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訣接收到鍾媽媽的眼色,這才沒再堅持去叫船伕們。
這事兒顯然越少人知道越好,的確不宜大半夜的把滿船的人都吵醒。
顧笙見裴訣如此著急,想到剛才她給病人救治包紮時,他也好幾次都皺眉提醒她‘嫂子,輕一點兒’、‘嫂子,慢點兒’、‘嫂子,這肉真要剜掉嗎,得多痛啊’……不由暗暗吸氣。
阿訣哥怎麼會忽然就轉變了態度的,明明之前還怪她多管閑事,說病人‘凍死了又怎樣’。
難不成,他竟認得病人?
顧笙想著,已道:“阿訣哥也不用太著急,我的葯還是夠給病人吃兩頓,能撐到我們抵達府城的。何況病人身體底子還不錯,求生欲和意誌力也強,換了別人,又是重傷又是大量失血,還是水裏泡了這麼久,肯定早沒了。他卻一直撐到了獲救,這麼命硬的人,閻王爺都不敢收的!”
裴訣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咳嗽一聲,道:“我哪有太著急,我就是想著既然已經救了人,就得救到底,也是想著他……病人早些好了,便可以早些離開,也能替我們省不少麻煩。那個,既然已經忙完了,我瞧嫂子也累了,阿晟更是府試在即,你們就先回屋睡覺去吧,這裏我和鍾媽媽守著就是了。”
顧笙的確累了,道:“那我們就先回房了,等天亮後,我再來換阿訣哥和鍾媽媽去休息啊。若中途病人發燒了,或是有其他不適,都記得立刻去叫我。”
趙晟卻是道:“鍾媽媽要守著煎藥,阿訣哪會照顧人?還是我跟阿訣一起守著吧,笙笙你這麼辛苦才救了的人,我可不想出什麼岔子,讓你前功盡棄。……我不困,真的,這段時間睡得夠多了。走吧,笙笙,我先送你回屋吧。”
裴訣與顧笙都說不動他,隻得由他了。
很快顧笙便讓趙晟送回了房裏,還當他又要訓她,不想趙晟卻是柔聲道:“笙笙,你快睡吧,今晚你這麼累,必須立刻好生睡一覺。不用擔心病人,有我和鍾媽媽呢!”
顧笙小小聲,“你,不生我氣了?我以後真不會了。”
趙晟揉了揉她的頭,“真見死不救,也就不是你顧大夫、趙娘子了。我也不是那冷血動物。以後根據實際情況來吧,但不管如何,你都得叫上我一起麵對!”
顧笙再忍不住撲進了他懷裏,“趙晟,你真好!”
趙晟立刻回抱住了她,“知道自己相公好,就少讓他擔點兒心、受點兒怕。好了,你快睡吧,我下去陪阿訣了,總覺得他剛纔有點兒不大對。”
說完瞧著顧笙去榻上躺下蓋好,還給她吹了燈,才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顧笙卻沒立刻就睡,而是盤腿引導異能在全身都遊走了一遍,覺得舒服多了,纔再次躺下,很快進入了夢鄉裡。
等她一覺醒來,天已大亮,船也已明顯開動了。
顧笙伸了個懶腰,覺得渾身的疲憊都盡消了。
她正要下榻,趙晟端著個托盤進來了,“笙笙,你已經醒了?我正說要來叫你吃早飯呢。”
顧笙吸了吸鼻子,“好香的牛肉麵。我馬上洗漱了來吃啊,對了,什麼時辰了?啊,都巳時了?那我不是耽誤你看書了,你就該早點兒叫醒我嘛。”
趙晟笑道:“一天不看又影響不了什麼,該看的該記的,都早刻在腦子裏了。你昨晚那麼累,本來就該多睡一會兒的。”
顧笙三兩下洗漱完,吃了幾口麵後,才又問趙晟,“下麵……怎麼樣了?沒發燒嗎?你不是一直都沒睡?”
趙晟道:“發了燒的,但鍾媽媽一直給他冷敷,又讓我和阿訣以烈酒給他擦拭,燒就漸漸退了。天快亮時,我和阿訣都睡了一覺的,笙笙你不必擔心。”
顧笙把嘴裏的麵嚥下,點頭道:“果然鍾媽媽辦事再讓人放心不過了。她還守著呢?那我待會兒去換她吧,再守下去,她鐵打的身體也要受不了。”
趙晟卻是道:“她應該不會離開吧,笙笙你不知道,原來她和阿訣都認得病人……”
說著把聲音壓得僅夠彼此聽得見,“且病人的身份很尊貴,常人根本不敢想的尊貴。病人竟然是當今皇上的大皇子!阿訣以前見過他幾次,還去過阿訣家,所以鍾媽媽也見過,主僕倆就是認出了他來,之後才那麼著急上心的。”
顧笙滿臉的驚訝,“啊?還有這麼巧的事,半夜三更隨便救個人起來,竟然就是阿訣哥的堂兄……是堂兄吧?既然去過阿訣哥家裏,應該血緣不遠,不是八竿子打不著吧?”
趙晟低“嗯”了一聲,“說是沒出五服的堂兄弟。本來阿訣還不打算告訴我的,說他自己也不能十成十確定,畢竟他都離京這麼幾年了,人都會長變,這世上長得像的人也多了去了。”
“是後來大皇子開始說胡話,嚷嚷什麼‘你們都想殺我,想我死,我就偏不如你們的願,說什麼也要活下去!’、‘父皇,你好狠的心,明明身為君父,就可以直接殺了我,給我一個痛快。卻非要看我苦苦掙紮,艱難求生,你既這麼恨我,為什麼要讓我出生,你就該直接不讓我到這世間來!’,我起了疑,阿訣才告訴了我的。”
顧笙聽得直皺眉,“這麼說來,這位大皇子也是棵小白菜兒,爹爹不疼,姥姥不愛了?我是說昨晚阿訣哥怎麼會忽然就變了態度,整個人都怪怪的,你也說他有點兒不大對,原來是一開始就認出了人。他應該還有幾分兔死狐悲的感觸吧?”
趙晟道:“阿訣應該就是同病相憐,想到了自己吧?據他說來,大皇子是今上元妃所生,隻不過元妃乃是當年先帝寵妃廖貴妃恃寵而驕,亂點鴛鴦譜隨便指給今上的。今上那時候隻是個無所依傍的皇子,隻能違心娶了元妃,還生下了大皇子。”
“但沒幾年,今上便入了太後的眼,待先帝駕崩後,順利繼位,成了皇上。卻沒封元妃為後,隻封了妃位,然後,元妃還一病沒了,也不知是真生病了,還是‘被生病’的?反正大皇子再不是嫡子,還眾所周知的不受皇上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