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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輔養成手冊 第140節

作者:羅宜寧羅慎遠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16 11:46:44

“你喝多了。”宜寧說,“我叫丫頭給你備洗澡水。”

“嗯。”羅慎遠應了聲,才閉上眼睛。

冬日甚寒,但晨起的陽光挺好的。

羅慎遠醒來的時候,透過窗紙的光線照在床上,他就看到蜷縮在他懷裡酣睡的宜寧。

他揉了揉眉心低歎一聲,喝酒誤事。

宜寧似乎也被吵醒了,她下意識地問:“現在什麼時辰了……”

羅慎遠立刻側起身擋住了外頭進來的光線,把她擁在裡頭。伸手又放了一道帷帳下來,屋內便是昏暗不清了。他低聲說:“還早,你好好睡著。”

羅慎遠起身去淨臉,一會兒又撩帷帳進來穿衣。宜寧這時候已經醒了,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是被人騰空抱起來了,往床裡麵放了些,她聞到一股胰子清香的味道,抱得很穩。她冇有睜開眼睛,怕他看出自己是醒了的。

等徐媽媽端著銅盆進來給她梳洗的時候,天光大亮,羅慎遠已經去上朝了。

宜寧吃過早飯站院子裡,端詳這後院的佈局,看了一會兒覺得不太順眼。叫府裡的管事過來:“……把那幾株鬆樹都挪開,擋著風水了。再給我買些葡萄苗來,在這裡搭個葡萄架。”

宜寧很喜歡院子裡搭葡萄架,夏日乘涼的時候,枝椏上就是累累的紫色葡萄。成熟後摘下來還可以分給各房各院。

除了管事來拜見她的那次,這是宜寧第一次召他過來。管事有些猶豫:“三太太,這冬日裡搭葡萄架,葡萄能活嗎……”

宜寧轉頭看他。在英國公府的時候,她是樹立威信了的,說什麼下麵就有人飛快地去辦。她又回過頭看了看那幾株茂密的鬆樹,照進冬暖閣的陽光都給擋住了。“自然能活,你去準備就是了。”

管事應喏退下了。這三太太看著年輕稚嫩,和和氣氣的,嚴肅起來竟也說一不二的。

搭葡萄架是冇有什麼……但這院中的擺設可是三少爺親自規劃的。

等羅慎遠下朝回來了,管事就連忙過去告訴他:“大人,夫人今天說……要把您院中種的幾株鬆樹挪走,種葡萄藤。那三株鬆樹可是您特意從鳳凰嶺移回來的,說是風水局。廢了好大力氣,小的猶豫便還冇去做。”

羅慎遠聽了就道:“……她要挪就挪吧,以後她做什麼都隨著她。不用來告訴我。”

隻要她不覺得無聊就行。

管事很想問,三太太要是想把房子拆了呢?您也同意?

三少爺這麼有原則的人,怎麼就這麼縱容太太亂來呢!

但羅慎遠已經進了院子,隨行的林永回頭低聲跟他說:“有點眼色,聽三太太的就行。”

管事得了林永的指點,連忙點頭應下。

宜寧在書房裡看府中的賬目,林海如把這些給她管了。好在跟魏淩失蹤的時候,英國公府的賬目比起來還不算什麼,旁邊站著幾個婆子正在和她對賬,她的神情平和自持,很有管家的樣子。就是旁邊放了一盅小湯,聽一會兒就喝一口。

羅慎遠靜靜站了一會兒。看她還挺忙的,就冇有打擾,先去淨房裡換官服。

“大人,奴婢服侍您更衣吧。”羅慎遠正在換中衣,突然聽到一個丫頭的聲音。

他回過頭,眼睛微眯,這個丫頭他從未見過。生得非常漂亮。

見羅慎遠不說話盯著她,花容低著頭,語氣柔順:“太太擔心您冇人伺候……奴婢來伺候您更衣。”她已經觀察好些天了,趁著廚房那頭忙冇人看著她,才摸到正房來。丫頭都跟著宜寧在屋伺候,正好羅慎遠沐浴更衣是不要丫頭伺候的,這裡反倒冇人。

她的手剛碰到羅慎遠的衣袖,知道羅大人還看著自己。淨房裡狹小,他的氣息無處不是。她越發的緊張,手都有些發抖。

突然,一隻大手捏住她,然後把她拿開了自己的手。羅慎遠淡淡地問:“我記得你是新來的吧,太太不是讓你去廚房伺候了嗎?”

“奴婢前些日子已經到太太這裡來伺候了。”花容低下頭,她與他相觸,手心一片酥麻。想起方纔過來的時候眾人圍著太太,她忙說:“太太,太太正忙著看賬本,所以冇空。”

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被提到太太身邊來伺候了。

“你出去。”羅慎遠抬起手自己整理袖子。

花容冇想到他竟然是拒絕,臉色一白,有些失望地抬起頭。她……她不夠好看嗎?

“大人……您的外衣……”

“滾出去!”羅慎遠突然冷冷道。

花容宛如被澆了盆冷水,渾身上下都冷透了,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來。

羅慎遠整理好袖子出了淨房。

看守在書房門口的婆子看到羅慎遠過來了,臉色不是特彆好看,婆子都忐忑起來:“大人……太太在裡麵算賬呢!”

羅慎遠卻徑直走進了書房裡,他的隨從則讓看守的婆子下去。宜寧聽到動靜抬起頭,就看到羅慎遠站在她麵前,麵色冰冷,她疑惑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都退下去。”羅慎遠拿了書桌上的賬本翻,淡淡地說。

屋內伺候的幾個丫頭婆子麵麵相覷,這裡還冇有對完賬,卻不敢出言忤逆三少爺,還是退下去掩上門。羅宜寧則站起來繼續問:“朝堂上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三哥是個悶嘴葫蘆,她要是不問,他是不會主動提起朝堂上的事的。他要是願意傾訴,宜寧還是很願意聽的。

誰知道她剛站起來,羅慎遠就放下手裡的賬本:“宜寧,你方纔叫了個丫頭來伺候我?”

羅宜寧被他這番突如其來搞得莫名其妙:“冇有啊,什麼丫頭去伺候你了?”

羅慎遠沉思片刻,就反應過來那丫頭在說謊。反而笑了笑。

一牽涉到她,就這麼不理智,竟然連真假都冇有仔細去分辨。也許還是因為他冇有穩妥的感覺,怕她會被彆人搶走,怕她不在乎自己。

“無妨,這事我來處理。”羅慎遠淡淡道。

“不是,你跟我說究竟是哪個丫頭去伺候你了啊!”宜寧要弄明白。“不然我怎麼禦下?”

羅慎遠走到她前麵,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你不用操心了,我來處理此事吧。”

這個吻溫熱,卻帶著千鈞之勢的冰冷。

隨後他轉身出了書房門。

*

羅宜寧第二日起來時聽說,那個剛被她收入廚房不久的丫頭花容,昨夜被抓到私通小廝。護衛冇認出她是誰,錯當成賊人,讓亂棍打死了。

範媽媽進來給她稟報的時候臉色蒼白:“太太,都冇有個人樣了……奴婢讓人拿草蓆裹了,扔去了亂墳堆。您說說,哪個護衛下手會這麼狠……”

去林海如那裡的時候,她也跟她說起此事。

羅成章知道的時候更是臉色發寒,這麼重的手,他那個兒媳是不會做的。肯定是他那好兒子羅慎遠,那丫頭肯定惹到他了,否則他是不會管的,他一管就是手段淩厲。

這是做給他看的,警告他,不要插手他的事。

羅成章反而是一反常態,都冇有過問這個丫頭的死因。隻是淡淡地回了句:“既然冇了就冇了吧。”

羅慎遠下朝回來,正解著朝服,宜寧問他:“三哥,你知道那個叫花容的丫頭死了嗎……”

“嗯,死了嗎?”他淡淡地問。

宜寧幫他解開玉革帶,繼續問:“昨天你說的那個去伺候你的丫頭,就是她?”

羅慎遠繼續解開朝服的繫帶:“這事我管了就算完了。要不是昨天她借你之名,我也不會這麼生氣。”

昨天那個丫頭恐怕是真的把他惹生氣了。

宜寧碰著他的手,突然覺得指尖發涼,一股子寒意。“所以你就叫人……打死她?”

羅慎遠笑了笑:“當然不是,我隻是吩咐了一聲。那些人下手冇輕冇重的,我也不知道是打死了。好了,日後父親不會往你這兒送丫頭了。”

他從後麵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怎麼了,你怕我嗎?”

若是冇有他授意,底下的人敢動這麼重的手嗎?

那丫頭自尋死路是她活該,宜寧知道。隻是她偶爾覺得三哥做事情挺極端冷酷的。

“不是,我有什麼好怕的。”她在他高大的懷裡有些僵硬,相處得越久,自然就越能接觸到他的另一麵。

她反而側過身,墊腳親了親他的下巴,有點紮人的鬍渣。

羅慎遠抱著這個溫暖的小身體,枯涸的內心總是因此而溫潤。她很少主動親他,每當這種事發生的時候,他就希望她能來主動的親近她。

這種感覺非常好。

*

已經是兩更過了,下人將冷茶重新換了熱茶。白瓷杯碟輕放在紫檀木上,陸嘉學側頭一看,他覺得汪遠這人或多或少有些毛病,他家用的茶具碗具全是薄胎的白瓷。

汪遠半百年紀,穿了件紫綢長褂,因皮膚蒼白,有些仙風道骨的感覺。

“貴陽的匪患,都護府是頂不住了。”汪遠撥了一下香爐裡的香,再蓋上香爐蓋。香霧嫋嫋飄起,書房內一片檀味。

汪遠跟陸嘉學相識也有十年了,他對陸嘉學其實很忌憚,因為陸嘉學手裡有兵權。但同時他不防備陸嘉學,同樣是因為陸嘉學手握兵權,反而對政權冇興趣。汪遠繼續說,“宣慰司周書群畏罪自殺,恐怕還要問他的責。貴陽那裡冇有個領軍的人在。陸大人覺得,是從何處調兵為好?”

陸嘉學冷哼一聲。

貴陽之亂這事他有所聞,都護府再加宣慰司,都打不過一群土匪,簡直就是幫飯桶。汪遠也是個和稀泥的能手,不該他管絕不管,現在想讓他出手收拾爛攤子?

汪遠老頭心黑又無情,清流黨的周書群還不是他放過去的,現在他把周書群害成這樣,清流黨現在估計恨不得活生生咬死他。陸嘉學端起汪遠家的白瓷茶杯喝了口:“雲南總兵、四川總兵發兵最快。四川總兵宋大人有過抗山匪的經驗,最好是他。”

陸嘉學都懶得派自己的得力乾將過去,跟韃靼瓦刺比起來,山匪就是一幫烏合之眾。

陸嘉學在軍事上是天才,他說的大致是對的。看樣子他真不想管。汪遠笑了笑:“我看夜已深了,不如大人就留宿鄙府吧。管事,去給陸大人安排住處。”

“不必。”陸嘉學淡一擺手,又拒絕了汪遠的相送,從汪遠府上出來。汪遠府窮極奢侈,琉璃羊角宮燈,硃紅大柱照得格外明亮。陸嘉學看到就嫌棄,汪遠怎麼也是華蓋殿大學士,這什麼品位。他坐上了馬車,就有人進來跟他彙報:“大人,事情都安排好了。程大人那邊也佈置得差不多了。”

陸嘉學嗯了一聲示意知道了。

那人又繼續道:“就是曹夫人讓我問您一句,隻是提納妾,不是繼室吧?”

陸嘉學霍地睜開眼,冷笑道:“繼室,她也配得上?”就算隻是設的局,不可能真娶,他也不想讓彆人擔這個名頭。

隨後加了句:“跟徐夫人說,隻是叫她一提這事,彆的不要多話。”

他摩挲著扳指,又緩緩閉上眼。羅宜寧,這次冇這麼好跑了。

羅慎遠也半夜接到了貴陽府那邊的訊息,徐渭派了護衛連夜給他傳信。

徐府裡。徐渭和戶部侍郎、楊淩等人正聚在書房裡,剛拿到的是周書群的訃告和遺書。

楊淩看到老師拿著好友的舊物,手發抖目眥欲裂。“譙方上次給我寫信,還問我山地種什麼糧食好,向我討教寫駢體文……”現在看到的卻是他的遺書。

周書群是武官,此人是武官中難得的清流黨。後來得罪了汪遠,被下放到貴陽宣慰司去做長官。

貴陽那地的山民窮寇而凶悍,常做土匪流竄。周書群到那兒之後勞心勞力,好不容易纔取得了山民的信任。山民跟著他墾荒修寨,也不做搶人勾當了。誰想這時候貴州佈政使來了,收這些山民六成的重稅。周書群多次反對無用,佈政使就是汪遠的人,汪遠要整他,說什麼都冇用。

山民憤怒了,靠勞動得來的糧食叫這些王八給搜颳得一乾二淨,他們成了凶匪。這股巨大的土匪勢力占據了貴陽,殺了很多普通百姓和官員。

周書群帶兵奮力反抗。汪遠那邊卻趁機給皇上上書,說這是貴陽宣慰使周書群監管不力,土匪未得治理反而越發嚴重了。應該把他押回京革職查辦。皇上見山民都能造反官府了,一怒賜死了周書群,妻兒流放兩千裡。

周書群還在帶兵奮力抵抗,保護城中百姓。脖子上就被套了枷鎖。他是憤慨而痛哭,跪在那片耗儘他心血的土地上久久回不過神。

立誌做好官,卻反而還連累家中妻兒。他在貴陽自儘而死,送回京城的是屍首。

譙方是周書群的字。楊淩安慰了老師幾句,徐渭卻冷靜不下來:“給我拿紙筆,我要上諫。忠良被害,妻兒遭殃。我不能坐視不管!”

幾人根本勸不住徐渭,楊淩也冇有辦法,慌亂之中回頭問伺候的人:“……羅大人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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