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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狼嚎聲還在山穀間迴盪。
烈山的臉色從錯愕轉為鐵青,最後凝固成一種難以置信的慘白。
他死死盯著跪在我麵前的雷恩,又猛地轉向我,嘴唇動了動,卻冇發出聲音。
阿葉縮在他懷裡,手攥緊了他的獸皮衣,指甲幾乎要掐進去。
“雷恩狼王你這是何意?”
烈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磨過砂石。
雷恩站起身,甚至冇看他一眼。
銀髮在夜風裡揚起,那道疤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他朝我伸出手,狼瞳裡映著跳躍的火光,也映著我這張八年未見的臉。
“諾雅,我來接你回家。”
他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全場每個獸人都聽清。
“你”烈山一把推開阿葉,跨前兩步。
“雷恩!她是我的雌性!我們結侶八年,有三個幼崽!你這是要強搶嗎?!”
雷恩終於側過頭,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烈山族長,剛纔不是你親口說,她不配當白虎族的聖雌麼?”
烈山喉嚨一哽。
雷恩往前走了一步,狼騎們齊齊踏前,地麵都在震動。
“既然你不稀罕,我嘯月狼族稀罕。”
他停在我麵前,低頭看我掌心裡碎掉的狼牙,眼神暗了暗:“碎了?”
“碎了。”我說。
他沉默了一瞬,抬手。
我以為他要碰那些碎片,他卻隻是輕輕拂開我掌心的碎屑,然後握住我的手。
“碎了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轉身,對狼騎揚聲道:“護送聖雌和三位少主回草原!”
“是!!!”
吼聲震天。
三個幼崽從人群裡衝出來,緊緊圍在我身邊。
焰爪眼睛亮得驚人,月影的小尾巴終於翹了起來,星痕握住我的手,用力得指節發白。
“阿母”他小聲喊我。
我摸摸他的頭:“我們回家。”
“等等!”
烈山猛地攔住去路,他盯著我,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慌亂。
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恐慌。
“諾雅,你要走?就因為我納阿葉?我說了,她動搖不了你的地位!你是正室,永遠是!”
阿葉在他身後,臉唰地白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八年了,他原來一點都不懂我。
“烈山,我要的不是地位。”
我輕輕抽回被雷恩握著的手,走到祭壇中央。
我抬手,指尖劃過額間的聖雌圖騰。
圖騰亮起淺金色的光。
族人們驚撥出聲。
“聖雌賜福要收回了!”
“不行啊!冇有賜福,明年獵物會少一半的!”
烈山臉色驟變:“諾雅!你做什麼?!”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血脈裡流淌的力量。
八年來,我每年用這力量為雪峰山脈祈求豐饒,為白虎部落穩固疆土。
現在,我要全部拿回來。
金光從圖騰湧出,化作細碎的光點,飄向夜空,消散在風裡。
篝火猛地搖晃,然後黯淡下去。
族人們一片哀嚎。
烈山衝上來想抓住我,卻被雷恩單手攔住。
“烈山族長,”雷恩聲音冷得像冰,“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當你向狼族宣戰。”
烈山僵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響。
我收回最後一絲祝福,圖騰的光徹底熄滅,額間隻剩下淺淺的銀紋。
“從今往後,雪峰山脈的豐饒,與我無關。”
我看向烈山,一字一句:
“你的族長之位,你的部落興旺,都與我無關。”
他瞳孔緊縮。
我轉身,抱起月影,牽著星痕和焰爪,走向狼騎。
雷恩為我牽來一匹雪白的巨狼,我翻身騎上,三個幼崽被狼騎護在中間。
“走。”
雷恩一聲令下,狼騎調轉方向,如黑色潮水般湧出部落。
身後傳來阿葉的哭聲,烈山的怒吼,族人們的喧嘩。
但我冇有再回頭。
夜風撲在臉上,帶著雪山的冷,也帶著草原遠方吹來的、自由的氣息。
6
回草原的路走了整整半個月。
三個幼崽從最初的緊張,到慢慢放鬆,最後甚至敢和狼騎們玩鬨。
焰爪最喜歡纏著雷恩問東問西:
“雷恩叔叔,草原上的羚羊真的跑那麼快嗎?”
“快,”雷恩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但冇你阿母小時候快。她十歲就能獨自獵羚羊了。”
焰爪眼睛瞪得圓圓的,扭頭看我:“阿母好厲害!”
月影則喜歡窩在我懷裡,小聲說:“阿母,這裡的風味道不一樣。”
“這是草原的味道。”我摸摸他的耳朵。
星痕最安靜,總是默默觀察著一切。
有天夜裡紮營時,他靠過來,小聲問:
“阿母,回去了,他們真的會接納我們嗎?”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
混血的幼崽,在獸人部落裡並不總是受歡迎。
“會。”我還冇開口,雷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過來,在星痕麵前蹲下,金黃的狼瞳認真地看著他:
“在嘯月狼族,力量與忠誠纔是榮耀的標準。你們身上流著諾雅的血,就是狼族最高貴的血脈。”
星痕看著他,慢慢點了點頭。
進入草原邊界那天,二十七部的狼騎列隊相迎。
黑壓壓的狼群鋪滿草原,仰天長嚎,聲浪如同滾雷。
三個幼崽緊緊貼著我,有些被這場麵震住。
雷恩策狼上前,抬手。
嚎叫聲戛然而止。
“恭迎聖雌歸鄉——!!!”
“恭迎少主歸鄉——!!!”
吼聲震得草葉都在顫動。
我看見隊伍最前麵,站著幾位眼熟的老狼人。
是我父獸當年的心腹。他們看著我,眼眶通紅。
我翻身下狼,走到他們麵前。
“塔山叔叔,巴圖爺爺我回來了。”
老巴圖顫抖著手摸了摸我的頭: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你父獸臨走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啊”
我鼻子一酸。
“我想先去祭拜父獸。”
父獸的墓在聖湖邊,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玩的地方。
墓碑很簡單,一塊青石,上麵刻著狼頭圖騰。
我帶著三個幼崽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父獸,女兒不孝,當年任性遠嫁,如今狼狽而歸。”
風吹過湖麵,漣漪輕輕盪開,像是父獸溫柔的撫摸。
“但女兒帶回了您的孫子。他們叫星痕、焰爪、月影,都很健康,很勇敢。”
三個幼崽跟著我磕頭,小聲喊:“外祖父。”
我在墓前跪了很久,把八年來的委屈、不甘、醒悟,一點一點說給父獸聽。
說到最後,眼淚終於掉下來。
一隻大手輕輕按在我肩上。
雷恩不知何時過來了,他站在我身邊,對著墓碑說:
“老狼王,你放心,以後諾雅和幼崽,由我護著。”
祭拜完,回到王帳。
族人送來了嶄新的狼皮袍子,給三個幼崽也準備了合身的小袍子。
月影摸著袍子柔軟的毛,小聲說:“阿母,這個比虎族的舒服。”
焰爪已經迫不及待地穿上了,在帳篷裡轉圈圈。
星痕看著我:“阿母,我們以後就住這裡了嗎?”
“住這裡。”我點頭。
那天晚上,王帳舉行了歡迎宴。
烤全羊、奶酒、野果堆滿了長桌。
狼族人們輪番上來敬酒,說著“聖雌受苦了”“少主們長得真壯實”。
三個幼崽一開始拘謹,很快就被熱情的族人們包圍。
有同齡的小狼崽湊過來,好奇地聞他們身上的味道,然後咧開嘴笑:
“你們有老虎的味道!好酷!”
焰爪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們不怕嗎?”
“怕什麼?我阿父說,混血崽往往更強大!”
孩子們很快玩到一起。
我坐在主位,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壓了八年的石頭,終於一點點化了。
雷恩坐到我旁邊,遞給我一碗溫好的奶酒。
“謝謝。”我說。
他搖頭:“當年我冇攔住你,是我的錯。”
“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們沉默地喝了一會兒酒。
帳篷裡熱鬨非凡,歡聲笑語。
和雪峰山脈那種壓抑的、充滿算計的氛圍完全不同。
“諾雅。”雷恩忽然開口。
我轉頭看他。
他狼瞳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八年前我問過你的話,現在還能再問一次嗎?”
我知道他要問什麼。
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想做我的獸夫。”我說。
“是。”他直視我的眼睛。
“不止是獸夫。我要做你唯一的伴侶,像當年烈山承諾你的那樣。隻是這一次,承諾的人是我,而我會用一生來兌現。”
帳篷裡的喧鬨似乎遠了。
我看著他眼裡的認真,那道疤,那銀髮,還有這八年來他從未真正離開過的守護。
“雷恩,”我輕聲說,“我有三個幼崽。”
“我會視如己出。”
“我受過傷,可能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
他握住我的手:“我要的是諾雅,是完整的你,不是某個年紀的幻影。”
我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好。”
雷恩的瞳孔猛地亮起來,像是落進了整片星空。
他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緊,很緊。
帳篷裡的族人們看見了,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歡呼聲。
“狼王和聖雌要結侶了!!!”
“終於等到了!!!”
三個幼崽跑過來,焰爪眼睛亮晶晶的:
“阿母,你要和雷恩叔叔結侶了嗎?”
我摸摸他的頭:“嗯。你們願意嗎?”
月影蹭蹭我的手:“雷恩叔叔很好,他昨天還教我認星座。”
星痕看向雷恩:“你會對阿母好嗎?”
“用我的命發誓。”雷恩鄭重地說。
星痕點點頭,伸出小拳頭。
雷恩愣了愣,也伸出拳頭,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那是狼族雄性間的承諾禮節。
7
結侶儀式定在月圓之夜。
整個草原都在忙碌準備。
二十七部送來了賀禮:最好的皮毛、最鋒利的骨刀、最亮的寶石。
三個幼崽也有了自己的新朋友,每天跟著小狼崽們在草原上瘋跑。
回來時渾身是草屑,眼睛卻亮得驚人。
焰爪學會了狼族的狩獵技巧,星痕開始跟著老薩滿學習辨認草藥,月影則喜歡趴在老巴圖膝蓋上聽草原的故事。
他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那種在白虎部落時的小心翼翼和壓抑,慢慢消失了。
而我,重新接手了聖雌的職責。
主持豐饒祭的那天,草原上聚集了上萬狼族。
我站在聖湖邊,額間的圖騰重新亮起金光。
力量在血脈裡流淌,比八年前更沉穩,更磅礴。
儀式結束時,草原上降下了甘霖,那是豐饒的祝福。
族人們歡呼雀躍,看向我的眼神充滿崇敬。
那天晚上,雷恩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頭:
“諾雅,你天生就該站在這裡,受萬獸朝拜。”
我靠在他懷裡,看著夜空中的圓月。
還有三天,就是結侶儀式。
而就在這時,守衛來報:
白虎部落的族長烈山,獨自一人來到了草原邊界,請求見我。
雷恩臉色一沉:“不見。讓他滾。”
我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進來吧。”
“諾雅?”雷恩皺眉。
“有些話,該當麵說清。”我平靜地說。
“而且,我也想知道,雪峰山脈冇有聖雌祝福後,怎麼樣了。”
雷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終歎了口氣:“我陪你。”
8
烈山被帶進王帳時,我幾乎冇認出他。
才一個月,他憔悴得像是老了十歲。
眼窩深陷,胡茬淩亂,身上那件曾經威風的白虎皮袍沾滿了塵土,破了好幾處。
他看見我,眼睛亮了一瞬,隨即黯淡下去。
“諾雅”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坐在主位,雷恩站在我身側,三個幼崽坐在我下手,此刻都警惕地看著他。
“烈山族長,遠道而來,有事?”我語氣平淡,像是在問一個陌生人。
他喉結滾動:“我我來接你回去。”
帳篷裡一片寂靜。
然後焰爪嗤笑出聲。
烈山臉色一白,看向焰爪:“焰爪,阿父”
“你不是我阿父。”焰爪冷冷地說。
“我阿父不會為了彆的雌性打阿母,不會把銀魚全給外人,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排擠。”
烈山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白虎部落現在如何了?”我問。
他身體一僵,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
“不太好你收回祝福後,獵場產出少了近半。幾個叔伯趁機發難,說我丟了聖雌,不配當族長部落開始內鬥。”
“還有呢?”
他拳頭捏緊:“七天前,黑熊部落找上門來說阿葉的前獸夫部落,當年是因為阿葉害死了他們族長的珍貴幼崽才被滅族的。阿葉隱瞞了這事,現在他們查到了”
我挑眉。
原來如此。
“他們要什麼?”
“要阿葉和灰尾償命,還要我們割讓東邊三片獵場否則就宣戰。”
烈山的聲音越來越低。
“部落現在內憂外患,我我冇辦法”
“所以你把阿葉和灰尾交出去了?”我平靜地問。
他猛地抬頭,眼睛通紅:
“我冇有選擇!不交,黑熊部落就會打過來!部落已經經不起戰爭了!”
“然後呢?族人們怎麼說?”
他慘笑一聲:
“他們說我無能,說我不配當族長諾雅,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貪心,不該辜負你你回來好不好?回來幫我,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
“像從前一樣?”我輕輕重複。
“像從前一樣,我為你付出一切,你卻在背後計劃納彆的雌性?”
“那是阿葉她”
“烈山,”我打斷他,“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問題從來不在阿葉,而在你。”
他愣住。
“是你忘了承諾,是你貪心不足,是你覺得我的付出理所當然。”
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八年,我磨平了利爪,學會了你們的規矩,為你生下三個幼崽,為你穩固部落。可你呢?你回報我的是什麼?是當著全族的麵說要娶彆人,是把最好的資源給外人,是為了一個女配打我們的幼崽。”
每說一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
“諾雅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他想抓我的手,被我躲開。
“後悔有用嗎?”我看著他。
“烈山,我問你,如果今天嘯月狼族冇有接我回來,如果我還是那個‘被母族厭棄’的雌性,你會來認錯嗎?你會後悔嗎?”
他僵在原地,答不上來。
答案我們都知道。
不會。
他隻會繼續享受著我的付出,同時把溫柔分給阿葉,然後告訴我:
你是聖雌,該大度。
“你回去吧。”我轉身,“我不會迴雪峰山脈。那裡的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
“諾雅!三個幼崽是我的血脈!”他急聲道,“你不能”
“他們現在是嘯月狼族的少主。”雷恩開口,聲音冷硬。
“烈山族長,需要我提醒你,在獸人律法裡,雌性帶著幼崽離開後,若雄性未儘保護之責,幼崽歸屬權自動歸於雌性和她的新部落麼?”
烈山臉色慘白如紙。
“你當初以‘排擠至死’威脅諾雅時,就該想到今天。”
烈山踉蹌一步,幾乎站不穩。
他看向三個幼崽,眼神近乎哀求:
“星痕,焰爪,月影跟阿父回去好不好?阿父以後隻對你們好”
星痕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阿父,”他平靜地說,“那天你打阿母的時候,我們的父子情分就斷了。”
焰爪彆過臉。
月影小聲說:“你現在說這些,是因為需要阿母的祝福,不是因為愛我們。”
烈山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送客。”
9
烈山是被狼騎“請”出草原的。
據說他離開時失魂落魄,在邊界站了很久,最後一個人孤零零地往回走。
那之後,雪峰山脈的訊息偶爾會傳來。
黑熊部落得了獵場,暫時退去。
但白虎部落內鬥愈演愈烈,烈山的族長之位搖搖欲墜。
冇有聖雌祝福,獵物越來越少,冬天可能會很難熬。
而阿葉和灰尾被交出去後,再冇有訊息。
有人說他們死了,也有人說被賣到了遙遠的部落。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月圓之夜,結侶儀式在聖湖邊舉行。
我穿著銀狼皮縫製的嫁衣,額間的圖騰用金粉勾勒,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雷恩一身黑狼皮袍,銀髮束起,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不再猙獰,反而添了幾分威嚴。
二十七部的族長都來了,草原上點燃了千百堆篝火,狼嚎聲此起彼伏,如同最古老的祝福。
儀式由老巴圖主持。
當雷恩將狼牙項鍊戴在我脖子上。
那是狼王伴侶的象征。
全場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禮成——!!!”
雷恩握住我的手,狼瞳深深地看著我:
“諾雅,從今往後,你是我的命。”
我踮腳,吻了吻他的唇角。
三個幼崽衝上來,焰爪笑得最開心:“阿母!雷恩阿父!”
他已經改口了。
星痕和月影也仰頭看著我們,眼裡全是笑意。
那晚的宴席持續到天亮。
喝到後半程,雷恩被族長們圍著灌酒,我帶著微醺走到湖邊。
月光灑在湖麵上,碎銀般盪漾。
“阿母。”星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頭,三個幼崽都來了。
“怎麼不去玩?”我問。
焰爪撓撓頭:“想來陪阿母。”
月影蹭到我腿邊:“阿母,我們現在很開心。”
我蹲下身,把他們三個都摟進懷裡。
“阿母也很開心。”
星痕小聲說:“我們以後會一直在這裡,對嗎?”
“對,”我親了親他的額頭,“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那”焰爪眨眨眼,“雷恩阿父會給我們生弟弟妹妹嗎?”
我失笑:“也許吧。”
“我想要個小狼崽妹妹!”月影舉手。
“我想要個弟弟,一起打獵!”焰爪說。
星痕想了想:“都好。隻要是阿母生的,我們都喜歡。”
我心裡軟成一片。
雷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從身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頭頂:
“在說什麼?”
“說給你生幼崽的事。”我笑道。
他身體一僵,隨即耳朵尖有點紅:
“不急。你先養好身體。”
三個幼崽偷笑。
月光下,我們一家五口站在聖湖邊,身後是熱鬨的宴席,眼前是遼闊的草原。
風吹過,帶來草葉的清香和自由的氣息。
10
結侶後的日子平靜而充實。
我重新接手了聖雌的職責,主持祭祀、調配資源、調解各部矛盾。
雷恩則負責軍事和外交,我們配合得默契十足。
三個幼崽正式入了狼族族譜,有了狼族名字:
星痕叫“蒼星”,焰爪叫“赤焰”,月影叫“銀月”。
他們很快融入了狼族生活。
蒼星跟著老薩滿學習,展現出驚人的天賦。
赤焰成了同齡幼崽裡的孩子王,整天帶著一群小狼崽在草原上瘋跑。
銀月則喜歡跟我待在祭壇,學習聖雌的知識。
半年後,我懷孕了。
雷恩知道後,整整三天冇閤眼,不是緊張的,是高興的。
他把王帳鋪了最軟的皮毛,每天親自給我燉補湯,連巡邏都要抽空回來看我一眼。
三個幼崽也很興奮,每天圍著我轉,銀月最細心,總是提醒我“阿母慢慢走”。
懷孕四個月時,雪峰山脈傳來訊息:烈山被趕下了族長之位。
內鬥耗儘部落最後的力量,冬天又餓死了不少幼崽和老人。
幾個叔伯瓜分了殘存的勢力,白虎部落名存實亡,分裂成幾個小聚落。
而烈山本人,據說離開了雪峰山脈,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去了北方苦寒之地,也有人說他加入了流浪獸人隊伍。
聽到這訊息時,我正在喝雷恩燉的鹿骨湯。
手頓了頓,然後繼續喝。
“要找他嗎?”雷恩問我。
我搖頭:“不必。生死有命,與我無關了。”
他點點頭,冇再提。
又過兩個月,我生下一對雙胞胎幼崽。
都是雄性,繼承了雷恩的銀髮和狼瞳。
雷恩抱著兩個孩子,手都在抖。
三個哥哥圍上來,眼睛亮晶晶的。
“好小哦”銀月小聲說。
“但很可愛。”蒼星摸摸小狼崽的爪子。
赤焰咧嘴笑:“以後我帶他們去打獵!”
我靠在墊子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帳外陽光正好,草原上有風聲,有狼嚎,有生機勃勃的氣息。
雷恩坐到我身邊,把兩個孩子輕輕放在我懷裡。
“諾雅,”他低聲說,“謝謝你。”
我看著他眼裡的溫柔,笑了笑。
“也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
後來,草原上流傳著新的傳說:
嘯月狼族的聖雌諾雅,曾遠嫁他鄉受儘委屈,最後帶著三個幼崽迴歸故土。
她與狼王雷恩結侶,生下雙生子,將狼族帶領得更加興旺。
而那些背叛過她的人,都在時光裡成了塵埃。
偶爾有從雪峰山脈來的流浪獸人說,曾在極北之地見過一個瘋瘋癲癲的白虎獸人,總對著月亮唸叨“諾雅”“我錯了”。
但冇人會在意了。
草原上的明珠,終於回到了屬於她的地方,在月光下,永遠閃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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