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倆說著話兒,外麵傳來李天青的聲音,“舅兄,嫂子……”
遂一起去了院子裏。
李天青一見他們就笑道:“已經把官差們送走了,舅兄嫂子放心吧。王大嫂和小蘿呢,都還好吧?”
趙晟點點頭,“辛苦李兄你們主僕了,花了多少銀錢……行行行,我不說了,等下次交生活費時,李兄就少交些吧。”
顧笙則笑道:“周大姐和小蘿也還好。周大姐就是王大嫂,她本姓周,現在跟那畜生再無關係,當然也不用再從他的姓,所以現在她們母女是周大姐和周小蘿了。打明天起,小蘿還要跟我去九芝堂做學徒,妹夫放心吧。”
李天青笑道:“改回本姓好,才能徹底告別過去,重新開始。那我和四喜回頭會注意改口的。對了,買她們娘兒倆的銀子也不能全舅兄和嫂子出,我也出十兩吧,畢竟我也享受了周大姐的伺候。”
顧笙反問,“妹夫家買人是跟親朋一起合買呢?再說是我們要買人的,妹夫根本不需要。你還是隻付周大姐每月三百文的月錢就是,剩下的都別管了。”
“可是……”李天青還要再說。
顧笙已又笑道:“行了妹夫就別再說了。我真的不擅長做家務,以後周大姐肯定要長期跟著我們的。至於你,現在就一個單身漢兒,想那麼多幹嘛?等將來你和阿秀成親後,你們再來一起操心這些事也不遲。”
李天青微紅了臉,“好吧,那就按嫂子說的,我仍每月付周大姐三百文月錢就是了。”
三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等周大姐和小蘿做好了晚飯,便到堂屋一起吃起來。
第二天顧笙再去九芝堂時,便帶上了小蘿這條小尾巴。
金掌櫃一見她就忙道:“顧大夫,家裏沒事兒吧?昨天看您走那麼急,我們都挺擔心的。想打發人去瞧瞧,看能不能替您搭把手吧,又怕反倒給您和趙相公添亂。現在事情已經處理好了吧?”
顧笙笑道:“多謝您關心,已經處理好了。”
金掌櫃鬆一口氣,“處理好了就好,大家都能放心了。那這是……”
顧笙拉了小蘿上前,道:“這是我一個遠親家的孩子,家裏父親很不成器,所以養得這麼的膽小怯弱。但手腳很麻利,也有上進肯學的心,關鍵時刻還挺立得住。所以我特地帶了她來咱們醫館打打雜,多少學點兒東西,說不定,回頭能派上用場呢,不知可方便?”
說著吩咐小蘿,“還站著做什麼,行禮叫人呀。”
小蘿昨天雖算得上脫胎換骨,也讓顧笙趙晟和李天青刮目相看了。
到底膽小怯弱了十幾年,都刻到骨子裏了,哪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這會兒便又是慣常的低頭含胸,聲若蚊蚋,“掌、掌櫃的好……”
金掌櫃看在眼裏,當然不滿意。
九芝堂的人上上下下頭一條要求,便是說話大聲,做事情也乾淨利索,眼前這丫頭可差遠了!
但到底是顧笙帶來的人,金掌櫃再不滿意,也要給顧笙幾分麵子。
心想就當是白養個閑人吧,反正九芝堂學徒們的月錢一般都隻三到五百文,——就這,還是九芝堂纔有的,其他醫館的學徒大多都得先白乾個三五七年的,才能看到錢。
遂笑道:“當然方便,本來咱們醫館就日日忙得不得了,能多個人出力,怎麼著都比沒有的強。就是她若一點底子都沒有的話……顧大夫,她有底子嗎?”
顧笙擺手,“就是一點都沒有。所以一開始不用給她開月錢了,等她過些日子有了底子,看得見進步後,又再說吧……誒,您跟我還客氣呢,我一個月拿那麼多月錢,還養不起一個小丫頭呢?就這麼說定了啊!”
金掌櫃見顧笙堅持,這才笑著應了,“行,等人看得見進步後再說吧,顧大夫這麼看好的人,應該也用不了多久。”
顧笙笑道:“應該不會讓您失望的。”
正好見一個女學徒路過,遂叫住她,“這是小蘿,你帶了她去換衣裳,再給她大概講一講醫館的規矩和作息什麼的吧,一刻鐘後,帶她到我桌前來。”
女學徒忙笑著應了“是”,帶著小蘿走了。
小蘿一開始仍很膽怯,直拿眼看顧笙,滿臉都是驚惶無措。
但見顧笙根本不看她,想到這可是她自己要來的,太太又忙,她的確不該事事都指著太太,不然就真是給太太添亂了。
遂一咬牙,隨那女學徒去了,再難再苦,還能有之前苦不成?
顧笙餘光見小蘿走遠了,心下一鬆。
能踏出第一步就好,她隻幫自己立得起來的人,若自己都立不起來,那她肯定也沒興趣當聖母。
這才低聲與金掌櫃把小蘿的情況說了說,“……她們娘兒倆是真可憐,所以見她有這個心,我才帶她來試試。若試過後沒讓我失望,便既能幫到她,以後說不定也能又多個女大夫了,當然兩全其美;若實在不行,那也隻能算了。”
“這事兒您知道就行了,我告訴您也是想讓您知道,我不是無緣無故帶她來的,她也不是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至於旁的人,就先別告訴了,您覺得呢?”
金掌櫃已經猜到小蘿之前日子不會好過了,但仍沒想到,會攤上那樣一個畜生不如的父親,苦到這個地步。
他也是有女兒外孫女的人,實在很難不動惻隱之心。
不由嘆道:“這跟被逼到絕路也沒什麼兩樣了,難怪顧大夫不忍心。您放心,我誰也不會說的,她昨天既能那樣忽然爆發,心裏顯然是有數的,等在咱們醫館待久了,跟大家都熟悉了,肯定能越來越好的。”
顧笙笑道:“那就給您添麻煩了。”
又謝了金掌櫃一回,才忙自己的去了。
一刻鐘後,顧笙並沒能在自己的診桌前見到小蘿。
因為有難產的產婦送到了。
她快速的給產婦做了一番檢查後,確定必須即刻手術,便一頭紮進了手術室去。
這一忙,便直接忙到了吃午飯,顧笙才換了衣裳凈了手,回到了自己的診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