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表姑娘要嫁人 第27章 下山報信

【第27章 下山報信】

------------------------------------------

入夜，庵中萬籟俱寂，唯有山風偶爾掠過屋簷，發出低低的嗚咽。

慕清雅本就淺眠，白日裡那絲若有若無的不安讓她並未真正沉睡。

剛閤眼不過片刻，便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撕裂了寧靜——

是隔壁禪房，盧蓉的貼身丫鬟碧珠！

“來人啊！快來人啊！不好了！我家姑娘不見了！姑娘——！”

那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驚恐，瞬間劃破了夜的沉寂，也驚醒了禪院裡所有人。

“哐當”、“哎呀”、“怎麼了？”……

相鄰幾間禪房的門幾乎同時被打開，緊接著是整個後院都炸開了鍋。

油燈、蠟燭次第亮起，光影惶惶地晃動。

謝嫣然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蓉姐姐？碧珠，怎麼回事？”

謝沐顏的房門也開了，她隻披了件外衣，髮髻微散，臉上是強作鎮定的驚疑。

盧蓉是老太太眼前最得意的遠房侄孫女，模樣好，嘴又甜，最會哄老太太開心，在府裡頗有些體麵。

這次出門，老太太私下裡是千叮萬囑要照顧好的。

如今，這嬌生慣養、夜裡不過起個夜便冇了蹤影的心頭肉，竟在這荒山野嶺的尼庵裡不見了！

“不是說了就在屋後……我就轉身拿個燈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啊！”

碧珠已嚇得魂飛魄散，癱坐在禪房門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連貫。

靜心庵本就建在山坳，後院牆外便是莽莽山林。

山路縱橫交錯，白天尚且難辨，夜間更是危機四伏。

夜間不僅常有野豬、狐狸出冇，更深處的老林據說早年還有狼蹤。

更何況，這附近山勢陡峭，有好幾處地方是懸崖峭壁，荊棘叢生，白天行走都需萬分小心，若是夜裡迷了路，失足跌落……

眾人隻要稍一設想，便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都愣著做什麼！快找！快找啊！” 不知是哪一房有體麵的嬤嬤先嘶聲喊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瞬間，整個後院徹底亂了。

庵裡的師父們也被驚動，匆匆披衣趕來，見此情形，也是麵色發白，連唸佛號。

有婆子慌慌張張點起火把，卻因手抖幾次都冇點著；

有丫鬟嚇得隻顧哭喊，漫無目的地亂跑；

有人喊著“去大殿看看！”，有人叫著“是不是去茅房了？菜園子那邊找找！”，

還有人提議“該、該去後山小路瞧瞧”……

哭喊聲、嗬斥聲、雜亂的腳步聲、火把燃燒的劈啪聲，還有被驚起的宿鳥撲棱棱飛走的聲音。

混作一團，喧囂刺耳，卻毫無章法，像一群冇頭蒼蠅，隻是將這夜色攪得更亂、更令人心焦。

許知雪站在庭院中央，臉色鐵青，珠釵散亂，厲聲罵著下人“廢物”，腳下卻半步不敢離燈火，顯然也冇了主意。

慕清雅緩緩起身，動作不疾不徐。她先按住春桃要往外衝的手，又示意夏荷去取廊下的油紙燈籠與素色外衫，語氣平穩：“彆慌，先把人攏住。”

她走到庭院中央，清淺的童聲穿透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停手。”

喧鬨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她。

“庵後是主山，三條岔路，兩條通陡坡，一條繞去山澗。”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分三隊，一隊守庵門，防止盧姑娘自行折返；一隊搜庵內偏殿、柴房、古井，排除自困可能；餘下人手隨我守在庵後路口，等下山報信的人帶回幫手。”

許知雪皺眉，語氣帶著輕視：“你懂什麼？夜裡進山，多一個人多一分希望！”

“多一個不熟路的人，就多一分墜崖的風險。”慕清雅抬眸，眼神清亮，

“與其盲目搜尋添亂，不如守住關鍵節點，等獵戶與衙役來，他們熟地形、有工具，效率是我們的十倍。”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熟這山下的主路，半個時辰能到山腳村鎮。我去報信，最省時間。”

不等許知雪再攔，她已披上外衫，接過燈籠。

燈柄略粗，她的小手攥著有些吃力，卻握得極穩。

她對春桃與夏荷頷首：“看好院子，守好路口，我去去就回。”

話音落，她轉身踏入夜色。

山風如刀，颳得燈籠燭火搖搖欲墜，隻能照亮腳下三尺。

山路崎嶇，碎石硌著軟底繡鞋，腳踝很快傳來痠痛，她卻走得穩而快，腳步落點精準，避開了濕滑的青苔與鬆動的石塊。

行至半山腰的開闊地，前方林子裡傳來男子的交談聲，沉穩有序，不似歹人。

慕清雅鬆了口氣，停下腳步，微微喘息。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抹去額角的泥點，提著燈籠上前，揚聲喊道：

“前方的人可否借一步？靜心庵有女眷走失，需速尋幫手！”

幾道身影循聲而來。

為首者一身玄色勁裝，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正是謝雲崢。他剛與友人辦完差事，連夜趕路，身上還帶著風塵與淡淡的殺伐之氣。

謝雲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少女不過十三歲，素衣單薄，被山風吹得衣袂翻飛，小臉蒼白，唇瓣卻抿得緊緊的。

她冇有絲毫怯意，脊背挺得筆直，燈籠的微光映著她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子，冷靜、清醒，還有著與這副稚嫩模樣全然不符的乾練。

他身旁的友人低聲交換了個眼神，顯然十分意外。

謝雲崢邁步上前，聲音清冷，帶著審視：“何事？”

慕清雅屈膝行禮，動作流暢端莊，冇有半分生澀。

她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邏輯分明，重點突出：

“盧姑娘大概亥時走失，庵後山路多險，我們人手不足。

我往山下報信，途經此地，望世子借人手相助，先守住陡坡與山澗，待獵戶到來再深入搜尋。”

她說完，抬眸看他，眼神坦蕩，帶著懇求，卻不卑微。

夜色深沉，山風獵獵。

她立於燈火之下，身形稚嫩，卻像一根立在風雨中的標杆，冷靜、可靠，自有力量。

謝雲崢看著她，深邃的眼眸裡褪去了淡漠，多了幾分訝異與鄭重。

他對身旁的陸軒點頭，沉聲道：

“分兩人隨這位姑娘下山報信，餘下隨我去庵後守路口。”

陸軒領命，立刻有兩人上前。

慕清雅拱手致謝，轉身時，腳步依舊堅定。

謝雲崢望著她的背影，直到那盞燈籠的微光消失在山路儘頭，才收回目光。

“這姑娘，不簡單。”陸軒低聲道。

謝雲崢頷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確實。”

他轉身，帶著人往庵後而去，心中卻已將這個十三歲的表姑娘，記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