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嗤笑著繼續,“畢竟,我還是該感謝您。好歹您也給了我生命,給了我皇子的身份,讓我雖然打小兒都活得各種艱難,至少比起那些真正窮苦的百姓來說,還是能衣食無憂,能念書習武。”
“我更要感謝您的不聞不問,感謝因為您的不聞不問,我總是能遇上這樣那樣的危險,好多次都命懸一線,九死一生。才能讓我被逼得無路可退,隻能奮起反抗咬牙隱忍,一次次的跌倒又爬起來,終於撐到了今天黃雀在後,也終於笑到了最後。”
“所以您放心,我不會對您怎麼樣的,連讓您禪位都不會。我現在要的,隻是太子之位,隻是全權監國而已。至於旁的,等您將來駕崩後,我再一步步來就是,反正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怎麼樣,父皇您雖然不慈,我這個當兒子的,卻夠孝順了吧?”
皇上抿著唇,片刻才道:“朕會如你所願,即刻下旨冊封你為太子,昭告天下的。朕身體欠安,也無力再理政,以後朝廷的大小事務,都得辛苦你了。”
頓了頓,“你有勇有謀,沉得住氣,還心胸寬廣,朕把江山交給你,也十分的安心。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都不用擔心會沒臉去見裴家的列祖列宗了。”
大皇子正色道:“兒臣向來是要麼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的。都隻看到坐擁萬裡江山,大權獨攬生殺予奪是何等的風光榮耀,兒臣看到的卻是坐上了那個位子,享受了多大的權利,就該承擔多大的責任。”
“不止是對裴家列祖列宗的責任,對大周朝廷的責任,更是對天下萬民的責任。所以皇上的確可以安心,兒臣必定會竭盡所能,不負江山與百姓!”
皇上心裏本來就已經怨不起大皇子了,這會兒又見他如此的正氣凜然。
平心而論,單這份心胸氣度與責任感,就勝過他其他的皇子,足以勝任儲君了。
皇上一下子如釋重負。
他不用被迫退居二線“將養龍體”了,他完全可以真正安心了!
皇上清了清嗓子,又道:“等皇後被廢、裴弘燊定罪後,朕會、會再下一道旨意,追封你母親為皇後……你先聽朕把話說完。這於你來說,往後都能更名正言順,貨真價實的嫡長子,還有誰能質疑呢?”
“也是……也是你母親應得的,她當初的確是朕的原配嫡妻,與朕結了發的……也的確是朕、是朕對不住她,她在時對不住,她不在了時,一樣對不住。”
“幸好她有你這麼能幹出息的兒子,幸好你從來沒有忘記過她……朕也隻能先補償她一點身外之名了。至於其他補償,將來朕百年後,一是許她與朕合葬,再就是去了那邊後,朕再慢慢的……”
大皇子抬手打斷了他,“不用其他補償了,我母親應該早就不稀罕了。就像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都過了最需要的時候了,誰還會稀罕?您要追封我母親為皇後可以,其他的就算了。”
“尤其合葬,我母親肯定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您當初不願意娶她,難道她就很願意嫁您?不過也是被逼的罷了。既然都是被逼的,又何必非要在為難彼此,將來您葬您的帝陵,她安息她的,大家下到黃泉都不必再見最好!”
皇上沒想到大皇子會這麼說,看樣子也是真不稀罕讓他母親與他合葬帝陵。
片刻才苦笑道:“行吧,你是你母親的兒子,你纔是最知道她心,也是最心痛她的人,就,按你說的辦吧,朕……”
一旁二皇子震驚憤怒過後,忽然又叫囂起來,“憑什麼廢我母後,憑什麼追封裴弘瞻他母親為皇後?當年要不是我母後和定國公府殫精竭慮的為父皇你籌謀,又是出銀子又是出力,不知道立下了多少汗馬功勞,你能當上太子,能當上皇帝,能有今天?”
“現在卻忘恩負義,過河拆橋,明明我纔是嫡長子,我母後纔是你的原配中宮,你卻一直不肯立我,逼得我走投無路。如今還想立他裴弘瞻,想追封他母親,這世上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我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們如願的!”
心裏簡直快瘋了。
不,他絕不接受他就這麼失敗了,他母後和舅舅還在外麵,他也還有其他人在外麵。
他們一定會有辦法,一定會儘快來救他,他也一定能扭轉局勢的!
大皇子笑得一臉的嘲弄,“皇上,您這位二皇子,是真的不怎麼聰明呀。我本來還想著,看在兄弟一場的份兒上,留他一命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看來,好像沒這個必要了,您說呢?”
皇上一聽就明白他的意思。
這是讓自己下旨殺二皇子呢,到時候說起來,二皇子便是死在自己這個當老子的手裏,而不是他這個當大哥的手裏,他便也不用背上“無情無義,殘害手足”的名聲了。
雖然到時候應該沒人敢真這樣說,都隻會說二皇子是死有餘辜。
但既然有能替自己擋在前麵做惡人的,不用白不用麼……
皇上隻能咬牙開了口,“吾兒……太子說的極是,如此愚蠢而不自知,還惡毒殘暴之人,的確沒有留他性命的必要了。本來他大逆不道犯上作亂,也死有餘辜。”
“若不嚴懲,以儆效尤,焉知其他人不會有樣學樣?於朝廷社稷來說,便是災難,於黎民百姓來說,更是災難了。朕會……賜他鴆酒,讓他再不能作亂,也讓所有人都知道,犯上作亂是絕不會有好下場的!”
兒子再不好再該死,依皇上的本心,也是沒真想要二皇子命,至多也就是圈禁他一輩子,就像圈禁五皇子一輩子那樣的。
哪怕在大皇子打進來之前,他心裏恨得什麼似的。
也在心裏發了不知道多少次狠,隻要能有轉機,他一定將這逆子碎屍萬段!
可現在,已經不是皇上不想要二皇子的命,他就能活的了。
反倒因為是皇上下旨,他還能留個全屍,若由大皇子來,他可能就真要身首異處,連死了都不得安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