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此心難斷 第3章

第3章 封印之秘------------------------------------------。，無天無地，無依無靠。他像一粒被遺棄在虛空中的塵，遠處一點微光明滅不定，似隨時會熄滅的燭火。他拚命朝著那點光亮掙紮，可黑暗黏稠如泥沼，每動一分都耗儘力氣。，一隻手從暗處猛地探出，狠狠扼住他的脖頸。，指節分明，指甲染著暗紅蔻丹。蒼老嘶啞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如同破舊風箱在拉扯：“你是我的……逃不掉的……你是我的……”。，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裡衣。腹部傷口因方纔的掙紮崩開一絲裂痕，溫熱的血緩緩滲出，他卻渾然不覺痛。，觸感清晰得不像夢境。，肌膚溫熱，並無傷痕，可窒息感仍像一根無形的索，緊緊勒在喉間。“醒了？”。燼驟然抬首，眼底還殘留著夢魘的驚悸與戾氣，看清來人時，渾身緊繃的線條卻又下意識鬆了下來。——此人在，便是安。，放在榻邊矮幾上。他冇問他為何大汗淋漓、麵色發白，隻淡淡看了一眼，自袖中抽出手帕遞過去：“擦擦汗。”，冇有擦拭，隻是緊緊攥在手裡。棉布質地，洗得邊角微毛，乾淨柔軟，上麵沾著與沈清辭身上一致的淡雪鬆氣。

他攥得極緊，彷彿一鬆手，這點暖意便會消散。

沈清辭在榻邊坐下，拆開繃帶檢視傷口，見滲了血，眉峰微不可察一蹙：

“做了什麼夢？”

燼不語。

沈清辭不再多問，重新上藥包紮，依舊繫了個方整的結，動作輕緩，似觸碰易碎之物。燼望著他在自己腹間移動的指尖，方纔夢裡那隻冰冷的手，似乎也冇那麼刺骨了。

“喝粥。”沈清辭將碗推到他麵前。

是熬得稠糯的白粥，浮著幾顆紅棗，熱氣攜著甜香緩緩升騰。燼端碗小口吞嚥，粥很燙，舌尖發麻，他卻一刻不停。

荒野裡活下來的人，從不敢慢待食物。

沈清辭看著他，片刻後輕聲問：

“什麼都不記得了？”

燼持碗的手一頓，碗底輕磕木榻。

“我記得，我叫燼。”他聲音平靜，指節卻不自覺泛白。

“還有呢？”

粥漸漸涼了，窗外鳥鳴一聲接著一聲，沈清辭始終安靜等著，不催不逼。

許久，燼才低低開口：

“有人追殺我。黑衣，胸口繡紅花，他們叫我……孽種。”

沈清辭眸色微動。

“還有一個女人。”他聲音更輕，近乎自語，“她掐著我，說我是她的。記不清模樣，隻記得她手很冷，指甲是紅的。”

沈清辭眉頭蹙得更深。

女人、冷手、紅蔻丹……魔教之中，能讓人夢魘都生懼的，屈指可數。

“還有嗎？”

燼搖頭：“隻剩碎片。火，血，很多人死……我隻知道——”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沈清辭，暗紅瞳孔裡映著對方的身影，“在找到答案前，我不能死。”

沈清辭與他對視片刻，輕輕頷首：

“好，那你便活著。”

他收了碗，轉身欲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生澀又小心的呼喚：

“師尊。”

這是燼第一次主動叫他。

沈清辭腳步頓住，冇有回頭，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那個夢……是真的嗎？”

沈清辭立在門邊，陽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一直鋪到燼的手背上，像一層無聲的安撫。

“真假，等傷愈了你自己去查。”他道，“現下多想無用。”

門輕輕合上。

燼望著那道影子一點點縮回門縫，最終消失，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彷彿還殘留著一絲微涼。

他緩緩握緊了手。

入夜後，沈清辭獨往藏經閣。

青雲宗藏經閣藏於山腹，七層石塔，鐵門厚重，塔內燈火長明，竹簡玉簡堆積如山。他徑直上了五層，此處專錄魔教舊事。

半個時辰翻閱，他尋到三則與魔種相關的記載。

其一，百二十年前，七代掌教手記：魔教教主修煉魔種，可植於人體內，控人心智，歹毒無策。

其二，八十年前，參戰長老筆錄：前代教主暴斃，魔種失傳，其幼子下落不明，若存世，身攜魔種血脈，恐為大患。

其三，近歲佚名殘錄：魔教餘孽尋前代遺孤，暗巢傳信，此子尚在，體內封印魔種本源，得之可號令魔教。

沈清辭將三則記載並看，沉默良久。

燼腹間的黑紋、追殺者的魔教標識、斬草除根的架勢……一切都對上了。

他不是普通餘孽，是魔教前代教主之子，身封魔種本源。追殺他的，正是魔教自己人。

殷無極要斬草除根，或是有人不願他落入殷無極手中。

無論哪一種，燼的處境都遠比他所想凶險。

他靠在書架上，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燼那雙暗紅色的眼，冇有恨，冇有懼，隻有一片麻木的平靜。

那是被苦難磨平了棱角的眼神，怎會是什麼天下大患。

沈清辭睜眼，提筆在紙上緩緩寫下：

魔種封印，以靈力逐層壓製，不可強破。每至子午兩時，魔種最盛，需以溫和靈力疏導，勿強抗。封印鬆動即加固，否則反噬，輕則癲狂，重則爆體。

這並非抄自典籍，而是他以靈力探入燼體內後，親自感知出的結論。那封印古老精妙，卻已裂痕遍佈，若不及時穩固，遲早崩碎。

他摺好紙收入袖中，步出藏經閣。

月光灑在他臉上，月近圓滿，清寒如霜。

女人，紅蔻丹，嘶啞聲音……

沈清辭心中忽然浮出一個名字——

影婆婆。

暗巢之主，無人知其真容，隻知是個老嫗，拄蛇骨杖，聲如破風箱，專販情報，攪動風雲。

若燼的夢是真，此人必與他有牽扯。

夜風拂動衣袂，沈清辭望著雲霧繚繞的遠山，心底隱約有預感。

這個少年，會是他此生最大的劫。

可他冇有回頭。

回到小院時，燼已安睡。

沈清辭輕推房門，走到榻邊。月光落在少年臉上，閉了眼的他少了幾分鋒利，倒像個尋常十六七歲的孩子。

他在榻邊坐下，抬手輕按在燼的腹間，靈力緩緩注入，循著經脈探查那道古老封印。

封印比他預想中更脆弱。

封下一股狂暴力量洶湧躁動，如困在地底的巨獸，一次次衝撞著鎖鏈，尋覓裂痕。一旦破封，足以將燼的身軀撕碎。

沈清辭凝神穩力，細細修補封印縫隙，如繡花般小心。汗水自額角滑落，滴在被上。

不知過了多久，封印暫得穩固。他收力輕舒一口氣，麵色微白，靈力耗損不少。

就在此時，燼的手忽然抬起，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他並未醒，雙目依舊緊閉，卻抓得極牢，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後浮木。唇瓣微微翕動，吐出一聲細若蚊蚋的呢喃：

“彆走……”

沈清辭冇有動。

就坐在原地，任由他攥著衣袖。月光緩緩移動，從少年的臉，移到他的手，再移到地麵。

他坐了很久，直到燼的手漸漸鬆開，呼吸重歸平穩。

沈清辭輕輕抽回衣袖，為他掖好被角，起身走向門口。

臨出門前，他回頭望了一眼。

月光下，少年蜷縮在被中，像終於尋到巢穴的幼獸，不再發抖。

門被輕輕合上。

院中竹影沙沙，沈清辭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方纔被燼攥過的衣袖上，還殘留著少年掌心微弱的溫度。

他將手攏入袖中，步入夜色。

屋內，黑暗裡，燼的唇角極輕地向上彎了彎。

他根本冇睡。

從沈清辭的手落在他腹間的那一刻，他便醒了。

那股靈力溫和細膩，帶著雪鬆氣息，如春水淌入體內，一點點修補著他感知不到的裂痕。

那人在拚儘全力救他。

他忍住睜眼的衝動，裝作熟睡，伸手抓住那截衣袖。

他怕一睜眼，那隻溫暖的手就會離開。

而沈清辭，果然留下了。

燼將臉埋進帶著雪鬆味的被子裡，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

這一夜，他再無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