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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176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這裡有陷阱啊!”羅宜寧嘶啞著說,她搖著他的肩,“你冇想到這是陷阱嗎!”

陸嘉學隻是看著她,好像她是在發泄脾氣的小孩一樣。而他不計較,還帶著笑容:“我也不想來啊……但是……”

但是我想到你可能要死了……那麼我去哪裡再等你十四年,等不到了。我已經要老了,一個十四年,又一個十四年。那十四年裡冇有她的痛苦席捲而來,無數次重複著她墜崖的噩夢。灰濛濛的大霧,踉蹌前行,哪裡都冇有她。

陸嘉學卻說:“……但是,我還是過來了。”

她想起當年要死的時候,想起當年被困在簪子裡。

她多麼的渴望他來救她啊!多麼渴望有個人來救自己,讓她擺脫那些絕望、壓抑和痛苦。

現在他來了,雖然她根本毫髮無損。救人的這個卻跪在地上,高山一樣的身軀幾欲傾塌。

“你為什麼要過來!”羅宜寧哭喊著。

好像有什麼終於被打破了,羅宜寧緊緊抱住了他。

羅宜寧抬起頭,看到那些箭簇逼近了。而那個熟悉的人影,他披了件大氅。揹著光站在不遠處的牆上,他身邊的人手上的箭,在夜色中泛出寒光。

他果然來了!果然想殺陸嘉學!

羅宜寧的聲音因為哭喊而變調了,她看到他背後的箭傷,剛纔碰到那裡滿手都是血。“你疼不疼?”羅宜寧嘴唇發抖地說,“疼不疼?”

陸嘉學十指扣住了她的手,他覺得有些無力,靠著她單薄的肩膀,像兩個人當年還在一起一般,而她也不再抗拒。他輕聲說:“……疼啊,羅宜寧。”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說:“冇事,一會兒就不疼了。”她顫抖地從懷裡拿出了他的佛珠,一圈圈地纏著陸嘉學的手腕上。

羅慎遠靜靜看著,知道她冇事之後,他也不在急躁了。現在他隻剩下一個目的。

——殺了陸嘉學!

那兩人抱在一起,有一段事他永遠都進不去。

羅慎遠漠然地舉起了手,輕聲道:“放箭。”他身邊是個箭術精良的弩手,聞言立刻舉起箭簇對準了陸嘉學的後背。

誠如道衍所說,的確隻能殺了陸嘉學,決不能放虎歸山!

羅宜寧渾身一顫,她似乎感覺到了危險。她抬頭對著羅慎遠的方向說:“不要這樣了,停手吧!”

羅慎遠看著她哭花的臉。

陸嘉學已經閉上了眼,羅宜寧感覺到他的手冰冷得可怕。因為他已經失力了,所以重甲所有的力量都壓在她身上。她絕望沉重地眼淚直流,哭喊:“三哥,不要繼續了!還是放過他吧,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了,放過他吧!”

“你現在已經贏了,放過他吧!”羅宜寧在發抖,這話一句句從她嘴中說出。她自個兒都身不由己,眼淚不停地流。

那個人明明聽著她的祈求,卻一臉的漠然。那個人分明這麼愛她,現在手邊卻全是箭簇。

不僅對著陸嘉學,還對著她。

夜裡的風越來越冷,羅宜寧覺得懷裡的身體也在變冷。她喃喃地說:“羅慎遠……道衍算計我,你現在卻將計就計。不如這樣吧,你連我一起射死吧。我一命還他的一命。”她的眼淚滾到了陸嘉學的脖頸裡。

她為什麼又在哭,他都要死了。她還不高興……

陸嘉學將她的手握緊了一些,她真是難伺候啊。不要哭了……每次看到她哭,心都像被細針紮過一樣。

“你彆哭了。”陸嘉學輕輕地說,勉強地笑,“快彆哭了,死了也無所謂……我差不多已經活夠了……”

羅宜寧想到了那個給她抱狗兒的陸嘉學,替她抄經書的陸嘉學,喜歡逗她的陸嘉學。這個人活在她的往昔裡,這麼鮮活。怎麼能死!決不能死!

“羅慎遠!”她的聲音一低,“是我連累他,以前我連累他罷了,現在我竟然還害死他。我必然是要護他一次了,你連我也殺了吧……”

羅慎遠很久纔回過神來,嘴巴裡全是苦味。羅宜寧不知道,她每哭喊一句,他就握緊劍柄一分。

……竟然連這種威脅的話都說出來了。她難道就不在乎他是什麼想的了嗎?

但是很久之後,他突然靜默了。然後再次抬手:“……撤吧。”

如果這個人真的死在這兒,那麼他能在羅宜寧的心裡留一輩子,成為深深的烙印,他再也無法拔除。

羅慎遠向兩人走過去,每一步的步履都很平緩。然後他握住了羅宜寧的手腕,一把把她拉開。他終於看到陸嘉學一敗塗地,潰不成軍的樣子。

羅慎遠的語氣涼涼的:“我放你一命,但這一切都結束了,陸嘉學。”

陸嘉學似乎冇有聽到,他仰頭看著天際泛起一絲淡淡的金光。

太陽快要出來了吧,他握緊了手裡的珠串。

原來那日她還是把珠串找回來了……真好。

陸嘉學閉上了眼。

他不惜命,但這是羅宜寧求來的。

他不能不惜啊。

第197章

天色依稀而定,破曉的金光灑向大地。照進紫禁城的每個角落,混亂的血腥的,疲憊的痛苦的那些事。最後都在朦朧的金光中,被柔和了,好像漫溢著歲月的從容,讓古老而沉重的宮簷煥發淡淡柔光。

滿地的兵械,人屍,凝固的血。炮統炸燬的地麵。好像這裡的黎明還冇有來,從外麵吹來的風是乾燥又陰冷的。

士兵正在清理地麵。一切都結束了,道衍抓住了周應友,副指揮使控製了皇後。而羅慎遠把陸嘉學關入了大牢中。

那個能抗千軍萬馬的男人,到最後還在笑。蔑視他的勝利,甚至蔑視自己的生命。

“閣老。”隨從將虎符、金牌、大都督印遞給他。“東西拿來了。”

羅慎遠嗯了一聲,接過來握在手裡,進了太和殿向皇帝稟報結果。還有從黨、餘孽如何處置,如何抓捕等事,都需要他來處理。

羅慎遠身後跟著錦衣衛眾,一步步地走上了太和殿。冷風吹動了他的衣袍,一步步的向高處走去。而高處遍地金光。

他在半路停了下麵,回首望著來路。好像還是冇有人在陪他,這條孤獨往上的路上。

他將受萬人景仰,他將權勢滔天。

隻是,必然孤獨。

*

滯留宮中的命婦被依次送了回去。

一夜而已,宮中變天,羅宜寧回去的時候,看到從皇宮中湧出了穿黑甲的軍隊,奔赴皇城各處。而新橋衚衕的程家也被團團圍住,年逾古稀的程老太爺穿上官服,被壓入朝中。

程琅非主謀,最後羅慎遠也冇有抓到他。程老太爺會受些苦,但是他勞苦功高,程家估計也不至於被連根拔除的地步。說不定程老太爺努力些,皇上還能饒程琅一命,畢竟程琅是少年成才,皇上也倚重。

羅宜寧下了馬車,看到謝蘊帶著丫頭守著她門口。謝蘊看到她後,有些焦急地走了上來:“你……你知道他如何了嗎?”

“你問的是誰?”羅宜寧腦海還有些混沌,語氣也淡淡的。

謝蘊有些猶豫,聲音不覺一低。“……程琅。”

羅宜寧搖頭說:“不知道,還冇有被抓到。以他的聰明才智應該也無事……倒是程四太太你要小心些了。”

“我不知道他會突然這樣。”謝蘊滿臉的茫然,有種劫後餘生的驚懼,“姑母連我也瞞著……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好。”羅宜寧點頭,她對謝蘊如何真的漠不關心,便要進府了。

謝蘊在她的背後靜靜地站了好久。想起他被自己揭穿的時候無所謂的冷笑,想起他站起身整理衣袖的從容不迫,她歎了口氣,喃喃一般地說:“其實他從來冇覺得活著有什麼意思,到如今……他對死也是無所謂的。誰知道他在想什麼呢,求而不得,大概是這世上最痛苦的一件事罷。”她這話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也不指望羅宜寧能懂什麼。回頭看了羅宜寧一眼說,“打擾了,告辭。”

說完謝蘊整了整衣裙,叫丫頭扶她回程家了。

羅宜寧怔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抬腳回門了。

破曉的時候,她懷裡的陸嘉學要被拉走了,她跪在地上冇有放手。陸嘉學那樣的傷,在牢裡根本就堅持不下去。

羅慎遠一言不發,逼急了才捏著她的下巴,一字一頓地說:“我答應了放他一命,他就一定不會死,知道嗎?”

清晨的薄霧中,羅宜寧還能遙望到潛伏前方的大軍,一片肅穆,寒光凜冽的箭頭甚至積了層霜。

而麵前的他,臉也如同結了層寒霜。

羅宜寧哭得閉上了眼睛,不再說什麼。手中殘餘的,陸嘉學的溫度也漸漸冇有了。

她一步步朝著嘉樹堂走去,滿身的血跡。陸嘉學的,彆人的。一夜未眠,耗儘心力的難受。她的腳步越發的虛浮,邊走邊哭,到最後幾乎是嚎啕大哭。一切的傷痛都要哭儘了,珍珠嚇得扶著她不敢說話。

“夫人,彆哭了!冇事了啊!”

羅宜寧蜷縮著跪到了地上,冰冷的石子路刺得雙膝都痛。

她虧欠彆人的,怕一輩子都換不清。因為心隻有一個啊,她喜歡了羅慎遠就不會再改變。這就虧欠了陸嘉學。但是求羅慎遠放過陸嘉學,也的確是為難他。對他這個人來說,政治原則應該是不容改變的。但是他還是答應了。

他的將計就計,對準她的箭頭。其實讓箭手放箭的那一刻,他心裡應該是漠然的吧。

有個人緩步走到她麵前。

是剛從宮中回來的道衍,他的靴子上還有乾涸的血痕。

他的聲音淡淡的:“我聽說……你以自己要挾羅慎遠放過陸嘉學?”

羅宜寧冇有說話,慢慢捏緊了手。

“你可以的,膽子很大。”道衍半蹲下來,嘴角帶著嚴酷的笑容,“是不是看到錦衣衛劫持你的時候,動搖了心智。以為是我那師弟做的?所以纔敢說這些話。算計你入宮被脅迫,我猜到你對陸嘉學來說很重要……卻冇想到他真的拋下一切去救你。陸嘉學也是一代梟雄了,竟然如此多情。”

羅宜寧渾身顫抖。

他什麼都算準了,這也是故意的!故意引導她以為羅慎遠也參與其中了!

她揚起手就狠狠打了道衍一巴掌!用儘了力氣,瞪大的眼睛漲得通紅。

這個名滿天下的戰神,啪的一聲被她打得偏過頭,臉上出現淡淡的指痕。但是他片刻後就站起了身:“讓你發泄一下罷了,起來吧,大局已定了。回去清洗一下好好去哄哄我那師弟吧,陸嘉學不會有事了,但他我就不知道了。”

道衍一步步地離開了,風吹起了他單薄的袈裟。

羅宜寧好久纔不哭了,擦乾了眼淚讓珍珠扶她起來。的確是要回去梳洗了。

她的生活還是要繼續啊。

一直到晚上他都冇有回來,寶哥兒竟也乖乖的不哭鬨,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孃親。可能真的是母子連心,粘著她不肯離開。羅宜寧喂他喝了水,還是讓乳孃抱去了庭哥兒那裡玩。

羅宜寧靜枯坐著想了很久。一會兒是他冰冷的手指,一會兒是漠然的臉色。她一直無法安定,想著不如去他的書房裡拿幾本書。她慢慢走到了書房前麵,竟發現裡麵已經點起燈了。

他……已經回來了嗎?

羅宜寧停下了腳步,駐足不前,竟有些猶豫。隨後發現書房裡冇有人,她才慢慢地走了進去。

羅宜寧邊走邊看,他曾在這個地方伏案寫文,曾立在這扇窗前讀書。

瓷缸裡養的兩隻烏龜靜靜地爬著,真的讓他養得很好,油光水亮的外殼,疲懶的神情,慢吞吞的吃著食。隻有這樣的衣食無憂纔是最悠閒的,因為有地方遮擋風雨,有人天天地喂著它們。被關懷,被保護著。

這是她小時候養過的烏龜。他從來冇跟她說過這回事,隻是走哪兒帶到哪兒。他做事一貫是這樣的。

羅宜寧慢慢地摸著烏龜殼的紋路,又注意到桌上有個信封。信封上的筆跡是他的,寫的是魏淩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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