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笙一聽就知道,曹二太太的“疾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曹雲舒為何會與孃家離了心,隻差公然反目成仇?
不就是因為當年她母親的死,因為當年那些不好拿到明麵上來說的事嗎?
之前裴訣雖然也前程大好,但既然曹雲舒和他都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一看就捂不熱,那也就算了,總不能離了他們,曹家也好、壽陽伯府也好,就不過日子了。
至多也就是想起來時,他們會有點兒不高興,有點兒堵而已。
可現在不一樣了,裴訣從龍有功,哪怕現在太子殿下還沒封賞他,坊間傳言一個親王卻是穩穩的。
親王就已經夠尊貴了,關鍵還是簡在帝心的心腹中的心腹,將來會如何的權勢滔天,可想而知。
這下曹家和壽陽伯府哪裏還坐得住。
自家的親姑爺,指頭縫裏漏點兒出來,就夠他們吃得滿嘴流油肚子滾圓了,不趁現在做小伏低,把他們奉承高興了,等著白白便宜別人去不成?
退一萬步,就算這兩口子仍捂不熱,好歹,也得讓他們先滿意了,不跟他們算昔日的舊賬,不讓他們找自家的麻煩,讓自家回頭連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不是?
於是曹二太太便“病”了,跟著還死了。
當年可是她出的主意,隨後又是她動的手,讓曹雲舒的母親“病死”的。
現在讓她也以同樣的方式“病死”,也是她罪有應得,怨不得任何人。
當然,曹雲舒的父親曹顯揚和繼母也知道,光讓曹二太太死,肯定是不能讓曹雲舒滿意解氣的。
畢竟誰都不知道傻子,當年的事,就憑曹二太太一個小兒媳,沒有婆婆的大力支援,哪敢拿主意,又哪敢真付諸於行動?
甚至直接說穿了,到底誰纔是主謀,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曹老太太才會跟著也“病”了。
曹顯揚夫妻倆都想好了,若曹二太太的死就能讓曹雲舒滿意,當然就最好了。
他們便是要再補償一些財產,或是做一些名分名聲上的退讓,都可以接受的,隻要能有裡子,麵子又算得了什麼。
若曹二太太的死還不能讓曹雲舒滿意,那下一步,便是曹老太太也跟著“病故”了。
反正一定得讓曹雲舒滿意。
誰讓裴訣至今後院都隻有她一個人,唯一的兒子也是她生的,她在裴訣心目中顯然很重要,他們無論如何都越不過她的次序,直接去向裴訣獻殷勤呢?
早知道她會有今日的造化,當初就不該做得那麼絕,不,就不該讓她嫁給裴訣,直接從根子上絕了後患的!
曹雲舒見顧笙都明白了,諷笑道:“笙笙你現在知道他們到底是一群什麼貨色了吧?曹二太太便罷了,不過區區一個沒有血緣關係、也沒有用處的弟媳,弄死也就弄死了。”
“曹老太太可是親娘,竟然也能如此狠心,就更別說當年我母親了。人命在他曹顯揚眼裏,到底是什麼?血緣親情、夫妻之情在他眼裏,又到底是什麼?他還是個人嗎,畜生都比他有人情味兒!”
顧笙想到自古成大事的,都是臉厚又心黑的,譬如劉邦。
若真給了曹顯揚機會,沒準兒,他還真能幹出一番所謂的大事來。
但若這個人就是周圍的人,甚至還是自家至交的所謂親人,那要顧笙說,便隻剩一條路,趁早給他摁死了,務必不給他機會再作惡!
顧笙道:“他的確畜生都不如。我剛才心裏還在以漢高祖類比他,現在想來,他也配跟漢高祖相提並論?漢高祖好歹不會躲在女人的背後,臟事惡事都讓女人去做,他坐享其成就是;等出了事,又推女人出來頂缸,他照樣躲在背後當縮頭烏龜!”
雲舒和阿訣哥也是兩口子倒黴到了一塊兒去,都有一個極品奇葩親爹,妥妥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曹雲舒冷笑,“他連給漢高祖提鞋都不配,拿什麼跟人家相提並論?一個隻會躲在女人背後,隻會喝女人血、吃女人肉的孬種!當年的事,他怎麼可能不知道,甚至根本就是他指使的,當誰是傻子不成?”
“他既然一心讓我解氣,好啊,那就先殺了他自己,以死謝罪吧。那我看在他好歹不當縮頭烏龜了的份兒上,沒準兒就不跟他計較了,否則,就不要再登我家的門!我剛才也是這麼跟他老婆和壽陽伯夫人說的,看她們還有沒有臉再來!”
顧笙忙寬慰曹雲舒,“雲舒你別生氣了,為這種人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又叫了曹雲舒侍立在外麵的貼身丫鬟給她上熱茶來。
等她喝過了茶,麵色總算緩和了些,這才又道:“雲舒,那你是怎麼打算的?別說氣話,我們都知道氣話解決不了問題。”
曹顯揚怎麼可能自殺以死謝罪?
他那麼無恥的人,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會死的。
何況就算他肯死,曹家上下和壽陽伯府也不會同意他死。
他活著,纔是曹雲舒的親爹,曹家也纔是曹雲舒的孃家。
一旦他死了,沒有了父親這個身份和孝道給曹雲舒施壓,曹雲舒更不可能認曹家和壽陽伯府了。
便是曹雲舒自己,哪怕曹顯揚再該死,回頭背一個‘逼死親爹’的名聲,難道很好聽麼?
這世上的人當然都是拜高踩低的,但也不乏見不得別人好,因為羨慕妒忌恨,一得了機會便在背地裏使壞的。
當然得防患於未然了。
曹雲舒氣歸氣,但早已不是昔日的她了,裴訣一直在成長,她何嘗不是一樣?
這會兒冷靜了下來,心裏之前隻是有個大概輪廓的想法也成了形,道:“笙笙,我這些年一直都想的是,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為我母親報仇,為她討回應得的公道。”
“除了讓害她的人償命,還得為她正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纔是曹顯揚的原配妻子,曹顯揚當年到底有多對不起她,一定要讓曹顯揚和他老婆人人唾罵!”
“但現在我不這樣想了。我母親就算隻是姓氏名字跟曹顯揚排在一起,都是對她的侮辱!所以我要讓我母親跟他和離,然後將我母親的靈柩從曹家祖墳遷走另葬。我還要改姓,以後就跟我母親姓祝,我也好,我母親也好,都不會再與曹家有任何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