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趙晟吃過早飯,便赴卞教諭的宴去了。
顧笙與柳芸香趙秀則仍留在客棧裡,給龔太太做枕頭,到下午做完了,顧笙又去買了幾樣精巧的禮物回來,打算明兒送給龔大奶奶。
剛忙得差不多,趙晟裹著一身的酒氣回來了。
柳芸香直皺眉,“阿晟你這是喝了多少啊,明兒別喊頭痛!”
趙晟有些大舌頭,“娘,我沒喝多少,洗洗就好了。”
顧笙想著他多半也是身不由己,不是真的想喝,遂沒說什麼,隻道:“那你先回房洗洗,換件衣裳吧。阿秀,你去找黃娘子幫忙,給你四哥沏杯濃茶來。”
待趙秀應了,便扶了趙晟回房去。
不一時,趙晟梳洗好,又喝了濃茶,整個人都清醒了。
顧笙方嗔道:“就算你婉拒不了人家敬酒,你就不會裝醉呢?明兒起來可別喊頭痛。不過喊也沒用,你不是今晚就要回學裏宿舍睡了,明兒喊了我們也不知道。”
趙晟笑道:“我今晚不回宿捨去睡不就行了?我沒事兒,笙笙你別擔心。對了,今兒李天青向我道謝呢,還問我你們住哪裏,想正式登門道謝,不過我給婉拒了。”
顧笙點頭,“婉拒了好,他家裏一看就不寬裕,來道謝總得備謝禮,何必再讓他們家破費?我們明兒要去拜見龔老太太和龔太太,後日一早就回家去了,也的確沒時間。”
頓了頓,“那你知道他爹怎麼樣了嗎?昨兒的醫藥費可不便宜,我怕他娘還是會直接把人抬回去。”
趙晟道:“我順嘴問候了一句的,據他說來人還好,應該抓了葯回去的吧?他當兒子的,肯定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爹有病都不治,隻能回家去乾熬。他一看就不是那種不孝的人,肯定會想辦法的,隻要他能度過眼前的難關,以後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說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拉過顧笙的雙手,低道:“笙笙,馬上又要分別了,我心裏真是捨不得……”
顧笙心裏何嘗捨得了,麵上卻是笑道:“我很快就會再來縣裏見你的,你安心念你的書,時間一晃就過了。家裏也別擔心,有我在,一切都會好好的。”
趙晟聲音更低了,“就算很快能再見,我還是捨不得笙笙你,真想把你貼身揣在衣兜裡,走到哪裏都帶著,一時一刻都再不分開!”
顧笙有些臉熱,輕笑起來,“你今兒喝的不是酒,是蜜吧?看在你這麼嘴甜的份兒上,允準你今晚可以不回學裏的宿舍睡了。”
趙晟笑起來,“那我還能不能再加一點小小的要求?……真是個小小的要求,笙笙你就先答應了我吧?”
“你當我傻,都不弄清到底是什麼要求,就敢答應你?你哪次‘小小’的要求到最後不是都證明一點兒都不小?”
“這次肯定不是,不然我先告訴你,就是……”
“呸,這還好意思說是小小的要求?難怪你都不怎麼長鬍子,都是因為臉皮越來越厚,鬍子根本長不出來呀!”
翌日吃過早飯,趙晟便回了縣學去。
顧笙且不說,柳芸香與趙秀自也都捨不得,柳芸香更是拉著趙晟叮囑了再叮囑,“記得一日三餐要按時吃,別委屈了自己,晚上也別熬太晚了,身體纔是最重要的……家裏你隻管放心,我會照顧好笙笙,有事也會和她商量著來的……”
好在都知道很快便要再見的,趙晟的秀才也已相對穩當,他心理上的壓力要比之前小,不至於再身心俱疲。
柳芸香與趙秀倒是都沒哭,叮囑一番也就讓趙晟走了。
顧笙這才壓下心裏的悵然,笑道:“娘、阿秀,我們也收拾一下,就去拜見龔老太太和龔太太吧,省得去遲了,她們又要留我們吃午飯了。我還打算中午去吃黃娘子說的那家牛肉麵線呢。”
柳芸香吸了吸鼻子,道:“龔老太太那麼熱情和善,就算我們去得再早,她也肯定要留我們吃午飯的。反正我們盡量婉拒嘛,實在婉拒不了,就晚上再去吃牛肉麵線也是一樣的。”
趙秀想到龔太太的不怒自威,還是有些發怵,“娘、四嫂,要不我就不去了吧?想到龔太太,總覺得連氣兒都不敢出大了似的。”
顧笙笑起來,“不是跟你說了,你任何時候都不卑不亢就對了?反正不能不去,多見一些人,多經歷一些這樣的場麵,於你將來總沒有壞處的。收拾收拾,我們就走吧。”
娘兒幾個遂回到樓上,整理了一番衣妝,再把禮物都帶上,便出發去了縣衙後宅。
龔老太太瞧得顧笙送上的枕頭,見做工已經夠精巧了,枕芯還特意裝的藥材,聞著都覺得舒服,不由越發喜歡。
笑道:“真是難為你們娘們兒幾個了。你們要是送我旁的禮物,我還未必收你們的,還是這個好,我喜歡。”
龔太太也笑道:“這些日子我還真睡得不怎麼好,總覺得一直半睡半醒的,明明就很困,但就是睡不踏實。現在好了,有了這個枕頭,我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顧笙笑道:“太太肯定是成日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且本來春天人就容易煩躁,且先枕這枕頭幾日看看吧,應該是能得到改善的。”
龔太太笑道:“趙娘子都這麼說了,我今晚肯定能睡好了。”
何況還本就人逢喜事。
顧笙也感受到了龔太太的好心情,笑問道:“太太今兒心情倒是很不錯的樣子,莫不是兩位公子有好訊息傳來了?”
龔太太擺手,“哪有這麼快,且還有的等呢。是……”
見柳芸香正與龔老太太說話兒,趙秀也正專心聽著,遂壓低聲音,與顧笙道:“剛你們來之前,前衙傳了訊息進來,李縣丞正式遞文書向我家老爺辭官了。”
顧笙一下明白了。
看來李縣丞終究還是接受了自己大勢已去的現實,兩害相較取其輕,選擇了辭官。
也就難怪龔太太高興了,一切都如龔大人把握的度那樣剛剛好,可不值得高興?
就是李天青家的日子估計要更難了吧,李縣丞還沒正式辭官,他家已成族裏的“過街老鼠”了。
現在李縣丞辭官成了既定事實,他們一家在李氏族裏,還能有立足之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