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早。”
“早,尼克。”
天剛亮,陸羽這邊睜眼,那邊尼克已經將肉烤上。
在她旁邊還有幾個帶著水珠的果子,一看就是尼克早上采摘的。
“你先吃點果子,等肉烤好了我再叫你。”
“嗯。”
陸羽起身,身上有些破爛的獸皮,在昨天的火堆前已經烤幹了。
隻是有幾處遮擋不住的位置,她拽著草繩綁起。
“你先穿我的吧!”
尼克說著,手裏已經脫掉了自己身上獸皮,伸長手臂遞給陸羽。
他是雄性,不穿獸皮也沒關係,陸羽不行。
“不用了,我……”
“穿上吧!吃完飯我們就準備出發了。”
“好,謝謝。”
聽到尼克說要出發迴去,陸羽也不再推辭立馬穿上。
隨後走到火堆旁吃了兩塊肉,一個果子。
剩下的果子裝進獸皮裙裏,起身就催促尼克可以走了。
尼克抬頭對上她急迫眼神,內心是一股失落。
她就這麽著急迴去見蘭德,不願意跟他待在一起?
明明先遇到陸羽的人,是他……
“怎麽了尼克?”
“沒什麽,走吧!”
“這邊走。”
“翻過前麵那道山脊,再穿過一片紅鬆林,就能看到部落外圍的獵場了。”
他用樹枝撥開擋路的藤蔓,語氣平淡得像在講述一條走了千百遍的路。
陸羽緊跟在後麵,一隻手攥著獸皮領口免得滑落,另一隻手抓著沿途的樹枝借力。
“尼克,我們是不是走偏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後,陸羽忍不住問。
她記得剛進來的時候,但至少能辨認出方向,陽光還能從樹冠縫隙裏漏下來。
可現在頭頂的枝葉密得像一頂巨大的綠帳,連太陽在哪個方位都分不清。
“沒有偏,那條路最近有水族活動,不安全。”尼克頭也沒迴地說。
他踩斷一根橫在麵前的枯枝,哢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林子裏顯得格外突兀。
陸羽沒有再問。
因為信任。
可她不知道的是,尼克帶她走的這條安全的路,的確是能迴到部落,隻是卻也會比正常路線,要繞出整整一天。
下午的時候,林子裏的光線變得更暗了。
不是天黑了,而是樹冠一層疊一層,把最後那點光也吞了進去。
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味,偶爾有不知名的鳥在遠處叫一聲,聲音拉得很長,像嬰兒的啼哭。
陸羽有些害怕。
這種原始森林,每一次都藏著危機。
她走的小心,心裏膽顫。
陸羽踩到一根滑溜溜的樹根,腳下一歪,整個人往前撲去。
尼克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轉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她。
“小心。”他說,然後鬆開了手。
指腹離開她手臂的那一刻,他收攏了手指,像是在握住什麽不捨得放的東西。
“謝謝。”陸羽穩住身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磨紅的掌心,“還要走多久?”
“天黑之前找個地方過夜,前麵應該有一片還算平整的坡地。”
他說應該,因為他其實在隨意走。
他沒有朝著部落的方向,而是繞著一片又一片的老林子打轉。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每一刻都知道。
他隻是不想停下來。
天終於黑了下來,比平原上黑得更快、更徹底。
尼克在一片背風的山坡下找到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空地,四周有幾棵粗壯的古樹圍成半個圈,勉強能擋一擋夜風。
他把枯葉攏成一堆當墊褥,又在周圍撒了一圈氣味濃烈的藥草碎末。
那是他在路上隨手采的,可以驅趕一些嗅覺靈敏的掠食者。
“今晚就在這裏,我去撿柴,你別走遠。”
他說著,卻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空地的邊緣。
目光掃過周圍每一棵樹的背後和每一叢灌木的暗處,確認沒有危險後才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陸羽蹲在地上,把那些藥草末又往外圍多撒了一些。
她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這片森林到了夜晚發出的聲音太可怕了。
遠處有東西在嚎叫,不是狼,比狼的聲音更低更沉,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樹梢上有翅膀撲棱的聲音,有什麽東西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樹枝被壓得嘎吱作響。
尼克很快抱著幹柴迴來,看到陸羽縮在臨時鋪好的枯葉堆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緊的弦。
他沒有說話,蹲下來開始生火。
“餓了嗎?”尼克問。
陸羽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其實沒什麽胃口,但理智告訴她必須吃東西才能撐過明天。
尼克從獸皮袋裏掏出最後兩塊昨晚剩下的兔肉,架在火上熱了熱。
肉經過一夜已經發硬,加熱後有一股更濃的煙熏味,吃起來像嚼樹皮。
但兩個人都默默地吃了,誰也沒有抱怨。
吃完後,尼克把火堆撥得更旺一些,然後將自己的位置挪到了陸羽和外圍灌木叢之間。
他背靠著一棵老樹坐下。
“睡吧。”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我守夜。”
陸羽裹著那件寬大的獸皮側躺下去,枯葉在她身下發出細碎的響聲。
她看著火光的邊緣,看著尼克被照亮的那半張臉。
他的眼睛正盯著黑暗,瞳孔裏映著兩點跳動的火苗。
“尼克。”她低聲喊了一句。
“嗯。”
“我們明天能到嗎?”
尼克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羽以為他沒有聽清,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能。”
他騙了她。
他知道明天也到不了。
最快也要後天,因為他想要兩天。
如果他繼續繞路,也許更久。
但聽到她那句帶著期待的能嗎,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說出另一個答案。
陸羽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很快就睡著了。
她太累了,鬆針和碎石硌著她的腰,她也沒有再醒過來。
尼克守著火,一夜沒有閤眼。
不是不累,而是…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