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的確正發愁自己的前路。
她為什麼會越想越害怕,不就是因為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慌嗎?
宮裏從上到下,就沒有與她真心交好的,即便將來上位的不是二皇子或五皇子,而是其他皇子,多半也是容不下他們母子的。
若上位的是二皇子或五皇子,就更糟糕了。
他們的娘都恨她恨得什麼似的,他們自己也未必就沒有妒恨她的皇兒得到了他們從沒得到過的寵愛。
何況,照這次的情況來看,哪需要等到將來。
說不定明年、甚至明天,他們母子就已經死了,還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呢?
敏妃之前一直以為,隻要有皇上的寵愛,隻要皇上願意護著他們母子,便誰也休想傷害他們。
她隻要安安分分的守著自己的兒子長大,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便不會真有事。
但她現在知道自己錯了,皇上也有護不到他們的時候,人家母子幾十年的經營積累,加上他們背後的勢力,也真不是無根無萍的他們母子能想像抗衡的。
更何況,敏妃還非常清楚皇上的身體狀況。
那的的確確已經是個年過半百的人了,哪怕讓龍袍襯得他看起來再威嚴偉岸,望之如三十齣頭的人;哪怕人人都說皇上正值年富力強,龍馬精神,‘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也真的是個再不年輕力壯,說不清楚哪一天,就會忽然……沒了的老人了!
所以這場合作對於趙晟顧笙來說很重要,對於敏妃來說,又何嘗不是?
於她來說,甚至快到久旱逢甘霖的程度了,也就不怪她會一口就答應了……
顧笙聽趙晟原來什麼話都說了,敏妃也顯然是鄭重考慮後,才做的決定。
這才舒展開了眉頭,道:“也難怪她心慌,小祿子也算她的心腹了,卻說被收買,就被收買了。她自己宮裏小廚房的吃食,竟然也能被加料,能加一次,難道不能加二次三次?”
“我要是她,連睡覺都不敢閉眼睛了,可不得咬牙搏一把?博了,好歹還能有五分生機;不博,可就隻有等死的份兒,區別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趙晟點頭道:“我看她就是這麼個意思。之前她因為年輕,可能真沒想過太深太遠,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但其實從她生了皇子,出了月子後照樣照樣得寵、甚至更得寵那一天起,她就已經註定不可能獨善其身了。”
顧笙諷笑,“所以這所謂的天家富貴到底有什麼好的,弄得你不管想不想爭鬥,為了自保,都隻能去爭鬥。那後來呢,你就告訴了她,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了?”
趙晟“嗯”一聲,“但我沒直接回答她,是她排除幾個之後,自己猜到的。阿訣說,這也是殿下同意的,既然誠心求合作,至少得拿出我們基本的誠意。”
“啊?”
顧笙忙問,“為什麼?”
趙晟笑道:“她說她一開始壓根兒沒往殿下身上想過,可見殿下平時有多低調。她讀的書不多,大道理不知道,但‘悶聲發大財’的道理還是知道的。”
“殿下能讓大家明明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依然忽略他,可見他藏得多深,多沉得住氣。這可比那些成天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弄得人人都以為他多厲害的,厲害多了。”
顧笙也笑起來,“這聽起來吧,還真有那麼幾分道理。畢竟,還有一句更糙的話,叫‘會咬人的狗不叫’,看來敏妃深諳這個道理啊。”
趙晟咳了一聲,“這話笙笙你當著我的麵兒說說就算了啊。敏妃還說,殿下本來就是長子,若不是當初……還該是嫡長子的,現在又年富力強,還有我們這些人一心追隨,她真的對殿下很有信心。”
“以後殿下要她做什麼事,就隻管說,她一定會竭盡全力的。就不信我們這麼多人聯合起來,還鬥不過他們一群心腸歹毒的了。”
顧笙訕笑,“我肯定不會當著別人的麵說這些。之後呢,你們就離開了?”
趙晟點點頭,“是啊,宮裏不宜久留,該說的話說完了,我和阿訣便離開了。至於後續,剛回來的路上,阿訣的意思是,回頭挑個懂點兒醫毒的女侍衛,送去敏妃宮裏,保護他們母子。”
“以後彼此要傳個什麼話,互通有無什麼的,也更方便些。最好再能送個老成有主見的嬤嬤到敏妃身邊,必要時候好替她出謀劃策。她有孃家比沒有還不如,這些事也隻能我們替她考慮了。”
顧笙忙道:“這兩個都可以有。讓敏妃切切實實看到了我們的誠意,自然會更盡心儘力。把他們母子都保護好了,於我們以後也是好處多多。”
趙晟道:“阿訣也是這麼說。說他會與殿下商量好,儘快安排的,也省得敏妃衝動。我聽她的意思,本來是打算找機會好生向皇上告一狀,讓皇後和賢妃都知道厲害的。”
“還要答應皇上封貴妃,要協理六宮之權了。這不是自尋死路呢?有個老嬤嬤勸著她,她好歹能理智些。她之前也算能沉得住氣了,但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顧笙贊同,“你和阿訣哥想得還真挺周到的。這事兒也算開了個好頭,今晚我可以安心睡個好覺了。不過……”
趙晟忙關切道:“不過什麼,笙笙怎麼了?”
顧笙哼道:“敏妃很年輕漂亮吧?某人就這麼一會會兒功夫,已經花式誇了她好幾次年輕漂亮了,看來真是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啊!”
趙晟當然知道顧笙是在跟她開玩笑,忙叫屈,“我哪有誇好幾次?我根本就沒誇過,隻是在陳述事情而已,笙笙你可不能冤枉我。當然,你若實在還是要打我,我也隻好受著,誰讓我是京城出了名的畏懼如虎呢?”
顧笙好氣又好笑,啐道:“呸,說得你多可憐似的,懶得理你,給阿訣哥找衣裳去了,不然肯定都得以為我在現給阿訣哥做了。”
“就你那針線活兒?還是算了吧。”
“你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啊?……看來某些人真是皮癢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