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聽趙晟說完,思忖片刻,才道:“相公你是不是,跟定北侯談判了?是不是殿下答應了他什麼,他才會守口如瓶,直接認罪,沒有最後胡亂攀咬這個,撕扯那個的?”
畢竟大多數人都會有既然我不好過、活不成了,那大家都別想好過、都別想再活的想法。
趙晟拇指撫了撫顧笙的手背,低笑一聲,“就知道什麼都瞞不過笙笙你。殿下的確答應了定北侯一些條件,這次他家的男丁不是十四歲以下都流放,女眷全部官賣嗎?”
“殿下答應將來赦免他家的男丁,女眷也會全部安排妥當,讓她們衣食無憂。定北侯對親眷兒女還是很看重的,權衡後便答應了。”
顧笙不由感嘆,“這麼看來,定北侯別的不論,對家人倒是夠有情有義了。可惜遇上了豬隊友,五皇子母子都是眼高手低的,中了別人的計都不知道,還沾沾自喜,以為已經穩操勝券了。”
趙晟道:“還是定北侯離得太遠了,鞭長莫及,不然五皇子母子可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拉下馬,對我們也不利。也是定北侯沒想到變故會來得這麼快吧?他應該是以為還得幾年才會圖窮匕見,到時候他已經調到了近處,他那一萬精兵,關鍵時刻就能派上大用場了。”
顧笙道:“所以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呢?不管怎麼說,對我們有利就好。這次也虧得你的三寸不爛之舌,愣是把定北侯給勸住了。”
趙晟忙擺手,“我哪有那麼厲害,我隻是擺事實講道理而已。主要還是定北侯關鍵時刻,能有斷臂求生的決心……”
夫妻倆正說著,就聽得外麵傳來了裴訣的聲音,“阿晟、阿晟,你在屋裏嗎,快出來讓我好生瞧瞧!跟嫂子都說半天話了,還沒說夠呢?沒說夠也先別說了,等晚上睡覺時,你們再慢慢說不遲!”
隻得對視一笑,由趙晟先起身迎了出去,“阿訣你不知道什麼叫小別勝新婚呢?等著吧,下次你出了遠差回來,我也立刻找你去,讓你別想與嫂子說體己話!”
等顧笙也笑著出了房門,就見二人已勾肩搭背的去了書房。
她不由搖頭失笑,去了廚房。
晚飯豐盛至極,不但吃得趙晟停不下來,“果然還是家裏的飯好吃,我這幾個月在外麵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娘,我以後再也不想出公差了,就算實在要出,也一定要把您帶上纔是。”
裴訣也是滿口稱讚,“伯母,這紅燒肉就得您做的才最好吃,別人做的,都沒您這個味兒。”
兩人一唱一和的,把柳芸香逗得笑個不停。
顧笙則暗自哼哼,真是兩個馬屁精,到底是本來就臭味相投,還是近墨者黑呢?
不過她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沒斷過,整個人也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從沒有過的輕鬆就是了。
等到吃完飯,眼看天已快黑透了,趙晟便和裴訣趁著夜色,出了門去。
餘下顧笙和柳芸香說笑著替趙晟整理完行李,又各自洗了澡,見趙晟還沒回來,隻得先各自回了房。
一直到顧笙睡得迷迷糊糊了,趙晟才一身清爽的躺到她身邊,再輕輕將她擁入了懷裏。
顧笙下意識道:“回來了……見到殿下了,該稟報的都稟報了?”
趙晟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一切都順利,笙笙你就別操心了,安心睡吧。”
顧笙的確困了,在他懷裏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很快又睡了過去。
趙晟讓她蹭得心裏軟軟的。
總算平安回來了,他心愛的妻子和他們的孩子也總算實實在在在他懷裏了,他們便是他遇到困難兇險時,絕不肯服輸與放棄的理由。
當然,也虧得殿下和阿訣派了那麼一群高手一路護衛他,但一直源源不斷給他勇氣和力量的,無疑還是笙笙和她腹中的孩子。
在笙笙生產之前,他一定會儘可能不再離開她了……趙晟想著,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次日起來,都睡了個好覺的趙晟與顧笙便一個去了禦史台復命,一個仍去了九芝堂上班。
夫妻倆隻要見到了,該說的話都說了,心便都安定了下來。
哪還用得著時時必須待在一起,那樣膩膩歪歪、黏黏糊糊,也不是他們了。
自然趙晟暫時也是沒有封賞的,他表麵上隻是循例出巡一趟而已,禦史台幾乎個個禦史都要經歷的,若都要封賞,哪封賞得過來?
他的功勞現如今隻記在大皇子的功勞簿上而已。
至於禦史台,他把自己此行的“見聞”都寫成摺子,呈給上峰後,得了上峰的肯定後,這趟差事便算是正式完成了。
他遂又恢復了自己之前的作息和節奏。
趙晟眼下這個階段,也的確更喜歡這樣不緊不慢的,他纔好有更多的時間陪伴顧笙。
他還趕著寫了信送回石竹去,趙鐵生的身體於公於私來說,他都是真的關心。
隻可惜他眼下不便回去,隻能拜託趙秀和李天青多費心了。
顧笙的作息和節奏也與平時差不多,偶爾的例外,便是她仍得定期進宮去,為太皇太後診治。
譬如眼下。
已經七月中旬了,以太皇太後的年紀身體,能拖到現在,說實話都已經出乎顧笙的意料了。
奈何人力終究難以迴天,太皇太後的大限,還是已近在眼前了。
皇後見顧笙直搖頭,聲音也十分的低沉,“皇後娘娘還是讓內務府和宮人們都預備起來,好讓太皇太後她老人家走得更體麵安詳吧。”
眉頭簡直皺得能打結,“皇祖母她老人家福大命大,顧大夫真就沒有辦法了嗎?你再想想法子,本宮和皇上都絕不會虧待了你的!”
心裏簡直快慪死了。
這老太婆要麼就早幾年死了,要麼就再多活一兩年,偏要現在這個當口死,不是坑人嗎?
好不容易她和皇兒守得雲開見月明,馬上就能冊封太子了,要是忽然國孝,至少得守滿三個月後,才能辦喜事、大事。
誰知道夜長夢多,不會再生出什麼變故來?
不行,說什麼也得讓老太婆把今年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