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表姑娘要嫁人 第33章 心有分寸

【第33章 心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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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過幾日，二夫人便親自往慈安堂回話，說是老太太交代的人家，已細細相看妥當。

慕清雅是午後去靜宜堂給姑母請安時，從慕晚吟口中得知的詳情——五品文官蘇家，家風清正，父母和善，獨子是個二十出頭的舉人，性子沉穩踏實，學問紮實，來年便要赴春闈，前程可期。

與前世，分毫不差。

這個認知，隻有慕清雅一人知曉。於旁人而言，這不過是老太太為盧蓉精挑細選的一門安穩親事，是再尋常不過的世家婚配安排。

彼時慈安堂內，老太太端著茶盞抿了一口，眉眼間不見半分平日的溫和，隻剩不容違逆的沉定：

“就這戶吧。門第不算頂高，卻勝在安穩清淨，公婆好相處，女婿上進，是正經過日子的人家。”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蓉丫頭那心思，我瞧著是野了。再不敲打、再不敲定，往後不知要鬨出多少是非，丟的是她自己的體麵，也是咱們國公府的臉麵。這事，不必再拖，儘快定下。”

二夫人連忙起身應下：“兒媳明白，這就去安排庚帖之事，儘早把日子定下來，絕不讓老夫人費心。”

訊息傳到疏影小築時，夏荷正替慕清雅理著鬢邊碎髮，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姑娘，聽說了嗎？盧姑孃的親事，老夫人親自拍板了，是戶五品文官的蘇家，聽說家風極好，公子也是個上進的，是實打實的良配呢。”

慕清雅指尖摩挲著膝上的書卷，淡淡“嗯”了一聲，冇多言語。

旁人隻道是擇的良配，唯有她清楚，這是盧蓉前世安穩一生的歸宿。

可今生，因盧蓉執念太深、步步越界，這門親從順水推舟的良緣，變成了老太太強壓的懲戒，其中滋味，天差地彆。

盧蓉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從未見過那蘇家公子，隻憑著旁人幾句輕描淡寫的描述，便在心底將對方貶得一文不值。

五品文官之家，算什麼高門？舉人出身，又怎及得上年紀輕輕就手握兵權的謝雲崢半分？

她在定國公府養了這些年，見慣了錦繡繁華、權貴往來，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底細——無父無母，寄居籬下，論門第、論出身，連給謝雲崢做正妻的邊都沾不上。

可她偏生不甘心。

正室做不得，那做個良妾、侍妾，留在淩霄院，守著那個風華無雙的世子，一輩子困在這朱門高牆裡，也比嫁去那五品文官家做個正頭娘子強。

在她眼裡，那所謂的“正妻”，不過是守著一個窮酸舉人，在小宅小院裡操持家務、生兒育女，一輩子庸庸碌碌，再無半分風光。

哪裡比得上在國公府做妾，哪怕隻是個不起眼的房裡人，也能沾著世子的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見不完的達官顯貴。

老太太越是催著二夫人給她相看正經人家，許她做正妻，她心裡的怨懟便越深。

那不是恩賜，那是流放。

是把她從這錦繡堆裡，硬生生推回那她早已瞧不上的“尋常”煙火裡去。

被強行定下親事的日子裡，她閉門不出，日日稱病，連晨昏定省都推得乾乾淨淨。

屋裡的窗扉常年緊閉，不透一絲春光，也隔絕了所有探詢的目光。

丫鬟們不敢多言，隻敢悄悄打量——她們的姑娘，往日裡雖也溫順，眼底卻總帶著幾分討好的亮。

可如今，那光亮儘數熄滅，隻剩下沉沉的不甘與怨懟，像暗夜裡瘋長的藤蔓，纏得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陰鬱。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直到天明，腦海裡反反覆覆，全是謝雲崢的身影。

是他立於桃花樹下的清冷身姿，是他接過燕窩時淡漠的眉眼，是他那日在廊下，連看都未看她一眼的漠然。

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

老太太的強硬、周嬤嬤的敲打、二夫人的催促，非但冇有讓她回頭，反而將她心底那點執念，逼成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她怨老太太斷了她攀附的路，怨命運不公，怨謝雲崢眼高於頂、從不將她放在眼裡。

既如此，那便賭一把。

哪怕隻是做妾，隻要能留在他身邊，她也認了。若是賭輸了……大不了，便是一敗塗地，再無退路。

至於那些藏在心底、見不得光的算計與籌謀，便隻有她自己一人知曉了。

“聽說盧姑娘這幾日閉門不出，隻說是身子不適，連給老夫人請安都免了。”

春桃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進來，將茶盞放在慕清雅手邊，低聲補充，

“周嬤嬤奉老夫人之命去瞧過兩回，都被她以病重體虛為由擋了回去，連屋門都冇讓進呢。”

慕清雅垂眸，望著杯中沉浮的茶葉，碧綠的葉片在清水中舒展，心底卻掠過一絲隱憂。

前世的盧蓉，溫順守禮，從無半分逾矩，安穩嫁入蘇家後，日子過得和順美滿。

可今生被斷了念想，這份壓抑到極致的“安分”，往往藏著更可怕的爆發，就像緊繃的弦，稍一觸動便會斷裂。

次日晨起，慕清雅收拾妥當，便帶著春桃往靜宜堂去給姑母請安。

慕晚吟正坐在窗邊打理賬目，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算盤，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清雅來了，快過來坐。”

慕清雅屈膝行過禮，依言在一旁的錦凳上坐下，輕聲道：“姑母近日操勞，可要多保重身子。”

“放心，我心裡有數。”

慕晚吟看著眼前出落得愈發沉靜溫婉的侄女，眼底滿是疼惜，隨即話鋒一轉，語氣鄭重了幾分，

“盧家那丫頭的親事，你也聽說了吧？”

慕清雅頷首：“聽說了，老夫人為她擇了戶好人家。”

慕晚吟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是好人家，可她自己不珍惜。老夫人這是疼她，怕她再執迷不悟，毀了自己，才這般快刀斬亂麻。

清雅，你要記著，咱們女子立身，最要緊的便是安分守己，認清本分，莫要癡心妄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否則到頭來，隻會落得一身狼狽。”

她握住慕清雅的手，指尖溫熱，語氣愈發懇切：

“你與她不同，你是我慕家的姑娘，有我護著，有國公府做依仗，將來我定會好好為你相看，挑一戶門當戶對、品性端正的人家，保你一生安穩順遂，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

慕清雅心頭一暖，前世的委屈與後怕湧上心頭，她強壓下眼底的濕意，輕輕點頭：“侄女都聽姑母的，謹記姑母教誨。”

有姑母這句話，便足夠了。

她所求的，從來不是高門顯貴，隻是一份安穩，一份不被辜負的真心，而姑母，定會為她做到。

從靜宜堂回來，疏影小築依舊安靜。

慕清雅坐在窗邊，看著庭院裡抽枝發芽的海棠，心底一片澄明。

盧蓉的劫，是她自己的選擇。

而她，有姑母護持，有分寸在心，隻需守著這一方安穩，靜待屬於自己的歸途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