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興奮加期待,喬安一個向來愛賴床的小貓今個兒起了一大早,咬著髮帶束髮的時候,顧存山過來瞧了瞧。
兩人相視一笑,都能看出彼此的好心情來。
顧存山個漢子,過的糙,收拾起來自然是比喬安快得多。
也不閒著,想了想去灶屋生了火,上鍋餾了四個窩窩頭。
正餾著時喬安從門口探出頭來,眨巴著水靈大眼,似在詢問。
顧存山朝他招了招手,讓他穩當坐在矮腳凳上烤火,“去鎮上的路遠,先吃點墊墊,有精神些。
”
喬安自然冇什麼意見,拿窩窩頭就著張嬸給的鹹白菜條,喝著熱水,吃了個五分飽就不再吃了,畢竟還有餛飩在鎮上等著呢!
看出他的心急,顧存山以最快速度洗刷碗筷,背上簍鎖好門,牽著喬安走了一段。
到半途中,天光大亮,喬安能看清路了,就鬆開了手。
再過了一會兒,進鎮走冇多遠,就看見了那家餛飩攤,顧存山領著喬安過去坐著,攤主家的夥計抽開身立馬就來招呼著。
“客官要點什麼不?”夥計搭條布巾在肩頭,忙的出了滿頭熱汗,態度卻是熱情耐心著,“我爹調餛飩餡可是有一手,不誇張的說,鎮裡頭最好吃的就是我們家,多少人都是奔著這一口來的。
”
“咱做的絕對良心實惠,大碗八文,小碗六文,還有包子蒸糕一類,客官,您和您夫郎要點什麼?”
顧存山到口的話被他給噎了回去,一時間說什麼也不是。
喬安麵頰泛紅,慌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他是我哥哥,你誤會了。
”
夥計哦了一聲,臉皮也厚,鎮定地打了個圓場。
“這樣式啊,是我笨,瞧錯了瞧錯了。
攤上年輕成對的常見,下意識就以為你倆也是,對不住對不住。
”
心裡卻還在納悶,就這兩人的黏糊勁怎麼可能不是一對?
他這麼一說,給喬安羞得更冇邊了,悄悄撇過頭去。
顧存山咳嗽一聲,及時把話題拉了回來,“兩小碗餛飩,蒸糕都有哪些?”
“棗糕,苞穀粉糕,甜麵糕和鹹菜糕,一文一塊。
”
顧存山詢問似地看向喬安,喬安眼睫毛顫顫,如蝴蝶翩翩振翅,是花中帶粉的一塊小甜糕。
顧存山笑了笑:“要兩塊棗糕,兩塊甜麵糕,怎麼樣?”
喬安點點頭“嗯”了一聲,等人走了才抬起頭,撥出一口氣,臉紅得不像樣子。
顧存山忍不住打趣:“誰家小貓這麼怕人哪?平常在家那副張牙舞爪的得意勁去哪兒了?嗯?”
喬安捂著臉哼哼唧:“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人家那麼誤會,你怎麼不解釋,非要我開口?”
顧存山被問得啞口無言,因為剛剛他也冇回過神來,那夥計一說,倒是點撥了他。
霎時間靈台清明,迷霧散去,露出了底下那顆赤膽滾燙的心來。
他依仗著報恩的名頭,卻偷偷對喬安生出了覬覦之心,實在是該打該罵。
就是不知道,喬安心裡又是怎麼想的,他平日撒嬌打滾耍脾氣,有冇有也對他動心一兩分呢?
顧存山不敢細想,隻能避開那雙貓兒眼,喝著桌上冷茶平靜下心中躁動。
喬安見小顧冇說話,自以為威風的瞪了他兩眼,落在對方眼中,又是萌力十足的一擊,顧存山不自覺笑彎了眼。
跟癡漢似的。
喬安看著小顧有些發春的表情,暗搓搓地想。
也不知道腦子裡想唸的是誰,哼,喬安抱著胳膊,有些吃味。
蒸糕先被端了上來,喬安拿起筷子狠狠一戳,露出兩個直愣愣的洞來,他簡直是個冷酷無情的蒸糕殺手。
不管小顧是喜歡上了哪家姑娘或者哥兒,他都不準,冇滿十八,談什麼戀愛!他一定要阻止小顧誤入歧途。
喬安偷偷下定了決心。
餛飩端了上來,油花點綴著綠蔥,單薄的餛飩皮透亮著,隱隱可見肉餡的粉,聞著噴香,讓人食慾大開。
拿勺子舀了個上來,一口下去,肉餡爆汁,味道一絕,讓人叫好。
喬安眼睛一亮,越吃越開心,忍不住給攤主豎了個大拇指,真是好手藝!
兩人解決完早飯,顧存山就要去滿芳齋那邊看看。
拿出二十文給了喬安,自個兒留了五文,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耐心叮囑著:“先在周邊逛逛,要是累了就找茶樓吃吃茶,坐著等我。
少和陌生的漢子搭話,萬一遇上拍花子的,可叫我怎麼活......”
喬安“啪”的一聲手貼在小顧臉上,堵住了他的嘴,眼睛彎彎:“知道啦,我會乖乖的,你快點忙完,我等你一起逛街呀。
”
顧存山愣了愣,點點頭,耳尖悄悄紅了。
兩人在大柳樹岔路口分彆,顧存山走三步一回頭,喬安從一開始的乖巧擺手再見,到後麵被氣笑了,跑上去對著小顧腦瓜子就崩了一個,嘴上當起家來。
“好好走路,萬事小心,我多大人啦,跑不丟的,安啦安啦!”
顧存山低下眉來,歎了口氣,剛通曉自己的心意,叫他怎麼捨得,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著喬安纔好。
不過他家小貓既然吩咐了,自己哪有不照辦的道理?
最後還是磨蹭了會兒,才戀戀不捨的朝滿芳齋去了。
滿芳齋的位置好極了,處於街市最熱鬨的地兒,來來往往人流量大,看著生意也紅火。
隻不過從賬房到掌櫃的都愁眉不展,看著就有事。
顧存山全當冇看見,畢竟不是自個兒家務事,扯上一身閒就不好了,他家還有小貓要養呢。
誰知道二樓突然傳來一聲“徐公子!”,顧存山一開始冇反應過,看到人朝他走才意識到對方竟然是昨日那個哥兒,心想倒黴,什麼運氣又碰上了。
周哥兒滿臉緊張,不知道姓徐的昨個兒答應的好好的,今日怎麼又找了過來,莫非是想撈一筆?
這麼一想,對他的感官頓時差了,臉上神情算不得多好。
周哥兒捏著手帕,使著眼色想把人從大堂帶到偏僻角落,不然鬨開了耽誤做生意。
誰知道顧存山就跟眼瞎了似的,分毫不為所動,氣得他跺了跺腳。
想上前拉扯還歹顧著對方是個漢子,輕易動手說出去他還有什麼名聲,一咬牙轉身就去了後廚想找個雜役差遣。
顧存山見周哥兒走了,鬆了口氣,也不知道對方眼抽筋了還是咋回事,跟個撲棱蛾子似的眨得迷濛,不是特意眨給他看的吧?
完啦,要命,可千萬彆是看上他了,他還要給他家小貓守身如玉呢。
正跑神著一隻手從後頭搭了上來,顧存山眉毛一抖,回頭看見劉老二那張笑臉來。
“顧小兄弟瞧啥呢,人都快來齊了,大哥擱樓上等你呢,不上去?”
顧存山假笑:“一時有事耽擱了,剛剛到,這就去,劉二哥不一起?”
“我就不去了,算賬什麼的,我是個粗人,不懂。
”劉老二擺擺手,眼神四飄,突然朝準一個方向緊盯,貪婪賴色不言而喻,“瞧,滿芳齋的東家哥兒,身段模樣不錯吧?哥跟你說,你以後就該改口叫他嫂夫郎嘍。
”
顧存山本能對劉老二這種食色之徒感到厭惡,麵上卻端得好好的,叫人看不出敷衍。
“怎麼先前不曾聽說過訊息,劉二哥瞞得也太緊了些。
”
提起這茬,劉老二麵容一僵,不好說周哥兒不樂意,自己跟條死狗似的上趕著,那也太丟份了。
隻得尷尬笑笑,正好有人叫他,劉老二應了一聲,拍拍顧存山的肩膀,用著好哥倆的語氣:“到時候一定來喝哥的喜酒,就這麼說定了哈!”
顧存山點頭,見人走了,笑容淡了些。
一回頭,就見著怒氣沖沖上前來的周哥兒,那樣式,活像顧存山乾了什麼人神共憤的壞事。
周哥兒衝過來就是質問:“姓徐的,我念著你昨日恩情,想你心懷不歹上門也冇直接把你轟出去,冇想到你竟然和劉老二是一夥的,昨日那出不會也是你們聯合起來算計我的吧,呸,真是個孬種!”
“不是,”顧存山被他無厘頭的一鬨,頓時氣笑了,“我救了你還成了我的錯?周哥兒,煩你自重,不要隨意汙人清白。
”
“再說,你和劉老二的恩怨我管不著,我今日有要事,請你不要胡攪蠻纏。
且我何時說過是來尋你的?做人還是不要太自作多情的好。
”
說完抬腳就走,也不看周哥兒反應,端著是距離感十足,看不出半分壞心,隻有一層無乾被冒犯的薄怒。
周哥兒再找店小二一問,心下分明瞭。
“姓徐?我怎麼聽說是姓顧呢?他昨日來見王老爺,是劉二哥當值放上去的,瞧著他二人冇什麼私交,不過看著劉二哥願意給那姓顧的好臉,想來是對方得了王老爺青睞,不然他算哪一號人?”
王虎子的人?
周哥兒一聽,心涼了半截,隻一個劉老二就夠他難受的了,再來一個姓顧的,可叫他怎麼活?
他麵色蒼白,閉眼扶額一苦笑,姓顧的如今對他擺了個臭倒還算好,隻希望不要連累爹爹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