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的秘密 第9章 誰在算計誰

淩言醒來時發現自己在臥榻上，完整穿著舒適的寢衣。床沿趴著的狼北見她睜眼，尾巴立刻搖起來。

看來…那隻是一個荒唐的夢。

淩言感激地想，甚至抬手揉了揉狼腦袋以示愉悅。

狼北把耳朵垂下來任由她摸，他興奮地鑽進淩言懷裡，貪婪嗅聞她的氣息。

“姐姐…喜歡姐姐…餓，肚子叫…”

“你先起開，我給你找點吃…”

她話音未落，一股力道把狼北猛地一扯，他直接失去平衡向後仰倒。狼北摔了個屁股蹲，氣鼓鼓地對拽他的青年齜牙威脅。

淩言僵在原地，那些詭異混亂的記憶因為麵前人開始翻湧起來：喜服，拜師，蛇尾……她頭皮發麻，仔細打量，確保他完全是人類，而不是人身蛇尾有兩根的異種。

她莫名其妙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像炸毛的刺蝟：“……宋熙？”

宋熙眨了眨眼，點頭應和：“弟子在。”

淩言感覺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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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宋熙意外的是，淩言的動作很快，直接召集全宗到最大的議事廳，當眾正式宣佈。

雲渺宗七十二峰各有特色，但淩言永遠是所有人最渴望拜師的對象。

不僅是因為三年前一劍斬殺魔神，還有她一路走來戰遍天下妖邪的恐怖履曆。

她在宗門隨心所欲卻無人敢質疑，恰恰就是因為實力。

無數弟子削尖了腦袋想往霜硯峰鑽，有人托關係遞拜帖，有人毛遂自薦，有人甚至在峰下長跪。可淩言全都不予理會，將所有人拒之門外。

久而久之，宗門裡便有一個說法：霜硯峰主不是不收徒，是世上冇人配做她的徒弟。

這個說法刻薄但無人反駁，畢竟所有人都知事實——以淩言的高度，放眼整個雲渺宗，確實找不出一個夠格站在她麵前執弟子禮的人。

這是雲渺宗多年未有的大事。各峰弟子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長老們坐在兩側，麵色各異。商無忌居上首，手裡轉著靈丹，笑眯眯看戲。

淩言站在中央，風吹衣袂，挺拔如鬆。宋熙跪在她麵前，姿態謙卑。

“今日，本尊收宋熙為徒。”淩言的聲音平靜有力，“從今往後，他便是霜硯峰門下唯一的弟子。”

她不僅要收，還收了一個來曆不明的外門弟子：那個住柴房裡、誰都以為她不會多看一眼的廢人。

其中分量，在場的人都掂得清楚。道場上的議論聲更大了，質疑聲，咒罵聲和豔羨聲不斷傳進宋熙耳中。

宋熙麵色平靜，心中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成功逼她收徒，逼她在全宗麵前承認他，還讓所有人忮忌，他應該高興。

他在這之前，完全不知道這個位置背後的含義，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過，”淩言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宋熙臉上，“既入我門，便要替本尊爭臉。一月後雲逸詩會，霜硯峰也參加。”

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本尊會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而你，必須在詩會上拔得頭籌。”

全場嘩然。

雲逸詩會，是正道各宗年輕弟子一年一度的盛會，比文采、劍術、丹道、陣法，每一項都是各宗精英角逐的戰場。

在一個月後拔得頭籌？這太荒謬。可那是淩言收的人，必然比宗門所有弟子都卓絕，因此在眾人聽來反而成了一件合理的事。

宋熙瞳孔猛然收縮，抬頭對上淩言的眼睛：毫無私心，好像在說理所應當。

他忽然明白了——淩言在給他下套。

入門，就要按她的規矩來。

想留在她身邊，就要向所有人證明他宋熙有這個資格。

屆時，她有的是理由將他逐出師門，而所有人都隻會說，是宋熙不爭氣，不是淩言不儘責。

高明。宋熙攥緊了拳頭，關節發白。

淩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怎麼，”她拍拍宋熙肩膀，看似在鼓勵，聲音卻輕如耳語，“不、敢、應？”

宋熙咬牙，一字一句：“弟子遵命。”

“大聲些。”淩言環視眾人，語氣強硬，“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到。”

宋熙深吸一口氣，抬頭迎上她的目光，聲音洪亮：“弟子謹遵師尊教誨，必當拔得頭籌，不負師尊厚望！”

周遭的聲音裡，有驚訝，懷疑和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奮。商無忌眯著眼看這對師徒，臉上掛起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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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霜硯峰茶室。

淩言坐在案前，茶香嫋嫋，將燭光籠得朦朧。宋熙在對麵，相視無言，隻有水壺在咕嘟作響。

明日出發的嶺山之行不得不加上宋熙，淩言冇想到他行李少得可憐，連個儲物袋都冇有。

她隻得翻找出一堆法器，玉符和丹藥，連帶儲物戒一股腦全丟給宋熙。

宋熙略顯驚訝，但還是默默收下了。

“我以為師傅更期望我在那裡不敵而死呢。”

他說。

“這還用得著本尊期望麼？”

淩言嗤了一聲。

水開了。淩言提壺，沖茶，動作行雲流水。她斟了一盞，移到自己麵前。

宋熙看著茶水的漣漪，挑了挑眉：“您不請弟子喝一杯？”

“你還不配喝我的茶。”

淩言抿了一口茶，語氣平淡。

宋熙臉色僵了一瞬，很快又恢複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弟子何時才配？”

“等你不是個威逼利誘的小人再說。”

宋熙忍住到了嘴邊的話。他站起身來，走到淩言麵前拱手：“既如此，請師傅指點弟子功法。”

淩言靠在椅背上，懶懶地看著他：“現在？”

“現在。”

宋熙寸步不讓，“雲逸詩會將近，弟子不想給師傅丟臉。”

茶室裡安靜了一瞬。宋熙的影子移動向前，和淩言的交纏在一起。

“你倒是會拿我的話堵我。”淩言冷哼，起身在旁邊空地站定，“那就開始，去崖邊倒立，半個時辰。”

宋熙看了一眼崖邊。冇有任何防護，隻有翻湧的雲海和不見底的深淵。他要是稍微失去平衡，便會一頭栽下去，摔成肉泥。

“師尊這是要弟子的命？”

“你的命冇那麼值錢。”

淩言從袖中取出一卷書簡，漫不經心地翻看起來，“少一刻，今日指導作罷。”

宋熙緊盯著她，最終垂眸。

走到崖邊，彎腰，雙手撐地，整個人倒立在那片虛無的邊緣。

山風從他身下吹過，捲起萬丈深淵裡潮濕的霧氣，像刀刃劃過他的臉。

他上下顛倒的世界裡，隻有淩言翻書的身影。夜明珠在她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彷彿宋熙的緊繃和她無關。

半個時辰，比一輩子還長。

宋熙的額頭青筋暴起，手臂在微微發抖，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滴落在岩石上。

他想換口氣，稍微調整一下重心。

誰知，風忽然變大，他的身體猛地一晃！

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眼。他拚儘全力穩住核心，指甲摳進岩石的縫隙裡，才堪堪冇有栽下去。

淩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直到時間到，她才放下書簡，瞥見仍在崖邊苦苦支撐的宋熙，說道：“下來。”

宋熙翻身落地，雙腿一軟，幾乎跪在地上。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休息夠了？”淩言起身，走到他麵前，“拔劍。”

宋熙抬起頭，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怒意。他壓下心情，直起身，拿出自己的鐵劍。

看到那劍，淩言肉眼可見地呆住了，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是來修仙的，還是來砍柴的？”

宋熙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夾雜譏諷。

“弟子買不起好劍。您若是心疼，不妨賞弟子一把。”

淩言像吃了蒼蠅一樣無語，她揮手，一把劍應聲而動被丟在宋熙手裡。

通體漆黑，劍身沉重，劍脊刻有暗紋，倒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劍。

“宋家有教你用劍嗎？”

淩言問。

“被青雲門收養後纔開始學。”

青雲門那幾個老人的劍術……淩言回想了一下，搖了搖頭。

她退後兩步，與宋熙拉開距離：“把你最得意的劍招使出來。”

宋熙握緊劍柄，冇有猶豫，一劍刺出。

他練了不下千遍，這是青雲劍法是最核心的一招——中宮直進，冇有任何花哨，快到對手來不及反應。

劍鋒破開月光，直刺淩言咽喉。

淩言冇有動，任由風吹散她的長髮。

劍尖在她咽喉前一寸處停住。她的手指不知何時夾住了劍身，像抓著一片飄落的花瓣。

宋熙的臉色變了。他拚儘全力往前推或是往後抽，劍身都紋絲不動。她僅憑兩根纖細的手指，就將他牢牢鎖死。

“就這？”淩言鬆手，退後一步，“那你還是趁早自己放棄吧，彆去雲逸詩會丟我的臉。”

宋熙的臉色漲得通紅，握劍的手在發抖，眼底燃燒起不甘的怒火。

“再來。”

他咬著牙，一劍橫掃過去。

淩言側身避開，動作不大，剛好讓劍鋒從她衣袍前一寸處掠過。宋熙一劍接一劍，劍光如匹練，將山風攪得支離破碎。

淩言負手而立，甚至冇有認真躲避，隻是微微側身、偏頭，每一次都讓他的劍鋒差之毫厘。

那種感覺讓宋熙發瘋。

明明她近在眼前，卻怎樣都無法觸及。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所有力量都被輕描淡寫地化解，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夠了。”

淩言忽然出聲，一指點在他的劍身上。

一股靈力傳來，宋熙虎口發麻，長劍脫手飛出，嗡嗡震顫。

宋熙站在原地大口喘氣，死死盯著淩言。

淩言走到那柄劍前，隨手扔還給他：“你的劍太老實。”

宋熙接住劍，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每一劍都堂堂正正，用儘全力。”淩言看著他的眼睛，“你以為這是在比武？生死相搏之時，敵人不會給你擺招式的機會。”

宋熙握緊劍柄：“師傅的意思是讓我用下作手段？”

“我的意思是讓你動腦子。”淩言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手裡的不是劈柴刀，是劍。劍是用來殺人的，而不是耍威風。”

“你每一劍都在告訴對手你要刺哪裡、要用多大力、要打多久。是怕對手不知道你的底牌？找不到你的要害？”

她的話語如同淩冽的刀鋒。

淩言轉身走回茶室，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今天就到這裡。想清楚什麼是劍。”

宋熙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許久，緩緩抱拳：“弟子告退。”

待他離去，淩言才重新來到崖邊。

岩石上有兩道深深的指痕，是方纔他指甲摳進石頭裡留下的。

淩言看著那兩道指痕，沉默了很久。

“一點都冇變。”

她收回手，轉身離去。衣袍掃過岩石，將最後一點痕跡也抹去。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