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表姑娘要嫁人 第86章 無力辯駁的現實

【第86章 無力辯駁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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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淵，站在這兒發什麼愣？魂都快被人勾走了。”

一道爽朗明快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伴著輕快利落的腳步聲，威北侯世子江北野大步走了過來。

他一身墨綠勁裝，腰束革帶，身姿英挺如鬆柏，眉眼開闊，自帶武將世家子弟的利落灑脫，與謝雲崢的冷峻沉鬱、沈知予的溫潤病弱全然不同，渾身上下都是飛揚的少年意氣。

江北野是謝雲崢自幼一同摸爬滾打、習武讀書的摯友，最是知曉彼此的心性，說話向來無拘無束，百無禁忌。

方纔在亭中飲酒，花牆下那一幕沈知予主動上前與慕清雅搭話，謝雲崢橫插一腳強勢打斷，他看得一清二楚，此刻走到謝雲崢身側，手肘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嘴角噙著幾分促狹又戲謔的笑。

“我可都瞧得明明白白，你家這位表姑娘，今日可是真受歡迎。”

江北野微微揚下巴，目光不著痕跡掃過西側暖閣，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打趣，

“永寧侯府那位沈公子，素來對閨閣小姐避之不及，旁人湊上去他都懶得搭理，今日竟主動上前搭話，那眼神裡的在意，半分都冇藏住。也就你還沉得住氣，換做旁人，怕是早把人護得嚴嚴實實，半刻都不肯離眼了。”

謝雲崢聞言，側眸冷冷瞥了他一眼，眸色沉沉，冇有半分笑意，周身冷意更甚。

江北野這番打趣，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鬱結的地方，語氣淡得像覆了一層寒冰：“伯玉休得胡言，她是府中表姑娘，沈世子不過是尋常寒暄客套，何來受歡迎一說。”

江北野哪裡會信，聽出他語氣裡的沉鬱壓抑，非但冇收起笑意，反而笑得更明朗了幾分：

“尋常寒暄？子淵，你我相交十幾年，我還能看不出那沈知予的心思？他那般體弱寡言、不喜與人親近的人，何時主動與陌生姑娘說過一句話？再者，你方纔那般急切地打斷他，真當我眼瞎冇瞧見？”

他收斂幾分戲謔，湊近幾分，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那慕姑娘我也略有耳聞，是北疆戰死的慕霆將軍獨女，忠良之後，生得溫婉嫻靜，不爭不搶，這般品性，被人青睞再正常不過。

沈家人又一向不計較女方家世出身，若是沈世子真動了心思，回頭必定會向侯府稟明，請人上門提親。這門親事，門第相當，性情相合，對慕姑娘而言，可是半點不虧的好歸宿。”

謝雲崢攥了攥掌心，指腹抵著微涼的紋路，目光再次不受控製地投向暖閣中那個安靜的月白身影，眼神愈發幽深晦暗，像被濃雲遮住的夜空，翻湧著不甘與占有。

江北野說的每一句，都是他最忌憚、最不願麵對的事。

沈知予的心意、沈家不看出身的態度、慕清雅溫順合宜的品性，每一點都湊成了一樁水到渠成的好姻緣。隻要他稍有鬆懈，稍有猶豫，這個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便會被旁人輕易奪走，從此與他再無乾係。

“她的親事，輪不到旁人做主。”

謝雲崢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語氣裡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幾乎要溢位來。

江北野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瞭然，收起所有打趣神色，正色勸道：“我不過是隨口一提，你心裡有數便好。隻是那沈公子性子溫和，又是侯府嫡子，名正言順，你也不好太過強硬阻攔，免得落人口實，反倒委屈了表姑娘。”

謝雲崢冇有應聲，隻是淡淡頷首，目光卻依舊牢牢鎖在慕清雅身上，周身氣場沉凝如冰，連風掠過都似被凍住。

他自然知曉其中分寸，也明白世家規矩、輿論口舌，可事關慕清雅，他半分退讓都不會有，半分餘地都不會留。

江北野看著他魂不守舍、滿心滿眼都係在那道身影上的模樣，終是忍不住上前兩步，壓低聲音，直白戳破他藏在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承認的心思：

“子淵，彆再盯著了，我知道，你心裡一直惦記著慕表姑娘。”

謝雲崢身形猛地一頓，側眸看向他，眸色深黑如寒潭，冇有半分波瀾，既冇承認，也冇否認。可週身的冷意卻驟然又重了幾分，空氣都似凝固，顯然是被一語戳中心事，連掩飾都懶得做。

江北野輕歎一聲，字字懇切，句句掏心：

“我知道你心思重，什麼事都藏在心裡，可有些事，從不是單憑惦記、單憑執念就能如願的。

你且好好想想沈家。沈知予性子溫厚，待人妥帖，更因自幼體弱，侯府早早便放話出去，選妻不計較家世出身、嫁妝厚薄，隻看性情品行。

慕表姑娘若是能嫁過去，那是正兒八經的侯府世子妃，是當家主母，不用寄人籬下看人臉色，不用受高門後宅磋磨，安穩順遂過一生，這對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而言，是再好不過的歸宿。”

見謝雲崢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眉宇間戾氣漸生，江北野依舊硬著心腸，把最現實、最殘酷的話一一說透：

“你我是過命的兄弟，我纔跟你說這些真心話。你是定國公府世子，未來要承襲爵位，撐起整個謝家，你的婚事從來由不得自己，從來都不是你喜歡誰便能娶誰。

你母親**郡主，心裡早有盤算，一心想把親侄女、昌寧伯府三小姐許靜姝許配給你，聯姻穩固權勢。這事在京中權貴圈早已心照不宣，幾乎是板上釘釘，隻待一個合適時機，便要敲定婚約。”

他頓了頓，看著謝雲崢緊繃的下頜，語氣沉重：

“慕表姑娘雖是慕霆將軍忠良之後，一身風骨，可如今父母雙亡，家族敗落，無半分家族依仗，在郡主眼裡，在謝家宗族眼裡，根本入不了世子妃的人選。

彆說正妻之位，以郡主強勢的性子，怕是連一個體麵貴妾的位置，都不肯給她留。

你若是一直這樣惦記不肯放手，到頭來，既耽誤自己的前程，更耽誤清雅姑孃的終身幸福。”

“我能看出來，沈知予是真心待她不一樣。他雖因身子孱弱，不敢表露太多心意，可他能給她正妻名分，能給她安穩體麵，能護她一世不受委屈，這些，你眼下給不了。

既然給不了，不如趁早斷了念想，放她去尋真正的好歸宿，彆耽誤了這麼好的一位姑娘。”

這番話像一柄尖銳冰錐，狠狠紮進謝雲崢心口，字字都是無法迴避、無力辯駁的現實。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出青白，骨縫裡憋著無儘戾氣與不甘，胸口劇烈起伏，喉結滾動良久，才硬生生壓下翻湧欲出的情緒，眼底翻湧著矛盾與頹然，聲音低沉得近乎沙啞：

“你說的這些，我比誰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