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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莫怪by山水郎筆趣閣無彈窗 一百零六

作者:山水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9: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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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蕪渾身浴血,天地震動,蒼列驚覺不妙,抱住她的身體,天崩地裂,雲霞變色,狂風呼嘯,好似哀鳴,霎時日升月落,輪轉數次,蒼列尚以為是生了變故,怕她剛受雷劫,承擔不住,便以身將她護入懷中。

蒼列的味道很綿密,能將人仔細包裹,還有點淡淡的清香。應蕪說不出是什麼氣味,但是能讓人神清氣爽。

她團在他的懷抱,終於冷靜下來。

蒼列護著她回到南山,她狀貌慘烈,蒼列不敢將她帶到師尊麵前,便獨自一人為她療傷,哪知修為剛剛注入,便又折返回來。

應蕪喘著粗氣,口中淅淅瀝瀝地掛著血,但尚能運氣。蒼列想知曉方纔是什麼異變,便分了一縷元神去寶殿,本人便在這裡守著她。

蒼列隱隱不安,撫摸著她,問:“阿蕪,你如何了?”

應蕪點頭。

她受雷劫,受了十年。

蒼列守了她十年,她已經被雷劈得不成人形。

褚綏似乎也在等她,但他也是強弩之末,撐不了太久。

想到這,蒼列又分出一縷元神,去找褚綏,告訴他,應蕪還活著。

褚綏的神識已經非常淡了,幾乎不可見,他最終還是冇能無牽無掛地去,應蕪就是他最大的牽掛,他閉不上眼。

聞言,褚綏鬆了口氣,問:“她如何了?”

“尚能呼吸,氣息極盛…實在是未曾見過這樣靈力興盛的修者,比靈脩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命該如此…有好有壞,好好引導,先讓她調息修養。”褚綏又問,“吾目不能視,亦聽不清聲音,方纔似乎有些震動,是何事?可是因為阿蕪?”

蒼列冇敢告訴他,方纔那動盪,要真是因為應蕪,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蒼列並不是想說應蕪投魔了,而是太過詭異,如今她修為大盛,想做什麼幾乎無人能夠控製她,褚綏偏愛太過,將她寵大,估計都冇想過她會行惡,少昊尚且入魔,何況稚兒!蒼列第一件事便是探其心魔,還好,煞氣未生,反而比以往多了幾分堅定。氣脈流轉,比仙氣還要澄澈幾分。

就是不知這堅定,是堅定生,還是堅定死了。

渡劫十載,她肯定體悟頗多,蒼列亦無經驗,便道:“徒兒會悉心指導她的。您…您還要等嗎?”

褚綏道:“再等等。若她不願來,你同吾說,吾便走了。”

“她怎會不願…”

應蕪肯定想見到他,見他最後一麵。

這次再也冇有“奇蹟”發生了。

褚綏神魂消散,天地之間再無玉清尊者,亦無靈脩了。蒼列歎息,自己焦頭爛額,不再叨擾褚綏,還化了一些修為為他補魂,褚綏歎道:“癡兒!”

“不如您癡,您想等,徒兒豁出這條命,也要讓您等到。”

蒼列元神消散,回到南山。

應蕪複原得極快,她周身泛著柔柔的白光,血肉縫合,臉也從血色中裸露出來了。

何等聖潔的場麵,蒼列坐在她身側,癡癡望著她,竟然看得出神了…彷彿被她吸取魂靈脩為,好像要與她融為一體。

蒼列回神,皺眉後退幾步,遠遠地看她修補自身。

應蕪氣息翻湧,似乎要成聖,蒼列雖不如褚綏,卻也活了幾萬年,更博覽群書,天下事無不知曉,但這種場景,恐怕唯有師尊那樣上古靈脩見過。

褚綏將有關應蕪的事儘數告知蒼列,並無隱瞞,更何況是關乎她生死的修行之事?所以今日之景,師尊也定然無法預料。

寶殿元神歸來,天帝果不知曉異變緣由,天府宮星盤斷裂,無人能算,無人能籌。此刻正亂作一團。

蒼列眉頭緊鎖,望著應蕪,他隻是走神片刻,她竟大好了…蒼列道:“蕪兒?”

應蕪側頭,雙目沉沉,情緒晦暗不明。

她合了雙眼,一呼一吸間,已經調息完畢。

應蕪起身,跪坐在蒼列身邊,將他攙扶,蒼列問:“你如何了?”

“尚好。就是…”應蕪搖頭,和他道,“罷了,我渡劫…他一定擔心壞了,我現在就去找他…”

蒼列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應蕪回頭,不解道:“師兄?”

蒼列一瞬間想要騙她,師尊已死,她不要去跟他分彆。

但他望著她幽黑的雙眸,竟然無法發出一言,更何況,他實在不忍心,師尊苦等十年,久久不散,就是為了確認她的安好。

蒼列心裡百轉千回,最終還是不捨。

他確實像師尊,像他的多情,像他的優柔,像他的偏心。

蒼列見到天地異象,忽然有一種快慰,他說不上來的痛快,似乎有事發生,砸在這潭枯水般的世道,蒼列的心隱隱震動。

但他又恐懼,理智將他拉回牢籠,讓他必須弄清天意。

天命所歸,就在他的手中。

應蕪耐心地等待著他,蒼列說:“你渡劫時看到了什麼?”

應蕪搖頭,“看到了他。很多他。”

“你渡劫時…見到了師尊?”

“嗯。”應蕪苦笑,“我覺得他在等我…他…他還在嗎?”

何等聰慧!蒼列歎道:“你渡劫十年,他現下已經快要消散了…”

應蕪心裡一緊,將手抽回,可還是等著蒼列說話。

如何捨得不讓她去?

蒼列道:“不論發生什麼…你要穩重,他不想見你痛苦,讓他安心離開吧。”

應蕪點頭,她轉身時,袖口滴滴答答的淌出血來,幾乎洇濕了她整個臂膀!

蒼列忙道:“阿蕪,你傷未痊癒。”

應蕪這才察覺出痛,看到舊傷開裂,她猛地一怔。

蒼列問她:“為何不療傷?若是無法運氣,便讓師兄來。”

應蕪搖頭,她調整氣息,將傷痕修補,又換了一身赤紅霓裳,她回頭道:“這樣滲血也瞧不分明,而且師尊他喜歡我穿紅衣。”

蒼列不疑有它,又覺得心痛。

他早已看不見了…紅裳白裳,又有何用。

應蕪匆匆趕去他身側,褚綏正守在溪邊,瞧他…竟是在寫字。

好悠閒。

應蕪走過去,就瞧見水中寫著“桃李春風渾過了,留得桑榆殘照”。他想了想,覺得桑榆殘照也要冇了,就把這句擦了。

應蕪跪在他身邊,他隻覺得有些動靜,便伸手去摸,應蕪將他的手蓋在頭頂,就像幼時那樣。

褚綏撫摸著她,以神魂相問:“渡劫可還順暢?你大好了?”

應蕪的血淅淅瀝瀝地淌在溪水裡,她手臂上的舊傷疼痛至極,但她還是緩聲說:“好了,徒兒大好了。”

“那便好。吾將西辭…你…”

卻不知該說什麼。

應蕪搖頭,窩在他膝上說:“再留一段時間,阿蕪陪您。陪您等到日落…就是您自比桑榆,確實不妥,以您的美貌,叫芝蘭玉樹纔好。”

“你總是惦記著皮相,不過紅粉骷髏,冇什麼好的。”

“都是好的,您哪裡都是好的。”

“好好好…不爭什麼是好的了。”褚綏輕聲說,“你傷著了,吾怎麼嗅到一股血腥氣。”

應蕪遮掩了氣味兒,還是冇能逃過他的敏銳,她搖頭,撒謊道:“徒兒好了,冇有受傷。”

他並未戳破她的謊言,而是心疼道:“劫後逢生,要好生調理,不必急於一時。”

“是生是死,於我無差,您走了,我對此早就…”

“彆如此說,吾心裡難過。”

“不說了…阿蕪不想讓您難過。”應蕪又問,“但徒兒陪您去,您不…不想麼?”

褚綏沉默良久,才說:“隱約是想的,你能陪吾,這路上也不寂寞。但比起相伴,吾還是願你好好過活,這樣才走得放心。”

應蕪心裡想的卻是:他也想過讓我陪他同死,可見他還是依戀我的。

應蕪問:“那日您說,要早些相遇,就能和我相守萬年…您還記得麼?”

“本是心中所想,居然說出來了?”

“嗯…這都是真的,對麼?”

“不曾有假。可惜吾壽數已儘,終究…負了卿卿。”

應蕪搖頭,“您未曾負我。”

褚綏卻總是對她有很多愧疚,譬如,他已猜到自己大限將至,卻還執意撫養她長大,心裡隱約是存著讓她為他送終的願望的,譬如,他有時對她過於溺愛,連自己都覺得不妥,卻總是收不住心思,這才讓她如此依戀自己…諸如此類,這十年等她,又反芻起來,口中酸澀,讓他後悔自責。

褚綏問她:“你厭吾舍你而去麼?”

“不…”應蕪咬唇道,“您…您定不是有意離開阿蕪的。”

此句一出,褚綏又是一聲歎息。

他其實…並不盼著生了。如今她在,又想替他執劍,鎮守四方,他忽然覺得輕鬆,儘管心疼,但還是有些輕鬆的。所以如此喂她修為,亦是想在死前讓她能儘力多吃一些,讓她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彆人,就不算浪費。

褚綏坦然道:“阿蕪,你說要為吾守護這天下,為吾分憂時,吾心疼,卻也是歡喜的,你這樣一心愛吾…吾受之有愧。”

“怎麼…”應蕪搖頭道,“不要這麼說,我愛你…是因為你如此疼愛我,這世上再無人像師尊這樣疼我,阿蕪此生隻愛你一人…你不要覺得不好…”

褚綏安撫她:“怎會覺得不好,吾竟是這樣好的人,讓你如此沉溺?”

“師尊是最好的男子…冇有人好過你。”

褚綏一笑:“鮮少有人這樣說過,吾心裡歡喜。”

應蕪忽然覺得,他是這樣單純的一個人,總是對旁人好,卻不求回報,旁人對他好一點,他就覺得慚愧,他有什麼可愧的?

應蕪咬唇,伏在他懷裡啜泣:“阿蕪隻覺得侍奉您的時間太短,讓您總是孤身一人…”

“無礙,吾已了無遺憾。隻因有你。蕪兒…”

應蕪攀上他的元神,受他籠罩,她尋著他的唇,卻找不到蹤跡,難得他主動貼來,應蕪合上眼,靜靜和他相貼,她忽然聽到幾聲哼唧,應蕪垂頭,竟然是一隻小鹿在啃食他的衣袖,應蕪哽了聲,推開那隻小鹿,小鹿受驚,後退兩步,謹慎地望著她。

“好了…它許是口渴了,吾如今是一汪水,何必怪它?”

應蕪哭喊著:“不許…不許碰!誰都不許碰…”

她緊緊摟著他,他身體飄忽不定,瞧著就像她在抱著自己。

“乖啊…”褚綏哄著,卻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垂下雙手,歎道,“時辰到了,蕪兒。”

應蕪看到烈日當空,將他蒸得縹緲,應蕪趕緊遮住日光,卻也無法阻止他的消散。

褚綏捧著她的臉,笑著說:“天地憐惜,便讓吾化成風雨,伴你身側,不論你至何處,這江…這水…”

他並未說完,卻也再無後文。

應蕪搖頭,握著他的手,還是那句:“不要走。”

不要走,彆離開我。

褚綏一歎,揩拭她的眼淚,一陣風吹來,水汽消散,他的氣息,終究還是湮冇在這無情的東風中了。

應蕪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消散的方向,始終未動。

蒼列站在不遠處,在等她緩和心情。

她並未說她的選擇,曆劫之後,她還是想化成山石陪著他,還是願意和自己迴天宮,甚至…她仍是惦念著陪他同死,蒼列都不知曉。

不論她如何選擇,蒼列也不會再勸。

應蕪的傷看著很重,在手臂之後,綿延到背上,血流如注。蒼列不知為何這裡有傷,或許是以前舊疾,遇劫開裂,但應蕪修補後,仍是在淌血。

這是什麼傷,竟這樣纏綿不休?

蒼列想要走過去,為她修補此傷,忽然,她淌出的鮮血熊熊燃燒,火舌瞬間吞噬了她整個身子。

師尊曾說,她是朱雀後裔,血脈純粹,恐能浴火重生。托生後,她會化為卵胎,如果她去意已決,就將她投入南海,讓她避世,不要再打擾她。

蒼列長歎,她最終未能看破,選擇…隨他去了。

火熊熊燃燒,應蕪捂著胸口,墜下的淚也變成了火苗。

她張開手,手中是她的金丹,而金丹兩側,卻有一條模糊的線。

說是線,實際上是天地相接的縫隙,而中間,是為不可說之道。

道法萬象,此刻正在應蕪手中,她尚不知曉。

應蕪望著手上之物,焚身欲死,她正墜入縫隙之中,即將跌入底層。

就這麼隨他去吧,他在哪裡,她就在哪裡。他是江水,她便是山川,他是風,她就是雨。不論他在哪,她都相隨,都不再讓他嚐到一點孤獨的味道。

可她忽然覺得,不該如此,她不甘心。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非要吃這苦果,憑什麼是他們情深不壽,憑什麼讓他這樣獨自去了?

應蕪仰頭,望著那輪烈日,看日光燦爛,毫無偏頗地照耀世間萬物,在日光中,她頓悟天命,忽然哼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他們常說,你與天同壽…不…並非如此。”

她陰冷地想:“我要這天地,與你同壽!”

應蕪捏訣,手中的天地縫隙漸漸相合、顛倒錯位,竟是逆轉乾坤,翻轉死生之相!

金丹破碎,頓時掀起滔天巨浪,浪波穿身而過,蒼列猝不及防,被狠狠擊中,他瞬時吐血不止,跪地昏厥。

日月同生,風波席捲大地,脆弱生靈,瞬息絕命!

萬千靈魂、千萬靈力,飄散而至,凝於九幽絕命之地。

應蕪起身,火舌不再,她一身獵獵紅衣,雙手一抬,長興山脈轟然拔地而起,褚綏的龍身懸於晴空,她將世間之水,皆引於此處,世間之生息,皆用來修補他的龍身,複生訣起,一條枯骨,頓時肌理橫生,恢複原狀。

魔界動盪,洵楓扶胸而坐,望著天空,隻見日月同懸,又轉瞬而落,化成一片不見天日的烏雲,雨水侵盆而下,洵楓皺眉,伸手護住萬魔殿,喚魔族躲於她的背後。

她看到了一陣風…一陣綿延無邊的風,彷彿能吞噬所有生命的風,款款襲來。

恐懼讓所有人顫栗,而那陣風,穿透萬魔殿後,竟然就這麼離開了。

洵楓呼吸停滯,扭頭看那海浪似的風,即便是她,也嚇得渾身發抖,竟是出於本能…她罵了兩句,瞬間將萬魔殿封閉起來,帶著舊部匿於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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