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晟道:“郭將軍隻是剛開始有點兒遷怒,就像我們之前說的,自己的孩子怎麼可能有錯,有錯也是別人,不然就是別人帶的。我瞧著,他其實更多是生自己的氣,是恨自己。”
顧笙哼一聲,“有點兒遷怒也不行,憑什麼呀?我們可從頭到尾都問心無愧,我還幾次都是受害者。也就是我,換了別的女子,當初她第一次找到客棧時,肯定就被她嚇住了。之後要不是我真醫術過硬,救下了唐少夫人母子,唐府上下也少不了遷怒我。”
“這次更是,她那副巴不得我即刻受辱,迫不及待充當幫凶打手的可惡嘴臉,我這會兒想起來都還火大。也就是她自作自受,轉眼就沒了命,不然我肯定饒不了她,這次肯定要跟她老賬新賬一起算!”
趙晟忙笑道:“笙笙你別生氣,為那樣一個腦子有病的氣壞自己,不是太不值當了?你若實在不待見她一家,要不就到此為止吧,反正郭將軍還要考慮,阿訣也還沒告訴大皇子……”
顧笙忙打斷他,“那可不成,我氣歸氣,正事還是不能誤的。郭將軍為什麼說他還要考慮,他既然這麼疼女兒,不想為女兒報仇雪恨呢?何況除了報仇雪恨,將來一旦賭贏,回報也是巨大的,他過了這個村,可未必再有這個店了。”
趙晟皺眉道:“還是覺得風險太大了吧?且我也沒告訴他,到底我背後站的是誰,他肯定不敢貿然下注。但他聽得是二皇子害死的郭氏,應該還是虐殺的,郭氏死得特別淒慘後,氣得臉都變形了,還直接把桌子掀翻了……”
郭將軍其實先就隱隱懷疑過二皇子了。
畢竟以郭宓夫家的情況,她如今能接觸到的權貴,除了襄陽侯府本家,也就隻剩通過他那給二皇子做妾的外甥女兒,可能接觸到的二皇子了。
可二皇子乃今上唯一的嫡子,還才奉旨監過國,不說十有**,也十有七八儲君之位是穩了的。
郭將軍就算有所懷疑,又能怎麼辦?
他難道還敢去質問二皇子,還敢去找二皇子報仇雪恨不成,胳膊可從來都擰不過大腿。
他也怕萬一自己的女兒是真死有餘辜,他去質問反倒讓二皇子連他一併遷怒上,還不知道等待他和一大家子的會是什麼。
到時候他再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刨根問底,就該一床大被把什麼都掩了,可就遲了。
卻不想,竟是二皇子自己先不幹人事覬覦臣妻,讓自己的女兒剛好給撞上了,所以殺人滅口。
——郭將軍心底深處也知道,郭宓應該不隻是‘剛好撞上了’,隻怕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才會讓二皇子怒極之下,虐殺了她滅口的。
說不定,主意就是她給二皇子出的也未可知。
自己的女兒自己還能不瞭解嗎,她不好過了,便誰也別想好過,尤其顧大夫還是她的“仇人”,要她眼睜睜看著顧大夫美名遠揚,還夫榮妻貴,以後隻會越來越好,她心裏還不知道得恨成什麼樣。
當然一得了機會,就要報復回去,狠出一迴心裏那口惡氣了!
但就算如此,郭將軍仍然覺得郭宓罪不至死。
就算要死,也不該是死在二皇子手裏,不該是死於‘殺人滅口’,更不該是被活活虐殺而死的!
二皇子不敢殺顧大夫夫婦滅口,就拿他女兒這個‘自己人’開刀,算怎麼一回事,不擺明瞭欺軟怕硬,柿子撿軟的捏呢?
何況哪就至於非要她的命了。
她雖然有些驕縱任性,也省得厲害關係,知道哪些話能說哪些不能說,哪些事能做哪些不能做。
二皇子隻要嚴詞警告她,讓她務必管好自己的嘴巴,她絕不敢亂說一個字的。
為什麼就非要她的命?
她才二十歲都不到,大好的人生才剛剛開始,憑什麼要對她這麼殘忍,憑什麼要剝奪了她後麵幾十年的美好時光,讓他當爹的白髮人送黑髮人?!
郭將軍本來心裏就後悔愧疚得無以復加,他真的沒想到,自己後宅不寧,會造成這樣無可挽回的後果。
不管怎麼說,孩子她是無辜的,就算有報應,也不該報應到她身上。
他也真的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將女兒嫁到京城來。
什麼過繼了就是世子,到時候就真揚眉吐氣,幾輩人都不用愁了……過繼個屁啊,已經落到了自己碗裏的,都可能被人搶去,何況還在鍋裡,能不能落到自己碗裏,根本就是未知?
他就該無論她們娘兒倆怎麼說,都當沒聽見,然後在自己的下屬裡,為女兒挑一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哪怕家裏窮些出身低些都不怕,有他的幫扶,日子還愁好不起來?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已經遲了,遲了!
顧笙又是一哼,“氣得臉都變形了,不也還是要考慮?可見這當爹的再疼女兒,其實也有限。當然,也有可能他猜到自己的女兒並不無辜,理不直氣不壯?或者,他心裏其實早就猜到了,早就氣過了?”
頓了頓,“噝……隻怕他考慮後,還是不會答應吧?我們還是把郭宓想得太重要了。”
趙晟緩聲道:“但我看郭將軍是真傷心痛苦,也是真氣憤。他既說要考慮,就先等等,看他考慮的結果吧。”
又道:“他心裏可能的確早就有數吧?就算該處理的人早就處理了,郭氏生前與那蔣孺人走得近,還是有心就能打聽到的。蔣孺人這不也沒了嗎,哪有這麼巧的事,表姐妹一沒就都沒了?當中肯定有貓膩的。”
顧笙攤手,“現在除了等,還能怎麼著?果然這世上沒有容易的事,還是我之前想得太天真了。”
趙晟笑道:“笙笙你這可不是天真,是不放過任何可能的機會。不過也不用擔心,就算成不了,他也不知道我背後是誰,對我們還是造不成實質性影響的。”
顧笙“嗯”一聲,“這點的確用不著太擔心,他總不能去向二皇子告密吧?他就算能唾麵自乾,不顧殺女之仇,二皇子也肯定不會信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