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毓見趙晟滿臉的慶幸與滿足,心裏的鬱卒與哀傷總算少了些。
女婿真正做到了凡事都把女兒的意願放在第一位,說什麼也不肯欺瞞女兒。
人品又這麼的好,說什麼也不為錢財利益所動,他該高興纔是。
容子毓臉色好看了些。
卻故意道:“阿晟你能遇上寶兒,的確是你的福氣。可你看著她荊釵布裙,什麼都得精打細算,親力親為,你心裏就真過得去嗎?她明明就值得更好的,她也可以唾手可得更好的。”
趙晟斂了笑,正色道:“我心裏偶爾的確會不是滋味兒,覺得自己委屈了笙笙。但我一直在努力,我對她的心也這輩子都不會變,那我們的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等將來我們日子好了後,再回頭來看如今的齊心協力,相濡以沫,我相信也會覺得是一筆寶貴的財富,是甜蜜的。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這下輪到容子毓笑起來,“我的確不能體會你們的這種樂趣,但我看得出來,寶兒她是真的幸福,是真的滿足於眼下的生活。這滿足肯定都是因為你,都是你帶給她的。”
說著拍了拍趙晟的肩膀:“那我也不勉強你收下了,省得將來你們小兩口兒因此鬧矛盾,我就真是好心辦壞事了。反正你們姑姑離得近,實在遇上緊急情況了,也照應得過來。總之一句話,阿晟,寶兒我就交給你了!”
且等他這次回京後,好生籌謀一番,憑自己的本事掙下些銀子和產業來,再說吧。
到時候,阿晟應該就不會一口回絕他,應該就會替寶兒收下他給的東西,指不定,還會反過來替他勸寶兒了。
趙晟徹底鬆了一口氣,“您放心,您便不說,我也會照顧好笙笙,這輩子都不會再讓她受委屈的!”
正好李天青倒了回來,“容老爺、舅兄,聽說前麵的多寶閣什麼禮物都有,要不我們看看去?”
翁婿倆遂鄭重對了個眼神後,就此打住,迎了上去,“好啊,那就看看去吧……”
晚間吃過飯,回了自家屋裏後,顧笙一直都有些緊張。
既擔心明天趙晟去了省學後,會各種不適應。
又擔心夫子們會不喜歡他、與同窗們處不好。
雖然這種可能性並不大,趙晟才學好長得也好,肯定是夫子們都喜歡,同窗也爭著交好的物件。
但她仍是忍不住擔心。
可算是體會到孩子明天就要開學,家長緊張得一整晚都睡不著的心情了。
趙晟看得有些感動,又忍不住好笑,“笙笙你就別緊張了,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不就是去個新地方,重新開始嗎?隻要我一心向學,不惹事不找事,等熟悉起來了,自然就好了。何況不還有李兄跟我一起彼此照應呢,你就把心放回肚子裏吧。”
頓了頓,“當初我回縣學復學時,也沒見你這麼緊張啊?我那會兒身體可才剛好,也什麼都不是,跟如今簡直沒的比,你該更放心纔是。”
顧笙白他,“那會兒不是感情還沒這麼深麼?何況縣學那麼小,哪能跟省學比?”
趙晟故意誇張道:“原來那會兒笙笙你對我竟然沒什麼感情呢?我還以為,你對我一直都情深似海呢!”
顧笙氣笑不得,“誰對你情深似海了,你想得倒是挺美!你書袋都清點過了嗎,要不再清點一遍?明兒去學堂的路也踩熟了吧,可別到時候找不到路,第一天去上學就遲到,夫子們都沒有好印象。”
趙晟忙笑道:“清點過幾遍了,路也非常熟了,笙笙你真安心吧。你這麼個冷靜理智的人,居然也有這麼緊張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勸你,還是該高興你這麼緊張我了。居然還否認對我情深似海,這明明就是嘛。”
顧笙嗬嗬,“你就繼續往自己臉上貼金吧。話說,你長得又好,才學又好,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萬一有人妒忌你,你不惹事兒,事兒也要來找你呢?”
不待趙晟答話,已自己咬牙接道:“那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找你麻煩,看我不把他打得滿地找牙!真當我是吃素的呢?”
趙晟這下是真感動了。
笙笙可都是因為關心才亂的!
但他也不打算再讓顧笙緊張下去了,索性轉移了話題,“都是去念書備考的,誰會沒事找事,平白浪費自己的時間呢?對了,笙笙,今天容老爺他,給了我好幾張房契和地契,說是……”
果然一下就轉移了顧笙的注意力,“他說什麼了?房契地契呢,你沒收他的吧?我就知道他不會平白無故,非要跟你和妹夫一起出門,肯定有原因的!”
趙晟忙笑道:“我當然沒收。知道笙笙你不想承容老爺的情,我這麼懼內的人,怎麼敢收?我讓容老爺收回去了。”
顧笙鬆了一口氣,“你沒收就好。我們又不是吃不上飯,快要流落街頭了,我們自己的銀子就夠花。何況他手上就算再多銀子,那是他的嗎,不都是打那個家,打他那個狠毒的老母親那兒得來的,我纔不要沾!”
趙晟笑道:“我就是這樣跟容老爺說的,可見我跟笙笙你是多麼的心有靈犀。”
顧笙嗔他一眼,“少貧嘴!還懼內,你怎麼懼了,我又哪裏讓你懼了?你就安心念你的書,我們手上還有好幾百兩呢,隻要不大手大腳的亂花,幾年都夠了。何況我多的法子掙錢,你完全不用擔心坐吃山空的。”
趙晟正色道:“我從不擔心坐吃山空,我就是覺著,太委屈笙笙你了。你明明值得更好的,也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卻因為跟了我這個沒用的,隻能受窮……”
雖然當著容子毓的麵兒,他話說得鏗鏘有力,心裏又怎麼會真一點不起波瀾?
“打住打住!”
顧笙直接打斷了他,“更好的生活是怎樣的,現在我已經覺得夠好了。你也沒委屈我,房租才十二兩,一個月就算我們的日常花銷是一兩五錢,一年下來,也才十八兩。光府台大人賞你的三十兩,就夠我們過一年了,還不連你掙的其他銀子,不連你每月的米糧稟銀。”
“你這樣都沒用了,誰纔有用?這日子也一點都不窮,反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我自己知道自己很滿足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