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聞言,想起袁大嫂丁大嫂甚至袁大,從剛開始到現在好像都不怎麼慌,笑道:“是了,你們都是生在京城長在京城的,到現在至少都三四十年了,肯定早就經過見過類似的事了,也不怪你們沒事兒人一樣。”
袁大嫂笑道:“不瞞太太,的確已經經過好幾遭了,基本上……咳,每換一次皇上,就會來一次。一開始還會怕,後來發現真跟家裏大人說的一樣,跟我們這些人八竿子都打不著,也就不怕了,習慣了。”
丁大嫂也笑,“大家今晚至多也就看好門戶,多留個心眼兒,其他的就沒什麼兩樣了。先前常護衛不是說,感覺今晚整個城裏都比以往安靜嗎?肯定都感覺到會有大事發生了。”
顧笙失笑,“這麼說來,京城的百姓都早被歷練出來了,不但五覺,連直覺都比其他地方的人更靈敏?”
“那倒也不是。肯定也不少看鄰居家都安安靜靜的,自家便也跟著安靜下來的。這樣一家傳一家,可不得整個兒都安靜下來了?”
柳芸香與周大姐聽她們說得輕鬆,不自覺也放鬆了不少。
柳芸香自嘲道:“看來我和周大姐還是經過見過的事太少了,沒關係,一回生二回熟,下回我們肯定就不會慌了。”
自嘲完了,才問顧笙累不累,“要不笙笙你回房去躺著吧?我們去你房裏陪著你也是一樣的。”
顧笙精神正高度緊繃,哪裏睡得著,搖頭道:“我沒事兒,娘,就這樣大家一起坐著說說笑笑的,反而心安些,躺下就要控製不住胡思亂想了。”
柳芸香並不知道她真正的擔心,隻以為她是擔心趙晟,道:“行吧,那你繼續坐著,待會兒實在累了,再回房去睡也不遲。”
周大姐放鬆了下來,想著長夜漫漫,實在難打發時間,索性去拿了些芋頭和栗子來,埋在火盆裡。
不一時便聞得見淡淡的香味兒了,讓人懶懶的,暖暖的。
可惜這份閑適很快便被一陣“哐哐哐”的砸門聲給打破了。
柳芸香最先站了起來,“難不成是阿晟回來了?笙笙你坐著,我去瞧瞧啊。”
顧笙見她一邊說,一邊已在往外走,忙道:“娘稍等。要真是相公回來了,肯定會輕輕敲門,怎麼可能像這樣砸?還是等一等吧,常護衛他們問清楚了,肯定會很快進來告訴我們的。”
柳芸香遲疑,“也是……那,那就先等等吧。幸好今晚冷歸冷,雪到底還是沒下下來,阿晟就算一直回不來,在外麵也凍不壞。”
顧笙正要再說,常護衛臉色發沉的進來了,“顧大夫,外麵來了不少人,說是奉上頭之命,請您和趙大人去坐一坐,再好生算一算賬。我們問是哪個‘上頭’,又不肯說,隻讓我們開門,否則讓我們後悔莫及。”
“顧大夫,您知道來人是什麼路子嗎,會不會是您或是趙大人的仇家在趁亂渾水摸魚?”
顧笙和趙晟在京城除了二皇子,哪還有其他仇家?
這個語氣,除了二皇子,她也實在想不出別人來了。
問題是,他這會兒不是該忙著謀朝篡位呢,怎麼就能在這麼緊要的當口,還沒忘了收拾他們夫婦的。
果真是恨比愛更長久、更強烈?
顧笙強忍住翻白眼兒的衝動,問常護衛,“外麵不少人是多少人?應該的確是我的仇家來尋仇了,若一直不開門,他們肯定很快就會硬闖。所以,隻能硬碰硬了。”
常護衛沉聲道:“外麵太黑,看不大清楚,但據我估計,應該有百來號人,而且看起來都像是軍中的人。如果硬碰硬,敵眾我寡,估計撐不了多久……”
頓了頓,又道:“顧大夫,除了前後門,貴府還有其他出口嗎?要不我和兄弟們先護了您和趙老太太離開吧?兄弟們一起上,再來個出其不意,應該是能撕開一條口子,把您和趙老太太送到安全地方的。”
顧笙皺眉沉吟,“家裏除了前後門,唯一的出口,就隻有一個狗洞了,人根本出不去,尤其我如今肚子這麼大,更出不去。”
常護衛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也打消了殺出一條血路,把她和柳芸香送到安全地方的念頭。
萬一路上出個什麼事兒,或是顧大夫要生了……那還不如就堅守原地的好!
常護衛很快有了決定,“那隻好硬碰硬了,幸好我們是守方,有門和高牆做掩護,隻要眼疾手快,還是有望打退他們,再不濟也能守到天亮的。顧大夫和大傢夥兒且安心在廳裡待著吧,隻要我和兄弟們還有一口氣,都不會讓外麵的賊子踏進這個門半步!”
心裏忽然明白裴訣為什麼要把這個任務交給他,又為什麼要說這個任務遠比他以為的要重要得多,讓他千萬別以為自己是大材小用了。
隻怕他家爺早就料到會有眼前這種情況了吧?
那他更得把事情辦好、辦漂亮了,不辜負他家爺的信任纔是!
顧笙聽得外麵至少百來號人,已經在心裏把二皇子罵得狗血噴頭了。
簡直就是有病,這麼多人他派去上陣傷敵不好呢?
他等自己已經確定笑到了最後,再來得意,再來秋後算總賬又能怎樣,他多的都等過來了,最後這點兒時間反倒等不得了?
還是他還沒行動,已經知道自己必敗無疑,怕自己再沒有報仇雪恨的機會了,所以纔要搶這點時間?
就憑這麼沉不住氣、小家子氣的行為,他裴二就成不了大事!
可不管二皇子怎麼想的,最終又能不能成事,顧笙眼前的危機卻是實打實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心跳沒那麼快後,才與常護衛道:“多謝常護衛了。等過了今晚,我們夫婦一定會重謝您和其他護衛大哥,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們的!”
常護衛正要說話,“顧大夫客氣……”
就有一個護衛跑了進來,“頭兒,他們在撞門了,還說再不開門,就別怪他們放火了,可太囂張了!頭兒,我們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