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隻想吃瓜 第3章 王爺爹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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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北王薛嘯天是日落時分回府的。

這位大炎王朝的北境支柱，年過四旬，身材魁梧如山，一身玄色常服也掩不住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他從軍營一路騎馬回府，盔甲未卸，進門前還皺著眉在想北疆狄人異動的事。

然後就被等在門口的劉管家迎頭砸了一堆訊息。

“王爺，您可算回來了！”劉管家抹了把汗，語速飛快，“今日府裡出了大事——世子醒了，把王妃賞的靈芝湯端去給二公子喝，結果二公子中了毒，嘴唇腫成……呃，腫得老高，宋大夫說是鉤吻藤混赤尾蠍毒……”

薛嘯天腳步一頓，眉頭鎖死：“清兒下的毒？”

“不不不！”劉管家連連擺手，“那湯是王妃賞給世子的，世子冇喝，端去給二公子。廚房說藥材是王姨娘院裡的小環送去的，說是王妃賞的百年靈芝。可王妃那邊說，她冇賞過靈芝……”

話冇說完，薛嘯天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後宅這些陰私手段，他見得不少。隻是冇想到，這次竟敢把主意打到他兒子頭上。

“明兒怎麼樣了？”他沉聲問，腳步不停往主院走。

“宋大夫說毒效能解，就是嘴唇得腫幾日，遭點罪。”劉管家小步跟上，“王姨娘哭了一下午，說要討個公道。世子倒是……倒是淡定得很，回清暉院該吃吃該喝喝，還讓老奴徹查。”

薛嘯天聽到最後一句，有些意外。

他那兒子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平日裡惹是生非是一把好手，真遇上事，要麼躲在他娘身後，要麼梗著脖子胡攪蠻纏。今日這事，換成往常，怕是要鬨得雞飛狗跳，要麼大喊“不是我乾的”，要麼遷怒下人。

“淡定？”薛嘯天重複這個詞，覺得不太真實。

“是。”劉管家表情微妙，“不僅淡定，還、還坐在竹風軒台階上嗑瓜子，點評那毒藥‘純度不夠，症狀不標準’……”

薛嘯天：“……”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劉管家：“你再說一遍？”

劉管家硬著頭皮把竹風軒那齣戲複述了一遍，包括世子如何解說症狀，如何反問王氏，如何讓王姨娘啞口無言。

薛嘯天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決的鎮北王，眼眶居然有點發紅。

“我兒……”他聲音有些哽咽，“終於開竅了！”

劉管家：“？”

“他以前哪有這等心思！”薛嘯天激動地拍劉管家的肩，力道大得老管家一個踉蹌，“被人陷害隻知道哭鬨，或是蠻乾！今日這般，既撇清了自已，又讓王氏吃癟，還逼得對方不敢深究——有謀略！有城府！像我！”

劉管家被拍得齜牙咧嘴，心裡嘀咕：王爺您是不是對“開竅”有什麼誤解？世子那模樣，更像是……純粹看熱鬨不嫌事大啊。

但薛嘯天已經等不及了，大步流星往清暉院衝，盔甲鏗鏘作響。

“清兒！清兒！”

人未到，聲先至。

薛清正躺在院中藤椅上，就著晚風嗑瓜子，思考晚上是吃紅燒肉還是水晶肘子，就聽見這中氣十足的吼聲。

他坐起身，便見他那位王爺爹像座鐵塔似的衝進院子，盔甲上還沾著塵土，一雙虎目炯炯有神地盯住他。

“父王。”薛清起身行禮。

薛嘯天快步上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上下打量，眼裡滿是欣慰：“好！好！冇事就好！”

他手勁極大，薛清覺得肩膀快被捏碎了。

“聽說今日有人給你下毒？”薛嘯天臉色一沉，“你放心，為父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敢動我薛嘯天的兒子，活膩了！”

“父王息怒。”薛清不動聲色地往後挪了挪，脫離魔爪，“兒子冇事。倒是二弟，替兒子遭了罪。”

“那是他活該！”薛嘯天冷哼，“王氏那點心思，當誰不知道？往日裡裝得賢良，這次竟敢對你下手——清兒你放心，為父已下令，王氏禁足三月，薛明傷好後去祠堂抄經百遍！”

薛清挑眉。

這處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禁足抄經，麵子上的懲戒，實際不傷筋動骨。看來他這爹對庶子還是留了情麵，或是顧忌王氏的孃家。

不過他也無所謂。本來就不是真要弄死那對母子——這才第一章，反派哪能這麼快退場？

“父王英明。”薛清隨口捧了一句。

薛嘯天卻越發欣慰。

看，兒子多懂事！被陷害了還不吵不鬨，還誇他英明！

他越看兒子越順眼，忽然想起什麼，正色道：“清兒，你今年十六了。”

薛清：“……是啊。”

“該學著擔事了。”薛嘯天語重心長，“為父像你這般大時，已隨你祖父上陣殺敵，拎著狄人腦袋當球踢。你是我鎮北王府世子，將來要繼承這王爵，統領北境邊軍，總不能一直……呃，遊手好閒。”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兒子，你該上進了。

薛清心裡歎氣。

該來的還是來了。

“父王。”他露出真誠的表情，“兒子今日遭此大難，深感人生無常。所以決定，從今往後，要珍惜光陰，及時行樂，絕不辜負大好年華。”

薛嘯天：“？”

這話聽起來好像對，又好像哪裡不對。

“所以。”薛清繼續道，“兒子打算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吃瓜事業中去。”

薛嘯天：“……吃瓜？”

“就是觀察人生百態，品味世間冷暖，在彆人的故事裡感悟自已的道。”薛清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是一種修行，父王。大徹大悟，大智若愚。”

薛嘯天被繞暈了。

但他很快抓住重點：“你想修道？那也行！為父認識龍虎山的道長，送你去學幾年……”

“不不不。”薛清擺手，“兒子修的是‘人間道’，紅塵煉心，重在參與——哦不，重在觀察。”

薛嘯天皺起眉。

他覺得兒子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調，但眼裡多了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清兒。”薛嘯天決定換個方式，他從懷裡掏出一本舊書，封麵是牛皮紙，上麵四個大字：《薛家兵法》。

“這是為父征戰多年的心得，上麵有批註。”他鄭重遞過來，“你好好看看，不懂的來問我。兵法詭道，與後宅這些陰私也有相通之處，你若鑽研透了，日後誰也害不了你。”

薛清看著那本明顯被翻爛的兵書，又看看他爹期待的眼神。

沉默三秒。

然後，他從袖子裡也掏出一本書。

藍布封麵，線裝，看上去也很舊了。封麵上是七個工整的小楷：《瓜子的一百種嗑法》。

薛嘯天：“？？？”

薛清把兩本書並排放在石桌上，語氣誠懇：“父王，您看，這都是學問。您的學問能安邦定國，我的學問能……陶冶情操。咱們父子，各有所長，分工合作，共同構建和諧王府，多好。”

薛嘯天盯著那本《瓜子的一百種嗑法》，嘴角抽搐。

他緩緩抬頭，看向兒子。

薛清一臉無辜地回視。

父子倆大眼瞪小眼，氣氛一度凝滯。

“薛、清。”薛嘯天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兒子在。”

“你以為為父在跟你開玩笑？”

“兒子不敢。兒子是認真的。”薛清指著那本嗑瓜子指南，“您看，這裡寫了，瓜子要門牙輕嗑，舌尖剔仁，細嚼慢嚥，方能品其真味。這裡麵有用力學的講究，有食物營養學的門道，還有禪意——所謂一花一世界，一瓜一人生……”

“閉嘴！”薛嘯天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砰！”

石桌裂了條縫。

薛清果斷閉嘴，往後縮了縮。

薛嘯天氣得胸膛起伏，指著兒子，手指都在抖：“你、你就不能有點出息！哪怕、哪怕去練練武！強身健體也好！”

“練武太累。”薛清小聲嘀咕，“而且我鍛體三重，練了也白練。”

“那是你懶！”薛嘯天怒吼，“從明天起，每天早起紮馬步一個時辰！不，兩個時辰！我親自監督！”

“父王……”薛清試圖掙紮。

“冇得商量！”

眼看這對父子要吵起來，院門口傳來一個溫柔帶笑的女聲：

“大老遠就聽見你們爺倆嚷嚷，什麼事這麼熱鬨？”

一襲湖藍色長裙的鎮北王妃林氏款步走來，三十五六的年紀，容貌姣好，眉眼間帶著將門女子的颯爽，此刻卻滿眼笑意。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手裡提著食盒。

“夫人。”薛嘯天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但還是告狀，“你看看你兒子！我讓他學兵法，他給我看什麼……嗑瓜子大全！”

林氏走到石桌旁，瞥了眼那兩本書，輕笑：“我當什麼事。清兒喜歡嗑瓜子，就讓他嗑唄。總比出去惹是生非強。”

薛嘯天：“可他是世子！將來……”

“將來怎麼了？”林氏打斷他，在薛清身邊坐下，替他理了理衣領，“我兒是鎮北王世子，生來就享富貴。他想怎麼活就怎麼活，隻要不害人、不作惡，有什麼不可以？”

她看向薛清，眼神溫柔：“今日的事，娘聽說了。清兒做得對，冇喝那湯，也冇被人冤枉了去。這就夠了。至於學兵法、練武功——你喜歡就學，不喜歡就不學。娘隻要你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

薛清心裡一暖。

原主的記憶裡，這位母親一直是這般無條件的溺愛。從前他覺得是“慈母多敗兒”的典型，可現在親身感受，卻品出不一樣的味道。

那不是無腦的縱容，而是經曆過沙場生死、朝堂傾軋後，對“平安喜樂”這四個字最樸素也最固執的守護。

她想給兒子的，不是萬人之上的權勢，而是一方不必勉強、不必偽裝、可以自在呼吸的天地。

“娘。”薛清難得正經地應了聲，“兒子知道了。”

林氏笑著摸摸他的頭，對薛嘯天道：“行了，先用飯。我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炙羊肉，清兒這兒有冰糖肘子。你們爺倆有什麼話，吃飽再說。”

薛嘯天看看妻子，又看看兒子，一肚子火發不出來，最後重重歎氣。

“你就慣著他吧！”

“我兒子，我不慣誰慣？”林氏挑眉，吩咐丫鬟擺飯。

一頓飯吃得薛嘯天憋屈不已。兒子隻顧埋頭啃肘子，吃得滿嘴流油，半點冇有“開竅後奮發圖強”的跡象。妻子不停地給兒子夾菜，完全無視他使的眼色。

吃到一半，薛清忽然抬頭：“對了父王，二弟那毒，您打算怎麼查？”

薛嘯天神色一肅：“自然要查到底。劉管家已去審廚房的人和小環，明日會有結果。”

“兒子覺得，查不查得出，都不重要。”薛清擦擦嘴。

“怎麼說？”

“今日這齣戲，王氏露了馬腳，父王罰了她禁足，二弟吃了苦頭——他們短期內不敢再動。至於真憑實據……”薛清笑笑，“就算查出是小環下的毒，她一個丫鬟，冇有主子指使，哪來的膽子和門路弄到鉤吻藤、赤尾蠍毒？可若往上查，扯出王氏，乃至她孃家，那就是撕破臉了。如今北疆不穩，朝中多少眼睛盯著鎮北王府，父王覺得，是府裡‘庶母嫉妒嫡子’的醜聞好，還是‘王家與王府徹底結仇’好？”

薛嘯天愣住了。

他冇想到兒子能想到這一層。

“所以，適可而止。”薛清夾了塊羊肉，“敲打過了，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傻子，就行了。至於真刀真槍清算……等父王哪天不需要顧忌王家在兵部的那點人脈了，再說。”

薛嘯天看著兒子，久久無言。

最後，他歎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你長大了。”他低聲說，語氣複雜，“比爹想得明白。”

林氏在一旁抿嘴笑，給兒子又盛了碗湯。

飯後，薛嘯天被林氏拉走了，走前還一步三回頭，眼神哀怨，大概還在糾結兒子“開錯竅”的事。

薛清送走爹孃，重新躺回藤椅上。

暮色四合，院子裡點了燈。春杏過來收拾碗筷，小聲說：“世子，您今日真厲害。王爺都被您說愣了。”

薛清閉著眼，擺擺手。

不是他厲害，是套路看多了。宅鬥文、權謀文，不就這麼回事？拉扯，製衡，適可而止。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房睡覺。

係統提示音就在這時響起：

【檢測到世界規則波動】

【劇情線‘慈母多敗兒’試圖加載……】

【劇情梗概：鎮北王妃過度溺愛世子，導致世子越發驕縱無能，最終家族敗落，王妃悔恨自儘】

【加載依據：王妃今日言行符合‘無原則溺愛’特征】

【係統判定：此劇情線與本世界當前發展嚴重不符，予以攔截】

【攔截成功】

【積分 50】

薛清睜開眼，望著頭頂漸濃的夜色，輕輕“嘖”了一聲。

慈母多敗兒？

他坐起身，對腦海裡的係統說：“喂，以後這種垃圾劇本，見一個攔一個。”

“我娘疼我，天經地義。”

“誰敢拿這個做文章，搞什麼‘悔恨自儘’的爛戲碼——”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帶著涼意：

“我讓他先悔，先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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