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哪怕隻遠遠見過李老爺李光林一次,隻衝他把李天保驕縱成那副德行,都對其好感不起來。
要讓趙晟為了回去給他弔唁,就耽誤自己春闈,便時間上其實還是趕得及,但一連幾個月的趕路,於身心都是巨大的考驗,又怎麼可能不真的耽誤?
顧笙打死了都不願意,說到底隻是個不相乾的人罷了!
柳芸香忙也道:“是啊阿晟,笙笙說得對,你和笙笙回去也沒有意義了,何必耽誤了自己的正事?你放心,阿青肯定不會介意,李太太也不會說什麼的。相反,你要是這次能中,他們隻有高興的。”
“他們不但也能跟著臉上有光,將來,阿青再春闈時,你便能指點他怎麼把文章做得更好,下場時都有些什麼注意事項。你到時候要是留在了京城,他去京城時,還能有個照應,不怎麼著都比他一個人人生地不熟的強?”
趙秀不等柳芸香話音落下,已跟著道:“四哥,你就聽孃的,別回去了。說句不好聽的,隻要四哥這次能高中,不用你和娘先敬他們一尺,他們也會敬我一丈的。”
“我也不願意因為我,耽誤了四哥的大好前程。便是娘和我這次隻禮到人不到,旁人也不好說我們的不是,何況我和娘還要回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想來李伯母和青哥都隻有感激,絕不會介意的。”
趙晟等母女兩個都說完了,才道:“我剛才還真沒想到笙笙說的這一點,的確,我們就算路上再趕,回去時喪事也早辦完了。又何必把時間都白白浪費在趕路上,心意到了也是一樣的。”
“不過這樣一說,娘您和阿秀趕著回去,其實也沒有意義啊。且因為妹夫要守孝,咳,他和阿秀明年肯定也成不了親了,要不,你們也別回了,連過完年都別回了,等我上京考完出了結果,再看能不能我們一家人都回去?”
這麼久都沒回過石竹,沒回過趙家村了,他心裏是真想念。
也是真想回去瞧瞧趙鐵生,把他的晚年安排得妥妥噹噹。
畢竟沒有生恩還有養恩,他以後回去的機會也隻有越來越少的。
柳芸香遲疑起來,“這離得遠了,就是這點兒不好,天大的事都遲了。但我和阿秀也不回去,就太說不過去了,讓阿青和李太太怎麼想?阿青我是真喜歡,李太太人也是真好,我和阿秀就辛苦跑一趟吧。大不了,等忙完了,我們又再回來就是。”
趙晟想了想,道:“行吧,那娘和阿秀你們就先回去吧。等明年我考完了,再看是我和笙笙回去,還是你們來吧。”
顧笙笑道:“最好是娘和阿秀來,娘在身邊,我們的日子簡直就是日日泡在蜜罐裡,阿秀也還得再歷練一兩年,才能真正出師。之前還想著,明年阿秀就得嫁給妹夫了,倒不想人算不如天算,妹夫隻能繼續等了。”
柳芸香嘆道:“是啊,可不是人算不如天算,怎麼就不能再等一年半載的,好歹等阿青考完春闈後呢?”
顧笙忙道:“這誰說得準?娘該慶幸,好歹是在秋闈後,要是在秋闈前,才真是欲哭無淚,氣也氣死了。”
趙晟也道,“於咱們來說,並不是壞事,可以多留阿秀幾年了。於妹夫來說,其實也未必是壞事,他能多幾年的時間學習,讓學問更紮實,也是好事。咱們看事情不能隻看壞的一麵,也得想想好的一麵不是?”
一家人商量唏噓了半天才散。
等稍後李天青回來後,便開始收拾起行李來。
他這一回去就得幾年,當然是能帶的都得帶上,幸好這宅子現在已經是顧笙的,她和趙晟也還要再住下去的,他就算有要轉賣、或者遺漏的東西,也不用著急。
趙晟也去給他幫忙。
一邊幫忙,一邊問他可有什麼困難,“別的忙我和笙笙鞭長莫及,也幫不上,但銀子的話,還是有幾百兩能動用的。妹夫若有需要,隻管直說,不必跟我們客氣。”
又道,“我知道你心裏著急懊惱,若那真是個值得人尊敬的,就算不是親生,一樣令人難過痛惜,可他分明不是。但已經這樣了,你也別怨天尤人,我會時常與你通訊,覺得有用的書籍批註都會及時寄給你的。那樣等到三年後你再考,別說二甲了,肯定一甲都有望!”
李天青苦笑,“舅兄就別給我戴高帽子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還不知道?三年後能僥倖二甲榜上有名,都幸甚之至了,不敢再奢望多的。”
“但舅兄放心,我不會怨天尤人,不會荒廢了學業的。說句不好聽的,當初我要不是過繼了,可能都堅持不到院試,又是去府城又是來省城的,沒銀子哪裏成?我們族裏就算能幫扶我,又能幫扶多少?我家裏父母弟妹們成日衣食無繼,我也不可能像現在這般沒有後顧之憂。”
“都是因為過繼了,我纔能有今天。那我當然不能隻想得好處,該盡責任的時候卻滿腹怨氣,哪怕當初,是母親堅持過繼的我,他其實死活不願意的。”
“至於銀子,舅兄更不用擔心了,我家裏和我母親妹妹如今缺的不是銀子,而是一個可靠的人,等我回去了,自然就好了。”
趙晟點點頭,“妹夫心裏都明白就好,我就是擔心你萬一鑽了牛角尖,這下可以安心了。那這一路上,就多勞你照顧我娘和阿秀了。”
“本來我們夫婦也該回去的,但春闈在即,笙笙九芝堂也實在走不開,隻能等下次見了李伯母,再當麵向她致歉了。”
李天青忙道:“舅兄這話就太見外了,春闈這麼大的事,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耽誤了。我便不說,我母親也明白的。”
頓了頓,“便是伯母和阿秀妹妹,其實都不用非趕著回去。我會與我母親分說,她也一定明白的,她……與我們家老爺早就形同陌路了。”
趙晟道:“那也不能不回去,我娘說了,她看的本來也不是李老爺,而是看的你和李伯母。你就別想那麼多了,由得她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