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與趙秀一起出了家門,才問起她李天青考得如何來,“妹夫底子紮實,應該不隻像娘昨兒說的那樣,隻有六七成把握吧?他肯定謙虛了。但對著阿秀你,他就沒謙虛的必要了,對吧?”
趙秀紅了臉,道:“他對著我怎麼就沒謙虛的必要了?四嫂就是愛笑人。咳,他仍說的是有六七成把握,因為第一場他發揮得不算好,而第二場第三場又得看能不能入大人們的眼。所以不敢把話說滿了。”
顧笙沉吟,“原來妹夫第一場發揮得不好嗎?倒是沒看出來。但應該不會有大問題的,他平日在省學裏也是品學兼優,夫子們都誇的,就算髮揮略有失常,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趙秀點頭,“希望吧。我之前很緊張,很在意他會考不好,今天倒是忽然就不緊張了。萬一考得不好,下次又再來就是,不能因為沒考好,就把他這麼長時間以來的汗水和辛苦都給抹殺了。”
頓了頓,“娘也是這麼說。說別人隻看得到四哥和青哥的榮耀與風光,看不到他們付出的汗水與心血,那我們這些親人就更該看到纔是。”
顧笙笑起來,“這便是我之前說過的,別人隻關心你非得高不高,隻有親人才會關心你飛得累不累了。反正七日後就放榜了,我們再耐心等等吧,多的都等過來了。”
“嗯,到時候我們全家一起去看榜……”
等顧笙與趙秀到了九芝堂,不出所料,自金掌櫃以下,大家也都很關心趙晟考得怎麼樣,“趙相公肯定考得很好,能中解元吧?”
“我們可都等著喝趙相公的喜酒了……”
顧笙一律謙虛以對,“現在還說不好,得等七日後放榜才知道。到時候若中了,一定請大家啊……”
還有關心李天青考得如何的,“咱們趙姑娘這次也要跟顧大夫一樣,當上舉人娘子了吧?那才真是雙喜臨門呢!”
弄得趙秀臉紅紅的。
虧得病人們開始陸陸續續登門了,纔算是“解救”了姑嫂兩個。
顧笙不由暗暗嘬牙,這就是凡事有利就有弊吧?
當初為了宣傳剖腹產,不但九芝堂的人,連病人們都知道了趙晟是她相公。
現在好了,人人都盯著趙晟秋闈考得怎麼樣,等回頭趙晟真中了,他們家怕是想不大擺筵席都不行了吧?
好在醫館上下都頗有分寸,也都知道顧笙一進入“顧大夫模式”,便隻有公事,沒有私事,之後都沒人再問她了。
她才得以耳根清凈的一直專註於工作到中午。
卻是剛吃了午飯,還來不及消食小憩,周大姐就急匆匆找了來,“太太,您快回家去一趟吧。中午老太太和我正吃飯,就有個很體麵的管家娘子找上了門來,見了老太太就喊、喊‘柳姨娘’。”
“老太太的臉色一下子好難看,把人讓進院子裏後,就讓我回屋去,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我之後聽見老太太哭了,好像還摔了東西,怕出事兒,就悄悄從後門離了家,來找太太來了。”
顧笙臉色也一下子好難看。
該死的,還以為襄陽侯府的人就算不至知難而退,也至少會暫時按兵不動。
現在看來,他們怕是早就到了承宣城裏,早就在暗中盯著他們家了。
顧笙吸了一口氣,才沉聲問周大姐,“爺和李姑爺呢,他們出門去了嗎?”
周大姐點頭,“上午幫著揉好了麵,打好了糍粑,爺和李姑爺就出門了。跟老太太說的是還是要去拜見一下夫子們,晚上可能都不回家吃飯了。”
顧笙越發明白了。
襄陽侯府的人果然早就在盯著他們家了,才會知道柳芸香和趙秀也來了省城,也才會特意選了趙晟考完、又正好不在家的時候,忽然上門單獨見柳芸香!
她沉聲與周大姐道:“我現在就跟你回去,你去外麵等我一下。”
待打發了周大姐,便往櫃枱後找金掌櫃去了。
正好趙秀也來問金掌櫃問題,聽得顧笙要提前回去,忙道:“四嫂,可是家裏出什麼事了,那我也一起回去吧?”
顧笙現在還不知道柳芸香是什麼個意思,願不願意趙秀知道她的過去。
遂隻小聲道:“不是家裏出了事,是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咳,要回家去一趟,你就別擔心了,安心留下當你的值吧。要是我下午沒回來,你就和小蘿一起回家就是。”
趙秀見顧笙說得半遮半掩的,隻當她是小日子來了,要回家去換洗。
也就沒再多說,忙自己的去了。
顧笙這才辭了金掌櫃,出了九芝堂,隨周大姐一起急匆匆趕回了家去。
家裏卻沒有預料中的淒風淒雨或是劍拔弩張,反而一片的安靜,就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般。
周大姐不由有些訕訕的,“太太,這……我真沒撒謊……”
顧笙擺手,“我知道你沒撒謊。老太太應該不是在堂屋裏,就是在房間裏,你忙你的去吧,我找她去就是。”
待打發了周大姐,顧笙才往堂屋尋柳芸香了。
果然柳芸香不在堂屋裏,顧笙遂又去了她和趙秀的臥室。
這下找到人了——應該說是先聽見了低低的抽泣聲,然後才循聲在床上找到了人。
就是柳芸香哭得太投入了,連顧笙進屋了都沒發覺,還是顧笙上前輕輕叫了她一聲“娘”,她下意識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纔看見竟然是顧笙回來了。
忙胡亂擦起臉上的淚來,“笙笙,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有什麼事兒嗎?我、我……隻是忽然有些想家了,才會忍不住哭了的,其實什麼事兒都沒有,你千萬別亂想,也別告訴阿晟和阿秀啊。”
顧笙見她眼睛哭得又紅又腫,知道她肯定哭了好一陣了。
嘆道:“娘,是周大姐去叫的我回來,說家裏來了客人,您還哭了。我放心不下,當然要回來看一看了。您,還好吧?”
柳芸香強笑道:“我好得很啊,我怎麼可能不好?家裏來的客人也不是什麼客人,是我很多年沒見的一個故人,所以我才會沒忍住哭了。周大姐也真是的,還巴巴的去把笙笙你叫回來,還嫌你不夠忙呢,簡直就是裹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