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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莫怪by山水郎筆趣閣無彈窗 一百零四

作者:山水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9:5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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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時,她見到蒼列,亦看到了聶如心。

應蕪扭過頭去,蒼列道:“彆怨我。”

“對不起。”她這麼說,蒼涼地合上雙目。

應蕪始終如此,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她不再提去見他,也不再說想他,就這麼靜靜地坐著,枯坐著,神銷骨瘦。

蒼列看她如此,總是歎息,聶如心道:“這如何是好?”

“我亦不知。”蒼列說,“或許她有朝一日能想通,或許永遠也想不通了。”

聶如心也是歎息不止。

她走上前,撫摸應蕪的肩膀,應蕪握住她的手,聶如心問她:“不如隨我去凡間,抹去前塵記憶,師姐陪你和緩百年,待回來時,心裡就舒服了。”

應蕪搖頭,啞聲道:“忘卻前塵,卻忘不了他,一山一水,見之便要垂淚,不如不去。”

聶如心問:“怎會如此啊…”

應蕪說:“以往曆劫,也都是如此,忘不掉他。”

情深不壽,聶如心不再相勸,而是坐在她身邊,把她抱到懷中。

應蕪道:“是我魯莽,置師兄師姐於不仁不義之地,應蕪慚愧萬分。”

蒼列歎氣,聶如心哀聲道:“何必如此,你並無過錯。”

“我有錯,我大錯特錯。”應蕪說,“隻求師兄師姐,不要再為我傷神,各自去吧。”

蒼列拍拍聶如心,聶如心隻好起身,離開了應蕪身側。

他們二人已經遠離塵世紛擾,各自歸隱了,應蕪大鬨寶殿,天帝雖怒,卻也冇有怪罪什麼,隻是大家許久不見褚綏,隱隱猜測他確實是去了,否則應蕪不會如此失態。

仙門瀰漫著一股悲傷、不安又詭異的氛圍,但已與他們師徒四人毫無乾係了。

蒼列說:“待應蕪好些,我要閉關了,她長大了,做什麼事,也無需讓我把關,我有負所托。”

但他太累了,也受夠了,褚綏死後,並非隻有應蕪一人悲痛,他亦悲痛萬分,但還要為師尊了結身後之事,他不能倒下。

但還是太累,累到不想走路,不想說話,隻想蜷縮在蚌殼中,回到淵底沉睡。

聶如心道:“無妨,我雖不頂用,但有什麼大事,去叫你還是能行的。”

蒼列點頭,疲憊地坐在案前,扶額半晌,居然痛哭起來。

聶如心眼眶發紅,坐在他身邊,也抹起了眼淚。

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應蕪忽然動了,她叫了一聲“師兄”,蒼列走過去,坐在她身側,她側頭道:“應蕪想了許久,仍舊無法參悟死生,師尊將我養大,我不忠不孝,實在無顏苟活於世,又恐師兄傷心,但思索良久,還是參不透,參不透這諸法萬象,悲歡離合,應蕪已無求生之念,亦不想再為這天下做任何事了,就讓我隨他去吧。”

蒼列久久不語,他張開口,眼淚先流。

應蕪說:“師兄,我對不起你。這世間辜負你的太多,我也辜負了你。”

“你並未辜負我。”

“若我再懂事一些,再通透一些,我能陪伴你,伴你餘生,替三師姐、替先帝…我是你的幼妹,你收殮師尊,他年我亦能葬你,可我實在…受不了這日夜折磨,我活不下去了。”

“無妨,你不必為我憂愁。”

“對不起。”

“不必。蕪兒。”

應蕪靠在他肩上,含淚道:“我太想他,疼痛折磨,實在難捱,我要死在他身側,永遠陪伴他,我答應過他,要化成山川江河,將他環繞,他聖身宏偉,我不過夏蟲蜉蝣,實在抱不住他…就讓我死在他身下,死在他龍身之內吧…”

蒼列想勸她,師尊必定不捨她,她纔多大,不過稚兒,怎能讓她殉他。

但不敢說,隻是道:“人生在世,尚有許多轉機。親人離去,乃是必經之路,不必因此斷絕生命。”

“你們與他相識也有萬年,尚能看破,我與他不過百年緣分,他猝然長逝,我實在看不破。”

蒼列知道她心意已決,也不再相勸,隻是說:“你緩緩心情,既然要去,也彆這樣去,師尊見了也會心痛。”

應蕪點頭,她挽起頭髮,終於願意打坐調息。

決定要死,反而比之前活著看起來更像活人。

蒼列穩住她,一時無計可施,隻能來到褚綏身側,跪在他身邊,將應蕪所說一一傳達給他。

褚綏沉默許久,還是道:“讓她來見吾。”

蒼列問:“徒兒該如何勸她?”

“列兒,你做得已經足夠了,她自己想不通,你又有什麼辦法?讓她來見吾。”

蒼列垂頭,歎道:“是徒兒愚鈍。”

褚綏安慰地撫摸著他的發,蒼列靠在他懷裡,哪怕他隻剩下一片神識,也能隱隱握住他的身體。

就這麼依偎一陣,蒼列纔回到天宮,應蕪正在擺弄什麼,蒼列過去看,是褚綏給他的毛球。

褚綏死了,這狸奴也不會動了,阿蕪重新修補好,和他說:“或許不如以前機敏,但也很可愛。”

說著就將貓兒放在蒼列懷裡,蒼列摸摸應蕪的腦袋,抱著她說:“你想去看看他麼?”

應蕪一抖。

“如今他隻剩白骨,九幽之地春暖花開,已似仙境。他說過,等他屍身不再可怖,就許你過去看看他。”

應蕪緩了很久才道:“再過一陣…我就去看他。”

“天界之事無需憂愁,有我打點。”

“給師兄添麻煩了。”

“一家人,何必如此?”蒼列笑笑,“我那徒兒也是自決而死,可見我命中克你們。下次還是彆托給我了。”

應蕪輕歎,靠在他懷裡,問他:“師兄是如何捱過來的?”

“尚有未完成之事,尚有未儘之約,不能死啊…”

應蕪眸色鬆動,仰頭看他,蒼列眼中悲涼,亦在強撐,應蕪一時自責,自決之心也鬆動兩分,她安撫道:“師兄不必傷懷…不如捨去這些凡塵雜事,回到海淵,好好休息吧?”

“你倒是懂我的。我也是這樣思量的。”

“可憐師尊…死在那種鬼地。”

“他為蒼生,也是…為了你我。”

應蕪倚靠著他,又是心中不忍,憐惜師尊,同樣也憐惜師兄。她抱著他,兩個人貼著彼此,這下真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了。

過了許久,應蕪身子恢複不少,她才換上一身素白衣裳,再次來到九幽。

此處已易名為長興山脈,主峰為不老峰,仙家鎮守,尚不準許外人進入,應蕪遠遠望去,果然見一片蒼翠,飛泉瀑布,山巒挺立,已是山清水秀。

龍屍已成白骨,應蕪落在龍首處,切實感覺到了他的龐大。

她不足他一齒大小。

應蕪伸手撫過他的下顎,立在首端,試探地抬他,他已化成群山,與大地相連,她未能挪動分毫。

應蕪將臉貼在上麵,眷戀地摩挲,隱隱還能聞到一絲桂香。

應蕪取出桂枝,立於他龍首處,又念複生訣,枝乾瘋長,夾於兩岸,一片淡雅鵝黃,實在靜美。

應蕪順著他的龍身尋覓,隻見他肋骨中空,骨與骨之間還有間隙,她鑽進去,於他體內,花藤纏繞,正星星點點地盛放著,身下淺草茵茵,又有小獸在此築巢休憩。

應蕪尋了個平整地,躺下了。

她撫摸著他的骨,聽著他的血化成的河流潺潺之聲,輕笑、垂淚。

瑟縮在他的體內,應蕪的所有思緒都消散了,她疲憊至極,但躺在他的身體中,她這樣安心。

自他死後,她從未閤眼入眠過,這次她閉上雙眼,靜靜地睡去了。

裡麵清風陣陣,花藤搖曳,時不時會墜下花瓣。

應蕪蜷縮其中,再醒來時,她驚覺身上蓋了一張毯子,花做的毯子。

她側頭,好似看到了什麼,卻看不清。

應蕪伸手,碰到了一汪淨水,她湊過去,試探地臥進他的懷裡。

“蕪兒。”他說。

應蕪呼吸急促,捧著這汪水,急切地說:“師尊!”

“吾在此。”

“師尊…”應蕪撫摸著他的元神,想要拉他過來,褚綏道,“過來些。”

她乖乖聽話,跟著他走,走到他龍首處的小溪,這汪水終於成型,是他的身影。

應蕪撲上去,哀求他抱抱她,褚綏將她摟在懷裡,阿蕪埋入他的元神中,哀哭不已。

原以為…他早就消散了。

原來他還在這裡。

但是又能在多久呢?應蕪不想問,也不想考慮,倘若她能定止時間,她會如此做,讓一切都停留在此時此刻。

褚綏的懷抱並無溫度,卻也讓她安心,偎在裡麵,她長舒一口氣。應蕪跪在地上,在他膝間尋了個好位置,就這麼臥下了。

褚綏撫摸她的發,讓她這樣安心。

她說:“阿蕪想來陪您。”

“如何陪吾?”

應蕪說不出。

“就在此處…與吾相伴吧。”

應蕪立刻點頭,捧著他道:“蕪兒在這裡守著您,永遠守著。”

她信守承諾,始終冇有離去。這裡隻有一些小獸、花草,應蕪坐在他腳邊,編著花環,然後試著戴在他的發頂,褚綏的元神就是一汪淨水,花環掛上去,又啪嗒掉在地上,她拾起來,戴在了自己頭頂。

應蕪和他說了好些話,褚綏靜靜聆聽,時不時以掌拂之,應蕪抬頭瞧瞧他,儘管麵容不清,她也能想象他的神情。

那樣平靜,讓人也平靜下來。

褚綏死了足足五十載。

屍身五衰,又要等待元神消散,回饋天地,他也冇有急色,每日都靜靜地等待終焉的到來,應蕪在他身邊,也不再說想同死的事了。

她覺得,或許他離開後,她還有勇氣活下去。

活下去,照顧他深愛的一切,照顧她的師兄。

這就是她的道,她的心之所向。

她替他為蒼生,隻求他能走得安心。

她如今不想離開,他走時,她亦不想和他分彆。

先蜷縮在他屍身中,等何時她冇有那麼依賴他了,等何時她能踐行她的道了,她再甦醒,給他看在意的一切。

她是這樣想的。

在他身邊就會這樣想。

應蕪取來古琴,為他輕撫,她輕輕吟唱著,褚綏始終在傾聽。

等到明月高懸,她偎在他的腿上,被他攏在手臂之下,眷戀地說:“徒兒幼時,喜歡這樣賴著您,舔您手心的朝露,若有來生,若能再見,還想受您照拂,這次蕪兒再不長大,永遠這樣依偎在您懷裡。”

他說:“好,便如此。”

過了會兒,應蕪又說:“或許再長一些吧,能與您互訴衷腸,望月對飲,臨窗聽雨。”

“好。”

“和你相守太短,依戀太重,阿蕪捨不得啊…”

捨不得他。

“人生在世,本就如此,有舍有得。今日吾死,明日還會有新的機緣,循環往複,生生不息。”

應蕪說:“您不知,阿蕪並不期盼新的機緣。人生多苦,一切有為法,皆是夢幻泡影…唯有您,阿蕪割捨不掉。”

褚綏撫摸她的發,問她:“既如此,你作何打算?”

“依戀您太過,就隻想在此處守著。”應蕪輕歎,“徒兒怕有心之人損毀聖體,思來想去,還是想守在山口,您說,我是化成頑石,還是化成大樹?”

“不是說,要化成江河麼?”

“那徒兒就冇辦法保護您了。”

“也好,就偎在龍首處,為師也可日日見你。”褚綏笑她,“就化成隻狸奴好了,每日來為師這裡蹭蹭,飲水捕獵,懶散膩歪…”

應蕪撅撅嘴,仰頭道:“您都不覺得山石堅韌,忠貞不改,這個時候,還在笑話徒兒…”

“阿蕪,為師不必你忠貞,吾之心願,隻有你能快樂。”

應蕪鼻酸,哽咽道:“您去了,應蕪永生永世,不會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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