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上次襄陽侯就明確表了態,不會為了利益權勢之類,將薛瓷高嫁,不會讓她的終身大事摻雜蠅營狗苟。
顧笙也相信襄陽侯的一片愛女之心。
但現在京中風聲鶴唳,誰也不知道等到真正塵埃落定之前,會有多少人家被卷進奪嫡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裡,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若薛瓷現在定了親,她未來的夫家卻被捲了進去,到時候她該怎麼辦?
沒成親還能退親,哪怕會落得背信棄義的名聲;但若已經成了親,甚至還已經有了孩子,可就真是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隻剩死路一條了。
說不定,連整個襄陽侯府都會被連累,畢竟如今的姻親算至親,都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顧笙可不想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到底,總是血親,薛瓷又是這麼好一個人兒。
可她又不能把話說得太細,知道得太多,對薛瓷並沒有好處。
也就隻能這樣側麵提醒一下她,希望多少能起到作用了。
本來薛瓷也還年輕,以顧笙的想法,三五七年後結婚都還年輕著呢!
幸好薛瓷已低笑道:“我娘前陣子還挺著急,張羅著要給我相看,但進了四五月,我爹說過她後,她就沒再急了。反而跟我說,她想好了,女兒家也就未出閣時,能有清閑日子過,她當孃的,當然希望我能多清閑一兩年,讓我也別急。”
“我纔不急呢,巴不得能一直這樣清閑下去。現在有了笙笙你的話,我回去跟我娘一說,她心裏應該能好受些。她嘴上說得好聽,但我知道她心裏怎麼可能不急,隻不過我爹發了話,她不聽也得聽而已。”
顧笙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看來襄陽侯心裏門兒清,也是,能在京城這麼多年都混得如魚得水的,怎麼可能連這點兒政治嗅覺都沒有?
顧笙笑著點頭,“我每天要接觸那麼多病人,這幾年救治過的產婦嬰兒多的不說,上千肯定早有了。所以我這個結論,肯定不是我想當然的一麵之詞,而是有實際資料支援的,令堂應該能聽進去。”
薛瓷笑“嗯”了一聲,“那我回去就說給我娘聽。喜事當前,她心情肯定很好,也更容易聽得進去。”
頓了頓,把聲音壓得僅夠彼此聽得見,“本來她這次也很後怕,之前若真與二皇子妃的表弟定了親,現在還不知道得如何擔驚受怕。倒是顧笙笙你,時常就要進宮去,可千萬得小心些。”
“現在京裡也好,宮裏也好,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起火,火又會燒到哪裏。笙笙你雖然一心救人,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些總是沒有錯的。”
看來不止襄陽侯,薛瓷心裏也挺明白的。
顧笙就更放心了,笑道:“我會小心的,小瓷你放心吧。”
薛瓷笑道:“我知道笙笙你向來仔細,不過白囑咐一句。現在就希望趙大人能早些回來,陪在你身邊,多少替你分擔一些辛苦,讓你更安心吧。”
“他是去出公差,總要忙完了正事才能回來。但應該也快了……”
姑嫂倆又說了一會兒話,見時辰不早了,薛瓷方在把顧笙送回醫館後,先回了襄陽侯府去。
餘下顧笙醫館還有事沒忙完,卻是等忙完了,才也回了家去。
柳芸香正在院子裏笑眯眯的與周大姐說話兒,瞧得她回來,忙笑道:“笙笙,阿秀和阿青又來信了。可惜我們都不識字,正唸叨著等你回來念呢。”
顧笙笑著走近,“娘,信現在在哪裏?拿來我給您唸吧。”
柳芸香卻沒立刻去取信,而是讓周大姐打水來她先洗了臉手,又拿扇子給她扇了一回,還取了涼好的綠豆湯來給她喝了。
纔去屋裏取了信來,“喏,笙笙,就是這了。”
顧笙便開啟信,先一目十行看起來,越看眉頭就皺得越緊。
柳芸香察言觀色,忙道:“笙笙,信上說什麼了,是不是阿秀阿青,出什麼事兒了?”
顧笙一直把信看完,才開了口,“娘,阿秀和妹夫都好好兒的,沒事兒,家裏也都好。是……咳,是阿秀她父親,信上說他病了,還病得挺重,縣裏的大夫看過之後,都直搖頭。”
“妹夫擔心萬一……相公肯定是要回去的,不但要回去,還得丁憂守孝。所以先趕著寫了信來,讓我們心裏有個底,也多少先準備一下,省得事到臨頭手忙腳亂。”
柳芸香先聽得趙秀和李天青都好好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來。
但隨即臉又皺了起來,“那老東西怎麼會病了的,之前阿秀來信,不都說挺好的?阿青就是讓守孝生生給耽擱了,這要是萬一……不是阿晟也得讓耽擱了?可真會挑時候病!”
卻也說不出不讓趙晟回去,趙晟不該回去的話來。
到底也是有十幾年養育之恩的,何況,父子名分至今仍在,那趙晟便於情於理,都必須回去。
等他自己知道了,也肯定立刻要回去的。
柳芸香隻得又道:“笙笙,你怎麼說?阿晟如今還在出公差,就算要回去,也肯定得等他回來後,再說回青山的話,你說呢?”
顧笙點頭,“肯定得等相公先回來。不過娘也別急,若人真……已經沒救了,阿秀和妹夫肯定很快還會有第二封、第三封信送到。等後麵再有信送來,我們根據最新情況再來定奪也不遲。”
這坑爹的交通和通訊,也就是柳芸香也好,趙晟也好,都早把趙鐵生看透了,心也涼透了。
不然終於收到信了,還不知道得多著急多後悔。
至於顧笙,對趙鐵生從來就沒好感的,倒是一點不著急,甚至剛才還想過,若現在趙晟能因為守孝抽身,他們一家都得立刻趕回青山去,倒也未必是壞事。
但她立刻已打消了念頭。
就算他們躲回了窮鄉僻壤去,一旦二皇子上了位,他們就能躲得過了?
還不是一樣隻有死路一條。
而且已經上了船,豈是他們想徹底抽身,就能抽的?
她也捨不得自己的事業,不想剖腹產的推廣剛看到了光明,就得半路夭折。
所以,趙鐵生還是長命百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