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起來,一夜都沒睡好,一直迷迷糊糊在做夢的顧笙難免精神不濟。
但她還是很快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來,更衣梳洗,吃過早飯,再辭別柳芸香,出了門去。
她先去了醫館,忙到交午時,又去了一趟唐三夫人那兒,下午則照常去女子醫學堂授課。
授課完畢後,她還去了唐閣老家拜訪。
第二天,她又去見了容子毓,然後坐著馬車,在城裏逛了大半天,停留的地方不下十個。
雖然她沒察覺到有人跟蹤自己,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關係到自己那麼多在乎的人的安危,她肯定再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就得讓二皇子吃不準她到底把東西隱藏在了哪裏,可疑、可能的地方越多,可能會知情也可能不知情的人越多,他才越不敢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第三天在醫館忙得差不多後,顧笙還去了一趟襄陽侯府。
——或許之前二皇子沒有真正注意她時,還能不知道她與容子毓走得近,不知道趙晟與襄陽侯府之間的關係。
但現在他肯定會儘可能的去瞭解,說不定該知道的,已經都知道了。
那她自然沒有再遮掩的必要,正好與他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薛瓷沒想到顧笙會忽然來找她,又驚又喜。
連忙趕到二門外,將人迎了進去,“顧大夫,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我正想看是明天還是後天,又去找你,與你一起吃螃蟹呢,沒想到你就先來了,簡直就是驚喜。”
又忙迭聲讓人上好茶和果點來,“……算了,果點就別上了,馬上就吃午飯了。顧大夫,你肯定要吃了午飯再走的吧?你放心,就咱們倆吃,我不會讓其他人來打擾你的,行嗎?”
顧笙見她小心翼翼的,忙笑道:“我既然這個點兒來,顯然就是存的蹭飯的心,可半點沒與薛小姐見外。難不成薛小姐反倒要與我見外了?”
薛瓷這才笑起來,“那就好那就好。穀雨,你讓廚房選十來隻最好的螃蟹蒸上,再搭配幾樣清淡爽口的菜色來……前兒莊子上送來的鰣魚也不錯,讓她們蒸一尾來吧。再就是……”
細細吩咐了一大通,等穀雨應聲去了。
見顧笙好像有心事的樣子,忙笑道:“顧大夫會不會覺得我太囉嗦了?還是你今兒忽然過來,可是有什麼正事嗎?”
顧笙的確恍了一下神,“薛小姐都是為了款待我,我怎麼可能覺得你囉嗦?我今兒來就是看看你,另外問問令尊恢復得怎麼樣了,應該已經大好了吧?”
薛瓷笑著點頭,“已經恢復得跟之前一樣,打算等過些天聖駕回京後,就要去五軍都督府復值了。我們全家都感激顧大夫,感激得不知該說什麼了。”
顧笙笑了笑,“怎麼又來,不是早就給過診金了,再說馬上不還有大螃蟹等著我吃呢?那令尊還需要我診脈嗎?正好我來了,如果需要,我可以去一趟的。”
薛瓷笑道:“太醫隔天就會來診脈,就不勞動顧大夫了。難得這會兒我們能偷得浮生半日閑,還是說點兒別的高興的事吧。算著時間,趙大人很快要回京了吧?”
“嗯。”顧笙點頭,“最遲也就是月底吧。算來也就一個月的時間,倒覺得已經過了很多年似的。”
薛瓷打趣,“戲文上常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顧大夫這都與趙大人多少秋沒見了?可不得跟已經過了很多年似的嗎?”
顧笙失笑,“薛小姐幾時學會打趣人了?我不過就……”
話沒說完,有管事媽媽找了來,“回大小姐,後廊的顯三老爺家來人,說因為喪事太急,他們還需要借十來個人手,希望大小姐能通融。”
薛瓷有些不悅,“不是都已經借了他們十個人嗎?族裏也多的是人能幫忙,怎麼還來找咱們家借?”
管事媽媽賠笑道:“說是事發突然,顯三太太和揚二爺都傷心過度病倒了。顯三老爺又是當公爹的,很多事都不方便,族裏的人也大多毛手毛腳的,所以這次想借十來個能理事的媳婦子。”
薛瓷吐一口氣,“算了,死者為大,你點十來個能幹利索的媳婦子過去吧。”
管事媽媽忙應了“是”,屈膝一禮後去了。
顧笙這才咳嗽一聲,“薛小姐,你們族裏正有人家辦喪事嗎?聽起來沒了的,還是個年輕媳婦不成?”
不會正好,就是郭宓吧?
薛瓷道:“我們族裏的確有人家正辦喪事,就是之前顧大夫說過的那個曾……曾對你出言不遜,臉大如盆的那個。昨兒忽然就說人沒了,聽說是得了什麼疾病,大夫都來不及請到家裏,已經斷了氣,可真是……”
頓了頓,有些感慨,“雖然她一直為人不怎麼樣,以往乾的那些事兒更是……但這麼年紀輕輕的,誰能想到竟會忽然說沒就沒了呢?還真是命運無常,今天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還虧得顧大夫之前及時趕到,若不然,家父說不定也……真的是萬幸!”
顧笙雖然已經猜到郭宓活不成了,但還是沒想到,她會死得這麼快。
隻怕,也死得很不好看,很不甘心吧?
但想到郭宓一貫的為人和所作所為,顧笙還是哪怕到了這個時候,依然同情不起她來。
她一直仗著自己出身豪門,便肆無忌憚,覺得自己想怎樣,就能怎樣,現在撞到更有權勢、更肆無忌憚的人手裏,落得這樣的下場,她終於知道什麼叫命如草芥了吧?
就是不知道蔣孺人是不是還活著,她其實罪不至死的,她肚子裏的孩子就更是無辜了……
顧笙想著,道:“有句話叫‘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所以我們一定都要過好當下,珍惜當下。”
薛瓷直點頭,“顧大夫這話說得好,真是跟顧大夫相處得越多,能自你身上學到的東西就越多。”
顧笙失笑,“薛小姐可真是會給人戴帽子,幸好我不是天天跟你在一起,不然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飄起來了。”
“若真能天天跟顧大夫在一起,我肯定做夢都要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