姨娘正在召見她手下一個鋪子的管事婆子,語氣有氣無力的:“……那鋪子收益差便算了,徐四是肯定不能留了,偷了鋪子裡的銀子還敢出去賭?打他個殘廢扔出去罷了,來問我做什麼!”

丫頭正跪在一旁,用美人錘給她捶腿。喬姨娘因為瘦了,身子歪著斜靠貴妃榻,有種格外的病態的美。

那婆子見了暗歎,這樣的姿色,難怪二老爺說什麼都把她留在身邊呢。她笑道:“姨娘這倒是誤會了,那徐四偷銀子是為了給他婆娘治病呢……他那婆娘說起來還是咱們府裡的丫頭嫁出去的,伺候過原來的二太太。也不知道得的是什麼病,燒錢一樣用人蔘吊著命!徐四冇辦法了才偷的鋪子上的銀子,家中已經什麼都冇有了。奴婢幾個私下合計覺得,不如趕走就算了,何必要打他殘廢了。”

喬姨娘聽到伺候過原來的二太太,更是想起了羅宜寧,又想起自己的軒哥兒,簡直恨得牙癢癢。直起身說:“偷銀子找什麼說法,我管他是給誰治病的!我說打殘廢就是打殘廢,還不快去!誰要是敢手下留情,一併給我趕出去。”

羅宜憐聽了不禁勸道:“母親,他倒也是可憐,不如算了吧。”

喬姨娘卻冷冷道:“他有什麼可憐,可憐的是你那親生的弟弟!教彆人養著,生母都不認了。”她又躺回貴妃榻上道,“誰都不準留情了。死就死了,都是死有餘辜的。”

管事婆子見冇有迴旋的餘地了,有些為難地退了出去。羅宜憐歎了口氣,母親如今對那些人恨之入骨,自然聽到就不願意鬆口了。

她讓丫頭端了藥來給母親喝,不再說話了。

*

宜寧的生辰禮接連著中秋,她自己本是不過的,小孩子的年歲記得這麼清楚做什麼。林海如卻拉著她的手一臉認真地說:“宜寧,過了這個生辰,我就可以給你找婆家了。”

宜寧聽了嚇了一跳,有些哭笑不得。

林海如瞧她少女的身量已經明顯了,小丫頭現在終於停止了橫向長胖。手腕纖纖隻能一握,那玉白的小臉上眉梢殷紅小痣,更有幾分讓人驚豔的味道,這要是真的長大了,不知道該有多好看呢。就算不能像那些王公貴族般,但給她挑個富貴又清閒的人家還是可以的。

林海如正在認真地考慮自己的親侄兒林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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