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香說到最後,已是顫抖得句不成句。
不會真屋漏偏逢連夜雨,什麼事都趕到了一起吧?
老天爺肯定不會這樣開玩笑,肯定不會這麼不開眼的!
可惜顧笙已苦笑著點了頭,“娘,看來這孩子是個急性子,已經等不及要出來看一看這個世界了。”
心裏很慌,不止是因為突如其來的陣痛,還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順產,可現在這個情況,她連大門都出不去,也不敢出,還怎麼去九芝堂?
何況就算她能咬牙堅持順產,她這是頭胎,沒個十個八個時辰,多半也是生不下來的。
外麵的敵人肯給她這麼多時間,肯等她生完了再打進來嗎,簡直就是做夢!
但顧笙還是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娘,您去把常護衛叫進來,我有話跟他說。”
柳芸香急得都快哭了,“可笙笙你這都快生了,我、我不守著你不放心啊,我……怎麼偏就什麼事兒都趕到了一起呢,阿晟明明說了,等你生產時,無論怎麼樣都一定要陪在你身邊的,現在人也不知道在哪裏……”
顧笙吸了一口氣,“娘,我才剛發動,還不怎麼痛,痛得也不密集,獨自待一會兒沒關係。您就按我說的去做吧,我真撐得住!”
柳芸香見她已有些不耐煩了,知道她心裏現在隻有比自己更急的。
這才“嗯”了一聲,“我這就去,那你照顧好自己啊。”
一步三回頭的往外麵去了。
很快,常護衛便大步跑了進來,“顧大夫可是有什麼吩咐?”
顧笙喘了一口氣,“常護衛,外麵怎麼樣了?大家最多還能撐多久?”
常護衛道:“我讓兩個兄弟站在梯子上,有人想爬牆就立刻給戳下去,大門也讓大家死命堵著的,應該還能撐一陣。但聽他們的意思,馬上要去搬大圓木來撞門了,到時候隻怕就……”
顧笙見他滿臉滿身的狼狽,知道情況肯定不像他前半段說的那麼輕描淡寫。
畢竟對方人數十倍與己方,是真抵擋不住。
她抿了抿唇,道:“常護衛,我已經讓周大姐他們在燒開水了,待會兒從上麵潑下去,應該能暫時逼退他們吧?要是開水不行,還可以燒滾油潑下去。這樣能多支撐一個時辰左右嗎?”
常護衛默了默,道:“我剛纔跟他們言語周旋了半天,幾乎沒有任何作用。開水滾油的話,多半也逼不退他們,他們畢竟人多,傷幾個立馬就能補上幾個……不過多撐一個時辰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隻是、隻是這樣一來,他們最後攻進來時,怒氣肯定會大大的增加,本來沒打算傷人的,隻怕也要傷人,甚至,還會殺人了。要不……”
想說要不讓顧笙索性跟他們走算了,當然,他既領了爺的命,肯定無論顧大夫去哪裏,都會寸步不離跟著的。
隻要他能護住顧大夫今晚平安,天亮以後,應該就已經是另一片天了,顧大夫自然也就不會在有危險了。
可話到嘴邊,想著他跟顧笙到底不算太熟,顧笙未必聽他的;且顧笙大著肚子,的確太多不便了,真落到了敵人手裏,敵人非要把他和她分開看管,他也是毫無辦法。
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
顧笙已苦笑道:“常護衛,我猜得到你想說什麼。可我已經發動了,馬上就要生了,實在沒辦法權宜先跟他們走,然後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再隨機應變。”
常護衛大驚失色,“啊?顧大夫要生了?這、這……”
這豈不是連萬不得已了時,務必拚死殺出一條血路這最後的退而求其次都不行了?
顧笙肚子又是一陣痛,她忙撫了上去,無聲安撫了肚裏的孩子一番後,才又是一個苦笑,“孩子非要這個時候出來,我也沒辦法,這也跟別的事不一樣,可以提前或是延後。”
頓了頓,“所以我才希望常護衛和大傢夥兒能盡量多撐一個時辰。我是想的,我去地窖裡,等我在裏麵安頓好了,常護衛就放一把火。他們不敢放,我們卻敢,隻要火勢一起來,肯定能把左鄰右舍都引來,沒準兒還能引來援軍。”
“官兵肯定是引不來了,現在外麵還不知道怎麼亂。但我們家在京城還是有幾門親戚的,沒準兒能把他們引來相救,那我們的危機就解除了。就是待會兒火勢起來後,常護衛和大家可千萬得注意,別傷到自己纔是。”
常護衛仔細想了想,覺得顧笙這個辦法可行。
點頭道:“顧大夫這個主意好,與其等著被他們甕中捉鱉,不如先發製人,把水弄得越渾越好,看他們還能怎麼辦!就是地窖裡又黑又小的,顧大夫身體又……能撐得住嗎?會不會太委屈了?”
顧笙一哂,“命都快沒了,地窖就是眼下這個家裏最安全的地方,哪還顧得上什麼委屈不委屈?常護衛就別管我了,你們盡量多拖延一點時間,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總得把生孩子所需的一切用品都準備好,把地窖也稍微收拾一些,食物和熱水也多少要備些。”
做好最壞的打算纔是。
又謝常護衛,“要不是常護衛提醒我該把地窖也收拾出來,我還想不到這上頭,沒想到現在真派上了用場。”
常護衛苦笑,“我倒希望地窖壓根兒派不上用場,當時自己根本沒那麼說過,我這烏鴉嘴!”
顧笙失笑,“這怎麼能怪常護衛,你不說他們就不來了?不照樣會來,我們還會被打得更加的措手不及?你先去忙吧,等我們這邊安排好了,會讓人去告訴你的。”
常護衛點點頭,又說來一句:“顧大夫放心,兄弟們一定會拚命,能多撐一刻,就多撐一刻的!”
才轉身大步去了。
一旁柳芸香已是眼淚汪汪,“笙笙,你真、真要去地窖裡生孩子嗎?也太委屈你了,那哪兒能生孩子的地方啊,光線衛生通風都不行……”
顧笙嘆氣,“娘,那也總比現在隻能等死的強吧?何況我也未必會在裏麵生,說不定要不了一會兒,救援的人就來了,我隻是做最壞的打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