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晟擺手,“我不餓,待會兒想吃東西了再說吧。倒是娘,不是一直都被圍著敬酒奉承,這會兒都還在跟大傢夥兒傳授怎麼教養兒子的經驗呢,還顧得上管阿訣有沒有喝多?”
顧笙聽得好笑道:“你就揶揄娘吧,讓她聽見了好擰你的耳朵。”
說著看了一眼正紅光滿麵,眾星捧月的柳芸香。
又笑道:“話說回來,今兒是該娘風光嘛,這麼出息的兒子,別說咱們村兒了,整個青山鎮怕都找不出第二個來。照我看娘都夠低調夠謙虛了,換了我,將來我兒子也給我考個案首回來,我肯定是口沫橫飛,得意的笑聲幾裡地外都聽得見!”
趙晟沒說話,隻是挑眉看著顧笙笑。
直笑得顧笙臉漸漸熱起來,快要惱羞成怒了,“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我臉上有花兒不成?”
才忽然反應過來,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自己,肯定是她那句‘將來我兒子也給我考個案首回來’,讓某人浮想聯翩了。
果然就聽趙晟壓低了聲音笑道:“笙笙你現在就把以後我們兒子要走的路都想好了?原來你比我還急呢……咳,可惜你現在還太小了,怎麼著咱們也得年底,或是明年才能……咳,在一起。那生兒子的事,更是怎麼著都得後年去了。”
“不過你放心,等將來我們真有了兒子,我一定好生教養他,讓他不但給你考縣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都給你考回來,怎麼樣?咳,希望我得先有個兒子這個前提,能早日實現吧。”
顧笙耳間滿是他噴出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酒香,熱熱的、癢癢的,她明明沒喝幾杯,都覺得自己要醉了。
忙後退了一步,才低哼道:“說話就說話,你幹嘛湊這麼近,怕大傢夥兒看不見呢?我也沒急,就隨口這麼一說而已,快收起你滿腦子的黃色……有色廢料!”
趙晟先不明白她說的‘黃色’是什麼意思,隨即便反應過來了,又是挑眉一笑,“‘食色性也’可是聖人言,怎麼就成有色廢料了?再說,不是笙笙你先說的……”
見顧笙瞪過來,想著她一向注重私隱,四周也的確有人在看他們了。
到底笑著沒有再說,“行吧,這個問題我們晚上再討論。我現在回家看看阿訣去,他長這麼大,怕是從來沒坐過這麼粗獷的席,也沒跟這麼多底層人一起坐起席,今兒真是委屈了。我回去給他弄點兒熱水洗個臉,再喝杯熱熱的茶,好歹讓他舒服點兒吧。”
顧笙想到裴訣之前在席間的表現,可不像覺得委屈的樣子。
笑道:“雖然宴席對阿訣哥來說,可能是粗糙了些,坐席的人也是他從沒接觸過的。但我看他的樣子,倒是很放鬆很自在,說不定,他不覺得委屈,反而樂在其中呢?”
就像她,就覺得今兒的宴席又熱鬧又放鬆,連村裏的男人們到了後麵,高聲粗氣的劃拳都覺得有意思。
裴訣在某些方麵,跟她還是挺像的,想來感受也應該跟她差不多。
就像他一開始說不來,不也已經證明是口嫌體正直了?
趙晟笑道:“我瞧阿訣當時好像也挺放鬆的,不過我還是得回去看看他。”
正好趙秀來找顧笙,“四嫂,你在這兒呢,我找你半天了……”
夫妻倆遂就此打住,一個迎上了趙秀,一個回了家去。
到得酉時一刻,隨著三叔公一聲令下,“開席了開席了,早些吃完了,好放焰火!都給我少吃酒,不許誤了正事!”
晚宴開始坐席了。
趙晟與柳芸香仍是絕對的主角,男人們都圍著趙晟說笑奉承,女人們則都圍著柳芸香。
當然,也有好些圍著顧笙和趙秀繼續誇的,“我就說阿晟弟妹跟我們這些人不一樣,長得跟個仙女兒似的不說,還一手那麼好的醫術,天生就該當少奶奶當太太的。這不果然阿晟弟妹就當上案首太太了?”
“阿秀妹子也是又漂亮又能幹,我也就是你嫂子,我要是個男的,肯定拚了命也要娶了你回家去。”
“你想得還挺美,憑我們阿秀妹子這相貌人品,現在又是案首家的小姐,將來肯定也是要嫁到城裏去做少奶奶的,大傢夥兒說是不是……”
顧笙見趙秀被大家打趣得臉都紅了,忙笑著給她解圍,“我們阿秀臉皮薄,嫂子們且高抬貴手,別再打趣她了……也不能打趣我,我臉皮一樣薄……”
大家都是哈哈大笑,一時間四周滿是熱鬧快活的氣氛。
其他席上也都差不多,便是素日有過齟齬矛盾的人家,今天都暫時放棄了成見,畢竟大喜的日子,好吃好喝當前,誰還顧得上旁的?
唯有最邊上一席雖也坐滿了人,卻一直冷冷清清的,與其他席上的熱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卻是趙木兄弟今兒終究還是厚著臉皮,來坐了席,哪怕昨晚趙晟明明白白說過,今明兩日的宴席,不希望看到他們,他們還是來了。
連張招娣,甚至姚玲都出席了。
就更別說朱春花了。
事實上,就是朱春花鼓動的趙木趙林,“老四也沒說死不許我們去,那我們為什麼不去?有的吃有的喝,傻子纔不去呢!且我們若不去,不是真等於被全村聯合起來孤立了?”
“我們就得去,再怎麼說也是親哥哥,難道老四還能記我們一輩子的仇?他現在是案首老爺,隻有我們對他賠笑臉的份兒了,說不定,他見我們態度好了,慢慢兒的就諒解我們了呢?”
還說張招娣,“麵子能值幾個錢,能換飯吃,還是能換衣穿?反正我們是老四的親哥嫂這一點,這輩子誰都改變不了。本來之前也是我們理虧,現在不送上門去讓大家都罵我們,給他們解氣,等將來他們煩我們都懶得煩了,說不定還直接搬走了,以後都不回趙家村,我們再來後悔,可就遲了!”
張招娣一想也是。
麵子和實實在在的好處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她那樣求老天爺、那樣詛咒,老四還是考了第一名,就跟她之前無論做什麼都沒用,人家日子還是越過越好一樣,可見她的確鬥不過他們。
既然鬥不過,以後就別想那麼多了,乖乖兒的夾起尾巴來做人,看時間長了,能不能分到一點好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