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平整的官道上,馬車一路疾馳著,所經之處,立刻帶起一陣揚塵來。
顧笙就算已經逐漸適應瞭如今的趕路,還是會忍不住懷念後世各種又舒適又便捷的交通工具。
她每天都覺得難熬又枯燥,趙晟卻還能沉下心來,默默複習功課,在心裏做文章,等晚上在客棧落腳時,再把自己的疑點和做的文章都寫出來,過上幾天後溫故知新。
看得顧笙又是感嘆又是佩服,學霸果然不是一天煉成的,學霸也不是人人都能當的。
她便也在心裏默默背誦起醫書,思考起到了省城後,她要怎麼以最短的時間,把她給唐大人的報告一氣嗬成來。
畢竟她和趙晟到了省城後,至多逗留一兩天,時間是真的很緊。
如此也有了事做,總算覺得時間沒那麼難熬了。
這天晚上,他們按事先計劃好的,歇在了沿途的一個小鎮。
客棧條件差,天兒又冷,吃過飯燙了腳,夫妻倆便都上了床去煨著。
顧笙不由掰起指頭來,“應該還有三四天,就能到府城,然後換船了吧?真是受夠馬車了,怎麼從石竹到府城,就不能也通船呢?”
趙晟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輕啜了一口。
才道:“地勢所限,沒辦法呀。真是辛苦笙笙你了,大過年的還要陪我趕路。”
顧笙晲他一眼,“我不陪你趕路,那你想誰陪?我可從來不怕辛苦,就是隨口這麼一感嘆而已。主要還是想你能有個相對好些的學習環境,臨時抱佛腳也抱得安靜舒坦些,畢竟我可還等著當進士夫人呢。”
說得趙晟笑起來,“我還好,其實隻要能靜下心來,在哪裏學都是一樣的。算著時間,我們到府城時,應該正好是元宵節。要不,我們在府城逗留一日,看了燈會再繼續趕路?”
顧笙反問,“你是覺得我們的時間很充足,浪費得起一日?算了吧,趕路要緊,燈會什麼時候不能看,明年補起來就是。”
頓了頓,“娘和阿秀她們應該也在計劃看燈會的事,娘也該適應在妹夫家的生活了吧?還真挺惦記她們的,那天我們走了後,娘應該哭了吧?”
趙晟道:“我也挺惦記,不過親家伯母那麼熱情周到,倒也不用太掛心。”
顧笙“嗯”一聲,“是啊,親家伯母真挺周到,光那天看她給娘安排的屋子,看屋裏的佈置,就能知道了。阿秀瞧著也挺適應的,畢竟大家之前就已經那麼熟悉了。”
“隻要李天保兩口子不找事兒,李家族裏的長舌婦長舌男們也不找事兒,娘這幾個月肯定會過得很舒服。就算他們要找事兒,親家伯母和妹夫也肯定不會看著,一定會讓他們知道鍋是鐵打的!”
趙晟笑道:“妹夫不是說了,等過完年,他就要讓他們族裏把族學辦起來,以後他定期去授課嗎?連教諭都才隻是個舉人,縣學裏的夫子們都隻是秀才。李家族裏的孩子們卻能有妹夫這個舉人授課,這跟天上掉餡兒餅有什麼兩樣?”
“這樣一來,他在族裏的威信是想不再往上蹭蹭漲幾個度都難,李天保又還算什麼?他要是眼睜睜看著自己都要撞得頭破血流了,還非要往上撞,我反倒服了他。但笙笙你覺得,他有這個血性嗎?”
顧笙贊同,“這倒是,那就是個慫貨,肯定會不戰而降的。李家族人為了沾光,隻會更慫。對了,妹夫怎麼會忽然想起弄族學的,受了咱們的啟發不成?”
“不是。”
趙晟搖頭,“妹夫自己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正好他要守孝那麼長時間,也不可能天天都看書做文章。既能造福族人鄉鄰,又能給自己找點事兒做,何樂而不為?”
顧笙聽得點頭,“挺好的,難得妹夫也有這樣的想法。你們這些讀書人,是不是都有一顆‘達則兼濟天下’的心呢?”
趙晟笑道:“多少是有一份這樣的心,但想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也隻能先力所能及的顧好自己四周了。等開了年,妹夫還要去拜訪龔大人,看能不能把去年咱們的免稅給補回來。”
“若能補,族裏一下子就能寬鬆好多了,再過個三五七年的,說不定,我們族裏也能自家弄個族學,孩子們就不用每天早晚奔波,女孩兒們也能有機會了。”
顧笙可不敢這麼樂觀,“辦族學容易,夫子往哪兒去找?還是先別做你的夢了,等幾十年後你回去安度晚年,沒準兒就有戲了。”
說著皺起眉頭,“若真能把你去年的免稅補回來,我覺著還是別給族裏,先讓娘拿著吧?財帛動人心,有了餘錢,還不少,沒準兒族裏就有人會生出不該有的想法,引出不該有的矛盾了。”
趙恆遲疑,“應該不至於吧?也就幾十兩銀子的事兒,三叔公和族裏的長輩們都飽經世故的人,不至於目光短淺到這個地步吧?”
顧笙一哼,“那誰說得準,我們覺得幾十兩少,別人可不覺得。就算都是族人,其實也是有親疏遠近之分的。萬一到時候,就有人覺得跟你更親,就該多沾光呢?”
趙晟抿了抿唇,“笙笙你是說爹和趙木趙林嗎?不會,趙木趙林現在哪還敢,夾著尾巴做人都來不及了。爹也不會允許他們仗著我的勢,作威作福的。”
“之前……不知道我已經都知道了時,不會允許他們,知道後,就更不會允許了。這也是我當時把話與爹挑明的另一個原因,就想希望他以後能約束好趙木趙林兩房人。隻要他們都安分孝順,將來小江小海幾個念書若能行,我肯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顧笙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彼此都知道不是親生的了,哪還有臉再理直氣壯,理所應當?但我還是覺得,讓娘先拿著的好,反正她和阿秀每個月都要回去的,族裏真需要銀子時,要支取也方便。”
“這倒也是。”
趙晟應道,“那我回頭寫封信回去,把情況與阿秀說一說,讓她再多操點兒心吧,反正虱子多了也不癢了。”
“人阿秀一聽說能為族裏的女孩兒們造福,立刻就願意了,這點小事兒算什麼?”
夫妻倆又說了一會兒話,等彼此都打起哈欠來,才吹燈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