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與趙晟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聽得院子裏趙秀和小蘿回來了。
也就暫時打住,調整好情緒,去了外麵。
趙秀一見顧笙,就關心道:“四嫂,你……還好吧?”
顧笙笑道:“我挺好的,就是娘有些頭痛,這會兒在睡覺,大家都小聲點兒,別吵著了她。”
“啊?”趙秀聽得柳芸香不舒服,忙要去房裏看她。
卻是還來不及行動,柳芸香已先出來了,除了眼睛稍微還有些紅,倒是看不出異樣來了,“我睡了一覺好多了,你們都放心吧。都這個時辰了,你們肯定都早餓了,咱們開飯吧。”
趙秀與李天青見柳芸香精神還好,也就放下心來,笑道:“好啊,開飯吧。”
隻有趙晟一看到柳芸香都這個時候了,還得強顏歡笑,不讓任何人看出她心裏的痛苦與煎熬來,以免大家擔心。
立刻就想到了她當年的種種艱難與委曲求全,心裏霎時針紮一般細細密密的痛。
還是顧笙怕他情緒激動之下,一個不慎露了餡兒,忙拉了他一把,又沖他輕輕搖頭。
柳芸香也感覺到了兒子對自己毫不保留,發自內心的心痛,紅著眼睛欣慰的沖他笑了一下。
趙晟才強迫自己把滿腔的翻騰都壓下。
笑著扶住了柳芸香,“娘,我扶您。”
然後一起進了廳堂裡。
大家熱熱鬧鬧的吃完了飯,因為有顧笙有意活躍氣氛,趙秀與李天青一直都沒察覺出異常來。
飯後,趙晟與趙秀道:“今晚你單獨睡吧。讓你四嫂給你找床褥子和被子,讓周大姐幫你鋪一下床,收拾一下房間,不是正好還有一間空屋子嗎?也好讓娘安心睡覺。”
趙秀忙道:“我還是跟娘睡吧,娘萬一夜裏哪裏不舒服,我纔好立刻知道,立刻照顧她呀。”
趙晟不用問也知道柳芸香現在更希望的是獨處,何況他待會兒還有話與柳芸香說。
便道:“你四嫂說娘身體沒大礙,就是需要好生睡一覺,是吧笙笙?”
顧笙笑著點頭,“阿秀,娘需要是安靜良好的睡眠,何況我警醒著呢,萬一娘真不舒服了,我肯定能第一時間知道,你就放心吧。”
趙秀見顧笙也這麼說,這才沒再堅持,“行吧,那娘,今晚您就安心睡個好覺,我明晚就搬回來跟您一起住啊。”
柳芸香點頭,“好啊。”
如此又說了一會兒話,大家便各自散了,收拾房間的收拾房間,找被子的找被子,回房的回房去了。
趙晟也跟著柳芸香進了她屋裏,打算母子倆好生說說體己話。
一直到顧笙洗好澡,連頭髮都烘乾了,趙晟才紅著眼睛,回了房。
顧笙忙低道:“你眼睛怎麼紅成這樣,跟娘都說什麼了?娘下午就哭了好久,你還引得她哭,眼睛哭壞了怎麼辦?”
趙晟聲音有些嘶啞,“也沒說什麼。就是告訴娘,我從來沒怪過她,對她隻有感激和心痛。感激她那麼艱難,也要給我生命,讓我來這世上走一遭;心痛她遭受了那麼多的不幸與不公……雖然這些話笙笙你已經替我說過了,但我還是覺得,我必須親口告訴娘,必須親口再與她說一遍。”
“再就是,請她也別怪我,因為當初若不是為了我,她未必會離開。那她也就不會遭遇後麵的這些事,不會吃後麵這些苦了。”
“雖然她留下,可能一輩子都會不開心。但至少,她能一直錦衣玉食,呼奴使婢,也就不會受那麼多年的窮,一年累到頭,卻連頓好飯都吃不上,連件好衣裳都穿不上,到頭來還落不著好了!”
顧笙見趙晟越說聲音越啞,眼睛也越來越紅。
忙握了他的手,“好了,這些話以後都不要再說了。你從來沒怪過娘,娘難道幾時怪過你?她可從來都說,這輩子最大的幸運與福氣,就是能有你和阿秀這麼好一雙兒女。”
“當初她離開,也不全是為了你。她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也出身底層,但她自有一刻通透堅韌的心,也自有一身的傲骨。她若當初真勉強自己留下了,可能早就……已經不在了。所以她當初不止是為了救你,也是為了自救。”
“正是因為娘當初毅然決然的離開了,纔有瞭如今的你,也有瞭如今的她。於你們來說都是好事,是老天爺的安排。老天爺知道娘是這世上最好的娘,所以給她安排了最好的兒子;也知道你是最好的兒子,所以給你安排了最好的娘。你們都該高興和慶幸纔是,還想那些有的沒的幹什麼?”
趙晟讓顧笙說得心裏好受了許多,道:“笙笙你說得對,這都是老天爺最好的安排。反正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好生孝順娘,把她曾經吃過的那些苦,受過的那些委屈,都給她十倍百倍補回來就是了。”
顧笙笑道:“這就對了,咱們以後日子還長著呢。娘也完全可以從新開始,她還那麼年輕,想學新東西,想過從來沒過過的新生活,甚至,想開始自己的新感情,都完全來得及。反正我們也好,阿秀也好,肯定都會無條件支援她的,對吧?”
趙晟抿了抿唇,“我還真與娘說了這個問題。說她前麵幾十年都太苦了,要是將來遇上了真正合適,真正讓她體會到了被疼愛、被捧在手心裏嗬護的人,我們肯定都支援她重新開始的。”
“可娘說,她早沒那個心了。當初對……襄陽侯,是有過短暫的情愫,但很快就消磨殆盡了。到了……爹,時間長了,感情肯定還是有過的,但一樣敗給了柴米油鹽醬醋茶。她早累了,後半輩子隻想過自己清清靜靜的日子,不想再與男人有什麼交集。”
顧笙想到襄陽侯與趙鐵生兩人的德行,也不怪柳芸香對男人再無好感。
忙笑道:“沒關係,娘想怎麼過,就怎麼過,反正她還有我們,還要什麼男人?男人隻會讓我們女人變得不幸……呃,我沒說你啊,你是例外。”
“我有這麼好的娘子,當然是例外了。我若不例外,不用笙笙你說什麼,娘就先饒不了我了。她說她自己早年受夠了苦,所以絕不會讓自己的女兒和兒媳受一樣的苦,所以我哪裏敢?我是既沒那個心,更沒那個膽。”
“所以我當初才會選了你呢,就是因為有這麼好的婆婆……不然呢,你難不成以為我先看中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