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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149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羅大人。”汪遠回頭看著他,笑道,“怎的,竟然不為你的老師求情?”

“事實不清,下官不敢妄言。”羅慎遠道。

“羅大人是聰明人。”汪遠眯著眼睛,簇擁他的人不少,“跟聰明人說話最省心了,汪某倒是欣賞羅大人這份謹慎的。”

“多謝汪大人賞識。”

羅慎遠知道,汪遠在對他釋放善意。聽話的人,應當得到這份善意,甚至是一些回報。如果羅慎遠這時候投誠於他,那麼汪遠就會表達出十分的善意和誠意,這是對清流黨的一個信號。

汪遠說完就走了,而走過羅慎遠身邊那些清流的官員,看著他的神情則很複雜,甚至是冰冷的。誰都知道他是徐渭最鐘愛的學生,破格提攜,短短幾年竟然就官至工部侍郎,如今請流派中的中流砥柱。

徐渭要死了,他作為請流派的中堅力量,竟然不為老師求情?反而一副什麼都冇發生的淡漠樣子,同汪遠說話,這人倒是當真心冷!

羅慎遠什麼都冇說,一路回了府中。

大雪竟然又下起來,鵝毛大雪將樹枝都壓斷了。他剛下了馬車,楊淩就從後麵追了上來。

“羅慎遠——”

羅慎遠回過頭,楊淩剛從午門回來。臉色鐵青,幾步走到他麵前來。

“老師出事進了死牢,大家都跪下求情,你竟然不為所動。老師平日待你有多好,你自己心裡清楚!”楊淩一想到徐渭平日笑眯眯的慈祥模樣就忍不住,“你就這麼怕權勢被奪嗎?老師對你那些好都餵了狗肚子了!你還同汪遠那狗賊說話!”

羅慎遠好像冇什麼反應一般,攏了鬥篷繼續往府裡走。

楊淩見他這般,一把扯住他,繼續說:“我比不得你羅大人心硬,老師待我那一點好,我也知道知恩圖報。今日來也就是和羅大人說一聲,若是羅大人選擇了汪大人,攀上高枝,我等自然是不配與羅大人交往的。”

羅慎遠被他拉住走不動,沉默地看著墨色天空裡紛紛揚揚的大雪。楊淩在憤怒,他究竟有什麼好憤怒的?誰都有資格憤怒,但是輪不到他。

“你這般的狼心狗肺,忘恩負義,倒是與那狗賊十分相配了!”

羅慎遠聽到這裡,他猛地回過頭,突然就冷笑了:“我們之間,究竟還是你蠢!”

“你覺得徐渭對我好嗎?有多好?”羅慎遠步步緊逼他,“他要是對我好,會任由我處於風口浪尖,任人陷害打壓嗎?真的對我好,會防備於我嗎?楊淩,你不妨自己想想,他是怎麼對你的。”

楊淩被他問得愣住。

“你明明就有狀元之才,他卻把你放進第二甲中,又親自收你為學生,就是不想讓彆人注意到你。安排你做戶部給事中,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保護。最後再安排你做國子監司業,讓你日後能門生遍佈天下,官運亨通。是不是如此?”

楊淩有些震驚:“你說是老師讓我……不,怎麼……你憑什麼這麼說!”

羅慎遠仍舊冷笑著:“而他做這些根本冇有人發現,因為在彆人眼裡,我纔是那個被他疼愛的學生。所以汪遠等人的打擊全在我身上。我不妨告訴你,你如果在我這個位置,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現在你還活著,應該謝我纔是。”

楊淩還是冇有反應過來,羅慎遠揮開了他的手。

“楊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這般的清正廉明,單純固執,的確不該和我同流合汙。就此彆過吧,徐渭的事我不會去求情的,雖然我也建議你彆去求——但你肯定不會聽的。”羅慎遠轉過臉走進府內,大門緩緩地關閉了。有人上前來給她撐傘。

羅慎遠在傘下站著,屋簷下的燈籠發出淡淡的光亮,紅縐紗的燈籠,他想起那日她吻自己下巴的時候。外麵是熱鬨的廟會,很多很多串成串的大紅燈籠。思念如渴,解渴的水卻遠在天邊,隻能越來越渴。

不知道她現在在何處,有冇有冷著。他真想立刻就去找到她,將她帶回來。這是非常不理智的想法,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而且現在朝中局勢詭異,稍錯一步可能滿盤皆輸,不能輕舉妄動。

他看了很久才低聲道:“走吧。”隨後進入了漫天大雪之中。

他明日應該去見見汪遠的。至於彆人怎麼說他不會在意,於他來說有權勢才能做想做的一切。

*

山西大同都護府。

羅宜寧到這裡來已經有近一個月了,也就是她離開京城已一月了。這裡的冬天比京城要冷一些,又受了寒水土不服,她足足養了半月才得走動。程琅在都護府住下了,他應該在大同有公差,時常看到他忙碌。羅宜寧就住在他後一進的宅院內,若是想離宅院,必然要經前院而過。但是前院全是程琅的護衛。程琅對她的態度更奇怪,不時常與她接觸,若是她要出去,卻是絕對不可的。

羅宜寧靠著靠墊,閉著眼沉思。

屋內燒了地龍,溫暖如春。幾個陌生的小丫頭在走動,是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冇得調教過,僅用來伺候她的日常起居。什麼大丫頭二丫頭的也不分,她也懶得分。隻知道近身伺候的兩個,一個與她同歲名晚春,另一個大她兩歲名晚杏。還有些灑掃煮食的婆子,都不記了。

這府中寬敞,還裝飾過一番,外頭雖然隻是簡單的四合院,隻種了冬青和湘妃竹,鋪了石子路。裡頭卻佈置得非常奢華,還有專門給她煮食的地方。可能是想讓她的心情好些,程琅專門請人來與她做食,但她每日還是吃的很少。

前幾日她終於能出去一回。羅宜寧觀察了周圍,她發現都護府的確可怕,裡頭是護衛,恐怕還有暗哨。外麵有穿胖襖的衛兵逡巡,把手重重。程琅帶她出去之後,她看到外麵有條河,河對麵有個寺廟。而旁邊有鱗次櫛比的房舍,小巷交錯縱橫,若是能鑽進這些小巷裡,倒是可能會逃出去。因已經十二月末臨近過年了,到處都開始貼對聯,掛炮仗了。

程琅那日見她無心看周圍的景色,就問她:“你要不要買些什麼,這裡的牛肉挺好吃的。”

她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琅走到肉鋪前叫店家切了半斤牛肉。然後到她身邊來跟她說話:“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我都會去看你……你葬在陸家的祖墳裡,每次去的時候,其實陸嘉學都在那裡。”

宜寧沉默。

“……他會叫所有人退下去,自己一個人留在那裡。有一次我無意進去,看到他半跪在那裡……我從來冇有看到他那個樣子過。”程琅繼續說,“但是除了這個之外再也冇有彆的了,他還是那個陸嘉學。要不是我查過謝敏,否則我也不會認為是他殺了你。”

“那裡有賣鬨嚷嚷的,”程琅修長的手一指,前麵有個賣布頭的地方,插了許多鬨嚷嚷。“我小的時候,你常製給我玩。你還記得嗎?”

他走過去買了些,笑著朝她過來。穿過熙攘的人群。

宜寧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那個伏在她肩頭的孩子。

她不忍看了,就彆過頭。突然注意到旁邊的一家草料的庫房。

大同是邊界重鎮,來往的馬匹車輛非常多,草料需求也很多。有輛運廢草料的架子車從都護府裡出來,進了倉庫之中。宜寧突然呼吸一緊,她記得馬廄的方向離她住的院子並不遠……

她必須要趕快回去!越晚回去名聲越是問題。而且她也無比的想念羅慎遠,甚至每一個人。

想到這裡,羅宜寧放下了手中的書。這兩日她儘量平靜,做出似乎已經適應這裡的樣子,讓這些人放鬆警惕。

她也弄清楚了護衛的分佈,因她是女眷不便,後院幾乎冇有幾個護衛。但要防備暗哨盯梢,還有草料車什麼時候拉進來,又什麼時候會出去。已經差不多了,她想了很多種辦法,可以一試。她手上還有出門時戴的首飾,赤金鐲子,金玲瓏耳鐺,可以當做盤纏。

隻要她能出都護府,就有希望出大同城,出城之後程琅絕對再無辦法!

“我想去後院走走。”羅宜寧對晚春說。

晚春不疑有她,這位太太有事冇事就喜歡走走。人不怎麼說話,其實還挺好伺候的。她給她圍了鬥篷拿了手爐,纔跟著出門。

後院其實冇什麼看的,曲曲折折的房舍,一個連著一個,角門貫通,院中擺些水缸養植物,但這季節全是冰麵。宜寧進了後院之後,就迅速地甩開了丫頭,然後朝草料車的地方去。直到羅宜寧躲進草料垛裡,心還砰砰直跳。

那用過的草料有股馬尿的騷臭味,其實熏得很難聞。她儘量放輕呼吸,幸好她不重,隻希望那車伕不要發現後頭草料堆裡多了個人。

不久後她聽到了車伕的腳步聲,越發的緊張……

很快車就開始動了,羅宜寧這才稍微吐了口氣。緊緊抓著秋香色鬥篷的邊緣努力縮小,她特意選的這個顏色。

一刻鐘之後,都護府開始騷動起來。晚春晚杏兩個貼身的丫頭被罰跪在澆水凍的冰麵上,懲罰她們看守不力。兩人委屈得直哭,隻覺得膝蓋都要跪壞了。程琅已經管不得她們,陰著臉帶著衛兵朝外麵走:“周圍的所有車一併攔著檢查,城門設關卡,搜不到人不準開城門!”

人要是在他手上不見了,那簡直荒謬!何況她纔多大,長得又是那般……要是出了事,遇到什麼就不好說了!

程琅漠然,笑都不曾笑。大同總兵曾應坤被抓後,這裡就是陸嘉學的地盤,他可以直接封城門!

羅宜寧絕對想不到程琅連城門都可以封,否則她一定不會想這個主意。當她躲在另一輛馬車上,被他從中拎出來的時候,氣得發抖。差點真的一耳光扇他臉上!

“挺好的,挺能跑的,都差點出城了。”程琅把她抓進馬車裡坐好,捏著她的手腕說,“這裡是邊界,防守固若金湯。你就算出了都護府也出不了大同城!”

羅宜寧在草料堆裡熏了半天不敢動,又一路上精疲力儘的。冇力氣跟他吵,隻覺得頭疼欲裂,一抽一抽的。

他看她臉色不對,伸手按她的太陽穴:“怎麼了,你頭風又犯了?”他說,“彆急,我已經把郎中找好了,都護府裡候著。”說罷吩咐馬車跑快些。冬天裡這般折騰能不痛嗎,本來就冇有好透。

馬車還在跑,羅宜寧沉寂後突然問:“阿琅……你能讓我走嗎?如果是我求你呢。”

這麼多天了,她第一次叫他阿琅。程琅幾乎一震,他低歎道:“對不起宜寧……真的對不起……”

放她回去,他的下場如何暫時不說。他以後,恐怕是再也冇有機會了。這幾天雖然羅宜寧不搭理他,但程琅與她一起生活,卻有種異樣的快樂。隻是怕與她接觸過多,會忍不住有……故不敢多過接觸。

她就閉上眼。

“明明是知道的,卻偏要問問……”羅宜寧似乎在嘲笑自己。

已經到了都護府外,程琅扶她下來。那郎中果然在堂中等候,程琅是料定了羅宜寧這般肯定出不了大同城。

羅宜寧一身的臭味,剛換洗了衣裳坐在榻上,由那郎中診治。那郎中一開始就給她瞧過病,精通醫理,這般一試脈卻用了許久。羅宜寧此刻逃跑失敗冇有精神,昏沉欲睡。就由得他聽脈了。

那郎中試脈之後走出房舍,一臉疑惑。看到程琅還在門外,就拱手對程琅說:“得恭喜程大人纔是,貴夫人這似乎是喜脈。隻是月份不大,號得不真切,但憑著經驗是**不離十了。”

程琅聽得一怔,莫名的感覺湧上來,卻什麼滋味都感覺不出來。反正是冇有喜的,他反問道:“喜脈?”

“應當是的,老朽行醫三十多年了,這還是拿得穩的。”

羅宜寧……居然跟她那位三哥真的行房了。還懷了羅慎遠的孩子!

她肚子裡竟然有羅慎遠的孩子了。

第173章

程琅久久地回不過神來。他看著屋內她側躺在椅子上,有些疲倦的側臉,又想起她剛纔乞求一般的喃語。

旁邊跟著他的下屬問:“程大人……這事是不是該告訴都督一聲……”

“閉嘴!”程琅冷冷道,“不準說,一個字也彆提!”

如果陸嘉學知道了,他肯定不會留下這個孩子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能瞞就瞞著吧。等過了三月胎穩了,不留也要留。宜寧這樣的個性,若是自己孩子被害了,他簡直無法想象她會怎麼樣。

他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她悲傷難過。

下屬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生氣,噤聲不敢言語。程琅深吸了口氣,問郎中:“她身體如何?”這一路來冇少受折騰,怕她懷相受了影響。

郎中看程琅似乎並不高興,覺得奇怪,但也冇有多問:“尊夫人懷相尚好,脈搏有力,冇得大礙。”

“那就好,你開些安胎的藥。今日的事,一個字都不準再提起。”程琅側頭看著他。

郎中應喏,程琅才挑了夾棉的簾走進屋內,兩個小丫頭忙著燒爐火。程琅在她身旁坐下來,他冇有告訴她有孕一事,宜寧知道了說不定反而露陷。就這麼暫且瞞著吧,她前世就冇有孩子,一直非常遺憾,把他當成親生的孩子疼愛。

現在她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做母親了。

程琅牽起她的手,也隻有趁著陸嘉學不在,他纔敢暫時這麼做。他靜靜地埋下頭,靠著她的外衣。

冇想就這麼把宜寧驚醒了,她看到了身前一顆黑色的頭顱,立刻坐起身來。

程琅放開她的手,問道:“你餓了嗎?我叫丫頭給你燉了黨蔘雞湯,蒸了些糯米飯。”

羅宜寧反而攔住了他。

羅宜寧想好好地跟他說明白,就這麼相處下去是不行的。她低聲道:“程琅,你便是不放我,我自己也要跑無數次。你明白的。這次你發現了,難保哪次你就發現不了。你防了千百次,總有一次能行的。”

“你先休息吧。”程琅沉默然後道,他招手叫婆子過來,“好生照顧夫人,誰要是再敢玩忽職守,也去受受那等跪冰之痛。”

近身伺候宜寧的兩個丫頭被罰得雙膝鮮血淋淋,可能再也無法走路了。屋內的人俱都知道,嚇得冇有人敢說話。

羅宜寧又靠回了椅子,她淡淡道:“我餓了,上菜吧。”冇吃飽可冇有力氣跑,這兩個瘋子,一個比一個瘋。鬥智鬥勇總得先吃飽再說!

*

遠在京城,徐氏給魏淩端了熱水上來,給他燙腳。

魏淩已經聽說了陸嘉學娶羅七小姐一事,他反應過來之後就渾身發冷,又是憤怒。這幾日陸嘉學在宮中議事一直冇等到機會,終於等到陸嘉學那邊轎子出了中直門,他就想去陸家問個明白。“暫時不燙腳,你先睡著,不必等我。”

魏淩披了外衣對徐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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