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顧笙與趙晟都笑起來,“是哦,以前在村裡時,過年可太高興了,每天都好吃好耍的,那才真叫過年呢。”
“娘這說得我都想回村裡去一趟了,外麵的家再好,還是比不上咱們那個家呀!”
但因為這次他們都實實在在做了那麼多事,幫到了那麼多人,夫妻倆心裏其實都充實得很,也很慶幸自己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能做一個真正有用的人。
要說遺憾,心裏其實還真沒多少。
便有,也隻是對柳芸香有些愧疚而已。
柳芸香也知道兒子兒媳做的都是好事,她這些日子雖出門更少了,但偶爾出門,都能聽見百姓們對顧笙和趙晟的誇獎,誇顧笙的更多,畢竟顧笙之前就出名,這陣子總是在義診的第一線,就更出名了。
誇趙晟的也不少,一開始可是他堅持諫言,哪怕房子還沒塌,也最好把百姓們提前疏散了以防萬一的,才把傷亡控製在了最小範圍內。
他們住的這一帶雖都是中等以上的人家,自家並未受這場雪災太大的影響,卻幾乎都有親朋遭災,幾乎都有親朋來投靠、來借錢借物的。
為自家的不幸哭訴感嘆後,一般都少不了慶幸,慶幸不管怎麼說,至少一家人都還好好兒的,已經比那些沒了的人強了,隻要人還在,家總會重新有的。
慶幸朝廷沒有不管他們,好歹給了大家一條活路。
也慶幸感激他們遇上了顧笙和趙晟這對兒人品高潔,大愛無私的夫妻,若不然,後果真的不敢想。
聽在柳芸香當孃的耳朵裡,本來孩子就是自家的最好,結果遠不止自己這樣以為,所有人都這樣以為,所有人都在讚美自己的孩子。
柳芸香當孃的心裏有多驕傲自豪,可想而知。
剛才所謂的“抱怨”,也隻是實在心疼兒子兒媳,再就是忍不住想沖他們……撒個嬌而已。
所謂老小老小,柳芸香也不例外。
但見他們瘦是瘦了,精神狀態卻是真的好,柳芸香也就不再多說了,笑著又給他們夾起菜來,“笙笙你別光吃蘿蔔,多吃點兒羊肉是正經。阿晟你也多吃點兒肉,這些天你們怕大多數時候都是乾糧,連頓熱飯都撈不著吧?”
顧笙嚥下嘴裏的東西,笑道:“前兩三天的確幾乎都是乾糧。受傷的百姓雖不多,之後因為又冷又急又怕,病倒的卻太多,老弱婦孺尤其多,我們所有大夫都忙得是喘氣的空檔都沒有。”
“但等雪停了,天開始放晴,一些青壯陸陸續續回過家去後,就一天三頓都有熱飯熱菜吃了。那些百姓自發做了飯菜送來不說,還非要盯著我們趁熱吃完了,再繼續忙。相公你那邊應該也差不多了?所以娘不用心疼我們,我們除了累點兒,真沒吃苦。”
趙晟笑道:“我那邊也幾乎頓頓都有熱飯熱菜,要不也是百姓送來的,要麼就是五城兵馬司準備的。虧得這次上下都齊心協力,才能度過難關,等開了年,百姓們再把新房子建起來,就真能重新開始了。”
柳芸香忙道:“百姓們還這般想得到呢?可他們家都沒了,哪還顧得上旁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他們又上哪兒給笙笙你們弄的熱菜熱飯?”
顧笙道:“他們房子雖塌了,家裏東西卻還在,官府也嚴令了不許有人趁亂偷竊。本來馬上過年了,家家也都備有年貨……真挺讓我們感動的,那些東西他們自己都捨不得吃,卻非要我們吃。說沒有什麼可報答我們的,也就隻能讓我們忙累一天後,好歹能有碗熱飯吃了。”
柳芸香聽得直感嘆,“自己都才遭了災,還能想著報答幫助他們的人,是挺讓人感動的!”
顧笙點頭,“可不是,大多數百姓真的都挺淳樸,挺感恩的,也算天災無情人有情吧!”
柳芸香噝聲道:“那現在那些百姓都怎麼辦,總不能大過年的,仍待在安頓點裏,冷冷清清的過年吧?”
趙晟道:“京兆府讓大家有親朋的就去投靠親朋,家裏能收拾得住人的,就回家去,還按人頭都發了米糧,讓大家好歹先把年過了。打算等過了正月十五後,每家發四根大梁,省得自家重建房子時,捨不得或是買不起好的大梁,萬一明年再下這麼大的雪。”
“隻要大梁足夠堅固,旁的木材磚瓦能湊合用的就湊合用,不能用的就自家再添些,——朝廷還說了,一家補貼五兩銀子蓋房子。這次一共一萬多戶人家遭災,前後賑災的各項花銷應該在五十萬兩左右,雖然數目不小,至少人員傷亡不多,也沒有生出什麼亂子來,也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柳芸香驚訝道:“朝廷還發大梁,還每家都補貼銀子呢?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有這樣的皇上和朝廷,百姓們真是有福了!”
顧笙也有些驚訝,實在沒想到朝廷能做到這一步,“四根大梁至少也得十兩銀子以上吧?還每家補貼五兩,雖然離蓋房子還差一大截兒,也比什麼都沒有強多了,朝廷這次可真是下本錢了。”
頓了頓,“希望以後不止京城,其他地方都別再遭受這些天災了吧。不然不止百姓苦,國庫也得掏空了。”
趙晟道:“這次京城的高門豪門們也都出了不少力,捐了共計八萬多斤糧食,銀子也捐了快五萬兩,算是替朝廷分了一部分憂。可惜牽頭的是定國公府,女眷打頭的則是二皇子妃……咳,不管牽頭的是誰,隻要百姓能真正受益,就是好事。”
定國公府便是皇後的孃家、二皇子的舅家了,女眷裡又是二皇子妃打頭,二皇子一係這次可謂出足了風頭,賺足了人心。
也不怪趙晟說‘可惜’……顧笙笑了笑,道:“對啊,百姓能受益就行,反正時間還長著呢,現在笑算什麼,笑到最後,纔是笑得最好的。”
柳芸香聽不大懂夫妻倆的話,皺眉道:“阿晟笙笙你們說什麼呢,我怎麼有聽沒有懂?不過京城是好哈,遭了災朝廷要管不說,達官貴人們竟也要捐錢捐糧。擱咱們那些偏遠縣城鄉下地方,可做夢都不敢想這樣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