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什麼?”
顧笙嗤笑,“所以我還該感謝令堂的不殺之恩了?也是,她要是當時就直接殺了我,我如今墳頭草都幾尺高了,現在哪還能站在這兒跟您說話?又哪來的機會體驗殘疾是什麼滋味兒,啞巴是什麼滋味兒。哪來的機會親身經歷什麼叫生不如死?自然也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知足,這麼珍惜能擁有的一切了!”
容子毓臉霎時漲得通紅,“寶兒,你誤會了,爹不是這個意思,也並沒有要為你祖母開脫。她錯了就是錯了,你母親都不知道、不能選擇當年的事了,何況你?你隻有更無辜的。她卻那麼狠心,我肯定要讓她給你道歉,保證以後再不會的!”
顧笙沒說話。
可能在容子毓看來,興慶大長公主終究還是給原主留了一條命,原主終究還是活了下來,今天看來活得也還算勉強,便可以原諒了吧?
也是,嘴巴雖然不能說話,手雖然殘了,一輩子也隻有自己才知道自己是誰,再回不去家、見不到親人了。
但命的確還在,不管被賣到了哪裏,賣給了誰,憑原主的相貌,活下去應該還是不難的。
那興慶大長公主便沒有殺自己的親孫女,便可以心安理得了。
可顧笙知道原主的確早就死了,現在活著的是她這個外來的呀。
且就算她看起來活得再好,那些傷害也的的確確發生了、存在著,無論如何都抹殺不掉!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誤會容子毓了,他的確沒有替興慶大長公主開脫的意思。
可那又怎樣,光道個歉,保證以後再不會了,就夠了嗎?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顧笙可不覺得自己有資格替原主原諒。
趙晟也覺得容子毓根本就是下意識在為自己的母親開脫。
本來兒媳就不是自己中意的了,竟然進門幾年都沒能生下孫子來,竟然還是個假貨,換了誰能忍,能不遷怒的?
她還把一家子都綁上了先帝六皇子的沉船,害了一家子,就更不能容忍了。
至於那船是不是自家要上的,興慶大長公主和家裏其他人又在當中扮演過什麼角色,若最終事成了,當然是大家的功勞。
可既然事敗了,自然都是兒媳的錯!
這就算了,她的女兒還非要嫁到罪臣家去,繼續連累一家子,讓一家子‘永世不得翻身’。
那又怎怨得興慶大長公主要痛下殺手,她也是不得已,也是有苦衷的,不是嗎?
趙晟想到這裏,見顧笙仍不開口。
索性自己道:“容老爺,您有沒有為令堂開脫,您自己心裏知道,也是您的自由。同樣,我娘子選不選擇原諒,選不選擇跟您回去,也是她的自由。何況她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不能確定她就是您的女兒。”
“所以今天就到此為止,您也累了,就梳洗了吃點兒東西,好生睡一覺。等明天起來,就回去吧,我娘子說得對,大家若真有緣,以後總會再見的。”
容子毓還想再說,“可寶兒的確就是我的女兒,我當父親的怎麼可能認錯?我也沒強求寶兒要跟我回去了,但……”
顧笙打斷了他,“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您什麼都說了,我也沒想起任何以前的事,說不定,我真不是令愛呢?您就先回去吧,等我哪天終於想起了,自然會去找您的。”
至於那一天是哪一天,她可就說不好了!
容子毓也立馬想到了這一點,“那要是寶兒你一輩子都想不起來,或者想起來了,也堅持說自己沒想起來,根本不肯去找我呢?”
顧笙強忍住翻白眼兒的衝動,正要再說。
外麵就傳來了柳芸香的聲音,“阿晟,飯菜快好了,熱水也早燒好了,客人什麼時候洗漱呢?要不,你先讓客人洗漱了吃飯,有話等吃完了飯,再慢慢說也不遲?”
趙晟立刻道:“娘,我馬上帶客人去洗漱,等客人洗漱完了就開飯啊。”
說完對容子毓做了個“請”的手勢,“容老爺請隨我來吧。”
顧笙則趁機扔下一句:“相公,我給娘幫忙去啊。”,先一步往灶房去了。
柳芸香與趙秀都滿臉的關切,一見顧笙進來,趙秀便先忍不住問道:“四嫂,那位老爺,真的是你親生父親嗎?你們長得倒是挺像的,不怪四嫂這麼好看。那四嫂,你是不是,要跟他一起走了?”
她捨不得四嫂,不想四嫂走,這次要真分開了,往後她可再上哪兒找這麼好的嫂子去?
她四哥滿眼滿心都隻有四嫂,四嫂就是他的命,往後又要怎麼辦?
可四嫂的爹一看就是真正大戶人家的老爺,四嫂家裏還不知道得多尊貴,真要帶她回去,他們家也肯定攔不住的……
柳芸香的緊張與不捨比趙秀隻多不少。
等趙秀問完,自己也沒忍住道:“笙笙,你如果要走,我們肯定不會攔著的。打一開始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好人家的女兒,現在果不其然,那位老爺一看就是豪門大戶的老爺,你回去肯定日子比現在好過百倍都不止。”
“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帶了阿晟一起走?我沒有旁的意思啊,我就是知道阿晟心裏隻有你,肯定打死也不想跟你分開。所以,能不能你去哪裏,都帶上他?他會繼續努力的,等他將來中了舉人,再中了進士,就不會辱沒你,也勉強配得上你們家了……”
顧笙見柳芸香說著都快哭了,故意道:“我帶了相公走,娘捨得嗎?阿秀也捨得嗎?”
柳芸香眼睛更紅了,“我、我當然捨得,隻要阿晟能好,你們能好,我有什麼捨不得的……”
顧笙打斷了她:“娘,我不會走,更不會帶了相公一起走。這就是我的家,你們就是我的至親,就算哪天真要走,我也要帶了你們一起走,或者不能帶你們一起走,也肯定會回來的。”
柳芸香又驚又喜,“真的嗎笙笙,你真的不會走嗎?”
顧笙笑起來,“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您?那也未必是我親生父親,我一點以前的記憶都沒有,總不能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退一萬步,就算他是我親生父親,我都嫁給相公了,當然是相公在哪裏,我就在哪裏了。娘隻管把心放回肚子裏啊,阿秀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