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忍笑,“真眼珠都沒動過一下?你是知道我眼睛很尖,耳朵很靈,遠勝常人的,要不還是考慮一下後再說?”
“啊?”見趙晟真苦了臉,開始冥思苦想起來。
一下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逗你玩兒的。我知道你一直都目不斜視,畢竟那麼多人看著,你肯定緊張得腦子都快一片空白了,天兒還那麼熱,你顧得上旁的就怪了。”
趙晟這才吐了一口氣,“笙笙你可再別開這樣的玩笑了,心跳都快給我嚇停了。我也不全是因為緊張因為熱,我都有這世上最漂亮最好的老婆了,眼裏哪還看得到別人?”
顧笙哼笑,“看來不但求生欲越來越強,嘴巴也是越來越甜。好了,不說笑了,說正事兒。你們遊街後又去了哪裏,午飯在哪裏吃的?我還以為你晚飯都未必回來吃呢,沒想到這會兒回來了。”
趙晟道:“就在佈政使司吃的,大人們沒列席,明兒的瓊林宴他們才列席。不過學政大人單獨見了前十名,問我們要不要參加八月裡的鄉試?說我們都是佼佼者,若能先見識一下鄉試也挺好。其中有幾位同科同場就表態,他們會參加,我和另幾位卻說自己火候還不夠,想下科再來。”
“學政大人最後還單獨留我說了幾句話,說我不急躁、不急功近利,下科再來挺好。這次院試之所以點我做案首,乃是因為我之前已經中了兩元,其他州府前兩科的案首都不是同一個人,正好我與前麵幾位同科的才學文章在伯仲之間,點誰做案首其實都行。所以便點了我,既是成就我的小三元,大人們說起來也臉上有光。”
顧笙聽得緩緩點頭,“原來是這樣。小三元不止你想達成,大人們也希望能有人達成,其實說起來,更多是一種榮譽,是名聲大過實際的榮譽吧?”
趙晟“嗯”了一聲,“說穿了就是這樣了。我還聽說,學政大人也是寒門出身,早些年吃了很多苦,纔有今日的,想來,之所以點我,也多少有我亦出身寒門的原因吧?”
顧笙道:“應該是了,隻有同樣出身的人,才會理解同類的不容易,也更容易共情。但你也別多想,學政大人不還說了,是因為你與前麵幾位的才學文章都在伯仲之間,才點的你嗎?可見並不是因為大人們共情,首先還是你有這個實力,實至名歸。不然光學政大人一個人說了也不算,還有其他大人們呢,總不能也都共情了吧?”
趙晟笑道:“笙笙你放心,我沒有因此多想,或是妄自菲薄。科考本來就是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的,本來就有運氣的因素在內,連夫子們都說,有時候考運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這次我算是六分努力,四分運氣吧。”
頓了頓,“所以學政大人才會說我下科再來挺好。還說我如今因為小三元及第,都盯著我的,要是鄉試考得不理想,甚至名落孫山,肯定物議如沸,說什麼的都有。倒不如回去再用三年功,爭取三年後一舉得中,名列前茅。”
顧笙點頭贊同,“這話挺有道理,也的確是站在你的角度為你考慮的,這下你可以徹底不用糾結了,學政大人肯定比你站得高看得遠。”
趙晟慚愧道:“還是笙笙你先罵醒了我,不然我沒準兒仍鑽牛角尖,在學政大人麵前指不定也要大放厥詞,那就真是貽笑大方了。笙笙,我以後再不會了,你原諒我這次好不好?”
顧笙笑著反問,“我要是沒原諒你,你以為這會兒會坐在這裏,心平氣和的與你說話?萬幸結果是好的,你也及時迷途知返了,就把這一茬兒揭過去,再不說了吧。”
不待趙晟再說,已笑著直接轉移了話題,“掌櫃的說今晚有六月黃吃,咱們可都有口福了。這一路上遇上的掌櫃都是如此的知情識趣,既為咱們生了心,更為咱們省了錢,還真是知識改變生活,知識創造財富呢!”
趙晟聽得笑道:“也虧得掌櫃們都知情識趣,我才能覺得,自己好歹還是有點兒用的。”
顧笙嗔道:“你這話有本事當著人前說去,看會不會氣得都想撕了你。剛出爐的小三元、秀才老爺,才‘好歹還是有點兒用’?秀才老爺,過分的謙虛等於驕傲和炫耀哈。”
趙晟失笑,“我哪有驕傲炫耀,我隻是實話實說。別說跟笙笙你比了,便是娘和阿秀,這些年賺的銀錢也遠勝過我,我吃了這麼多年的白飯,花了家裏那麼多銀錢,如今總算可以回報你們一二了……”
“你這話回去後對著娘和阿秀說,對著我就免了。我可不是為了你,才一心賺錢致富的,我從來就過不了苦日子,都是為了自己,才各種努力用心的。”顧笙打斷了他。
趙晟笑得感動又寵溺,“是是是,笙笙你不是為了我,你都是為了你自己,反正我心裏知道就夠了。對了,六月黃是什麼?聽笙笙你的口氣,很好吃嗎?”
顧笙道:“是螃蟹,本來該九十月時才吃的,後來發現六月吃又是另一番風味兒,便流傳了下來。挺鮮的,你晚上嘗過就知道了……咳,我以前的確吃過,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果然是因為我出身來歷不凡,而是另有原因。等以後我覺得有必要告訴你了,再與你說吧。”
心裏則暗暗嘀咕,難道以後每次遇上類似的情況,她都要再這樣給趙晟解釋一遍不成?
可她的真實來歷,又的確不能告訴趙晟,那也太離奇了……這是什麼曠世難題!
果然趙晟笑容一黯,笙笙真的是已經選擇性遺忘了以前的事嗎?
她應該不是忘了,而是誰也沒打算告訴吧,可他不是誰,他是她的相公、枕邊人,是她最親最近的人啊!
好在趙晟已經很會開解自己了,笙笙就算現在不肯告訴他,總有告訴他那一天的,他且耐心等著吧。
正好裴訣的聲音自外麵傳來,“阿晟,你梳洗歇息好了沒?我有好些話想與你說,你收拾好了,就和嫂子去我屋裏唄。”
趙晟遂把心思都壓下,應起他來,“收拾好了,這就去你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