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一顛一顛的,還又冷又硬,讓姚玲本就因父母竟都不肯送她上花轎,而又氣又委屈的心情越發糟糕了。
好在趙家村不遠,不一時就到了,她心裏才舒坦了些。
然而預料中客人滿座,熱鬧得老遠都能聽見的場麵卻沒有出現,就算隔著蓋頭,姚玲都能感覺到外麵好像很冷清,就跟他們家一樣,一點辦喜事的樣子都沒有。
可趙家不是大家族,誰家辦喜事,全族全村的人都會來幫忙或賀喜,簡直就是全村人的節日嗎?
尤其如今還是大年下,照理客人該更多纔是……
姚玲心裏疑惑歸疑惑,不高興歸不高興,到底沒忘了今日自己是新娘子,其實任何事都與她無關。
遂什麼都沒問,待到了吉時拜過堂後,由田產婆扶著進了新房。
這纔看清楚,新房也與她想像的大不一樣,大小倒還勉強,卻除了她坐的床和當中一張小小的四方桌,什麼都沒有。
姚玲臉色又難看了兩分。
她知道趙家不能跟他們姚家比,可這也差得太遠了吧?
還是想到她陪嫁了不少傢具,她的嫁妝也肯定是趙家村的頭一份兒,隻要她手裏有銀子,不愁過不上好日子。
想到她現在已經是趙晟的三嫂了,剛才還才給柳芸香磕過頭,明兒還要給柳芸香敬茶,叫柳芸香‘娘’,——她終究還是做了她的兒媳,終究還是叫上她‘娘’了。
還肯定要與趙晟顧笙彼此見過,能親眼見到趙晟是多麼的懊惱,顧笙又是多麼的膈應。
姚玲方重新振奮了起來。
並不知道,她剛才與趙森拜堂時,連趙鐵生都因病沒有出現,她拜的根本就是兩把空椅子。
就更別說柳芸香了,柳芸香與趙晟、顧笙還有趙秀壓根兒就沒出現,直接當不知道有這回事兒一般。
一家人早起吃過飯,便繼續打起馬吊來。
等剛交午時,吃過比往日都早的午飯後,趁著午間暖和,又去了後山爬山遊玩,正好讓裴訣登高看一看趙家村的全貌。
柳芸香興緻明顯不錯,一邊爬山,一邊還與裴訣介紹,“再過些日子,春筍就該出來了,直接剝了清炒,鮮得你舌頭都能一起吞下去。還有鮮薺菜和馬齒覓,包餃子、涼拌了都好吃,清明蒿粑也好吃……等三月裡縣試完了,阿訣你就和阿晟一起回來,我都做給你嘗嘗啊。”
裴訣笑道:“伯母快別說了,您再說我口水都要來了。說不定到時候直接懶得等阿晟,自己就先回來了,反正我又不用參加縣試,我這水平,四書五經都讀不全讀不懂的,還是別去惹人笑話了。”
趙晟忙道:“四書五經蒙學班的都要求通讀,阿訣你居然說你讀不全讀不懂,你怎麼進的社學班?好像以前也沒聽說你愛逃學曠課什麼的,那你一天天在學裏都幹什麼了,磨洋工呢?”
“咳……”裴訣咳嗽一聲,才摸著鼻子道:“那個,我一來就進的社學班,聽不懂就睡覺唄,反正我又不用考科舉,純粹就是閑著無聊,總要找點兒什麼事來打發時間。”
明明從來就覺得很無所謂的事,怎麼這會兒在阿晟和柳伯母等人都明顯不贊同的目光下,竟然會開始隱隱心虛了?
趙晟已又道:“你便不用考科舉,多讀點書,多學點東西總沒有壞處。你總不會連‘讀書使人明理’這句話都不知道吧?你就算之前不知道這世上的窮人能窮到什麼地步,這幾日也該見過我們村的窮人房子有多破,日子有多難了。他們何嘗不知道,隻有讀書能改變他們的命運,隻要他們家供出一個秀才舉人來,全家便徹底翻身了。”
“可他們連飯都要吃不飽的,哪來的那個條件?像我們家這樣,好歹能供得起我念書的,已經是百中無一了。你卻生來就有比這世間絕大多數人都好的條件,怎麼就不知道珍惜呢?”
趙晟既真拿裴訣當朋友了,自然免不得恨鐵不成鋼。
還是話都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重了,更不該當著柳芸香和顧笙趙秀的麵兒說。
都是成人了,誰不要麵子的?
忙咳嗽一聲,補充道:“那個阿訣,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有些替你著急,結果一時激動就失言了。你,別放在心上。”
裴訣倒還能笑出來,“沒事兒,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家的情況你還有些不知道,我就是真把書念得再好,也沒有用的,結果都不會改變,所以我又何必白費力氣?”
趙晟下意識想說‘書念得好了怎麼可能沒用,那都是自己的,任誰也拿不走的’。
但眼下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他也不能再當著全家人的麵兒掃裴訣的麵子了。
遂都嚥了回去,決定找個時間,單獨與裴訣再仔細深入的談一談。
正好顧笙笑道:“娘,不知道這山上長不長香椿芽兒?我還挺愛吃那個的,要是有就好了。”
柳芸香道:“長的,我記得就蓼葉坎兒那邊就有兩棵,不過起碼也得出了正月才會發芽。笙笙你既愛吃,我記著到時候去摘了回來,做給你吃就是了。”
趙晟便也順勢笑道:“香椿芽兒攤雞蛋餅最好吃了,阿訣,你喜歡吃不?”
裴訣一臉的敬謝不敏,“我光聞著那個味兒就覺得受不了了,還讓我吃,算了吧,我寧願餓著。”
趙秀立馬一副終於找到了知己的樣子,“阿訣哥,我也受不了那個味兒,嘖,真的,到底最開始是誰發現那東西能吃的?簡直就是坑我們這些受不了那個味兒的人嘛。”
柳芸香聽得好氣又好笑,“哦,你受不了別人就不能吃了?本來就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嘛。”
顧笙也好笑,“果然這些有刺激性氣味兒的菜都是這樣,愛的人愛得什麼似的,不愛的人避如蛇蠍,兩極分化也太嚴重了。”
大家一邊說笑,一邊繼續爬山,爬累了就找地兒坐下歇歇,吃點兒炒貨果子什麼的,很是愜意。
一直到天色暗了下來,才慢慢下山,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