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早猜過郭宓死得隻怕很不好看了,這會兒聽得郭將軍如此為她出頭,心裏飛快閃過一個念頭。
嘴上則是道:“薛小姐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的,不會你們族裏都已經傳遍了吧?”
薛瓷道:“雖然不至於傳遍,的確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郭將軍位高權重,本人也高大威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我堂兄一家哪敢跟他硬碰硬?何況沒準兒本來還心虛理虧。”
“就請了族裏不少叔伯長輩去幫他們說項勸告。之後他們家湊銀子時,五千兩可不是小數目,難免一時不趁手,又去了我們家,想向我爹借二千兩,所以我也知道了。”
顧笙道:“那令尊借了銀子給他們嗎?”
薛瓷冷笑,“一見我們家有困難,立刻撲上來恨不得生吞活剝了我們,需要求人了,倒先想到我們家了。我爹當然不會借,說年底該收的賬目都還沒收上來,也不趁手,打發了他們。”
“但就這樣,聽說他們還是很快把銀子湊齊了。這不是越發證明他們有問題呢?全家撐死也就兩三萬的財產,關鍵也沒聽說他們變賣了什麼,也不知到底傍上了哪座大靠山?”
顧笙當然知道他們傍上的是二皇子,卻不便告訴薛瓷。
便隻笑道:“這可就隻有他們自家才知道了。那郭將軍得了賠償,豈不是已經離開京城了?他有官職在身的,本來也不該擅離職守纔是。”
薛瓷噝一聲,“就這幾天的事,應該還沒走吧?才下這麼大的雪,也不是動身的好時候。”
顧笙試探,“那薛小姐知道郭將軍他們在那裏安頓嗎?兩家都鬧著這樣了,總不能郭將軍還在親家家裏安頓吧?”
薛瓷道:“沒在我堂兄家裏安頓,但安頓在哪裏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好像聽說過一耳朵,郭家在京城也是有親戚的,可能安頓在親戚家?顧大夫問這個做什麼,你若想知道,要不我幫你打聽一下吧?”
顧笙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就隨口這麼一說而已。本來也不是多熟的人,就是覺得,郭將軍還真挺疼女兒的,可惜就是太疼了,才把郭氏給疼壞了。眼光也太差,沒給她選個真正的好人家。”
薛瓷道:“真正的好人家,應該也看不上她那樣品德的吧……咳,死者為大,算了,不說這些了。”
說著一揚聲,“穀雨,什麼時辰了?”
外麵立刻傳來一個聲音:“小姐,未時一刻了。”
顧笙忙道:“都這個時辰了?那我得走了,再耽擱就要趕不上上課了。”
薛瓷笑道:“我就是想著顧大夫還要上課。那我讓我的車夫先送顧大夫吧,送完了你再來接我也不遲……你就別推辭了,我給你準備的羊肉鹿肉可不少,靠你自己可搬不動。”
顧笙失笑,“以我的力氣,還真搬得動,再多都搬得動。不過我總不能帶著那麼多肉去上課,這樣吧,讓薛小姐的車夫先送我去了醫學堂,再去一趟金吾衛裴大人家裏,把肉放他們家吧,我和相公回頭直接去他們家吃就是了。”
頓了頓,“就是這樣一來,薛小姐就得多等一會兒了,真是不好意思。”
薛瓷忙嗔道:“顧大夫怎麼又跟我客氣呢,誰家……反正都知道不是外人,實在用不著總這麼客氣。穀雨,你去讓孫叔準備出發吧。”
顧笙便辭了薛瓷,出了私房菜館後,坐上她的馬車,先去了女子醫學堂。
晚上,她把郭將軍竟親自進京為郭宓出頭的事,還有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了趙晟,“之前就知道郭將軍挺疼郭宓的,還是沒想到會疼到這個地步。相公你說,他背後會不會已經有人,已經選好碼頭了?”
“若是還沒有,我們能不能借這個機會,把郭將軍也拉大皇子船上呢?真到了那一天,比的肯定是誰的拳頭更硬,誰手下能打的人更多,旁的都是虛的。”
趙晟聽她說完,思忖了好半晌,才緩緩道:“除了九邊總兵,也就隻有郭將軍這樣的武將,手裏纔有真正的兵權了。可承宣離京城還是太遠了,真到了那一天,也來不及啊,除非他是大同總兵宣府總兵。”
“況且,誰也不知道他背後是不是已經有人了,若我們貿然前去,他背後又的確已經有人,那不是反倒暴露了自己?即便他背後沒人,他也未必願意摻和,他們在承宣城枝繁葉茂的,日子不知道多好過,何必要趟渾水?他也不止郭氏一個女兒,還有那麼多兒孫,總不能不為兒孫著想了。”
顧笙皺眉,“也是,他能走到這一步,一味的兒女情長、意氣用事怎麼可能。他能親自進京一趟,肯把郭宓的棺木帶回去,還好歹替她出了一口氣,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我還是覺得,不管能不能成行,總得試一試……不過相公你說的也對,承宣還是遠了些,真有事兒了,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那算了,這事兒就當我沒說過吧。”
趙晟卻又道:“我明天還是打聽一下郭將軍到底在哪裏安頓,再做下一步打算吧。這天兒眼前就要放晴了,他肯定會儘快離京,若真想拉他也上船,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顧笙忙道:“你這什麼意思呢,你不是才說容易暴露自己,這不自相矛盾?”
趙晟道:“雖然有風險,但收益也大,還是值得一試的。我明天中午去找一趟阿訣吧,他明天好像正好不當值?若阿訣也覺得可以冒險一試,那我就去與郭將軍談。”
“等我告訴了他是二皇子害死的郭宓,他能知道我們是二皇子的敵人,卻不可能猜到我們背後的是誰。如果他願意合作,那就後麵再大家一起努力,看能不能把他調任到大同或宣府,不就是近水了?”
顧笙聽得直點頭,“這個辦法好。郭將軍雖然在承宣城日子好過,但我不信他就不想升遷,不想繼續往上爬,爬得更高了。之前隻是沒有契機,所以他安於現狀,一旦有了契機,可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