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舒回頭看去,隻見有一箇中年人帶著幾個隨從騎馬而來。
那人約四十來歲的樣子,國字臉,臥蠶眉,頜下三縷長髯,看起來一身正氣,不怒自威。
唐景程看到此人,像是見到救星一樣,不顧一切地高喊道:“程大人救命。”
那人冷著臉斜了唐景程一眼,跟不認識一樣,來到林舒麵前跳下馬,拱手客氣道:“這位莫非是朝廷新派來的縣尉林大人?
在下程仲德,特地前來迎接。”
“原來是縣丞大人?”
林舒早已聽馬強說過,此人正是六華縣的萬惡之源。
他不卑不亢地還禮道:“你是林某上官,該當林某上門拜訪纔是,怎勞程縣丞大駕,親自前來迎接。”
程仲德擺了擺手笑道:“程某雖虛高半品,但林大人畢竟是從燕京而來,程某哪敢怠慢。
隻是不知,林大人到了六華縣,為何不去縣城,卻來了這裡?”
林舒道:“我聽說這裡的百姓有冤情,故而前來探查一番。
冇想到正碰上這惡少欺壓百姓。”
程仲德撇了一眼唐景程道:“此子仗勢欺人,程某也有所耳聞。
隻因其手下惡仆眾多,程某一時難以應付。
冇想到如今,竟然撞到林縣尉槍口上,也算他咎由自取。
聽聞林縣尉乃北林衛出身,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竟能勞煩這麼多北林衛前來。”
唐景程在地下急道:“程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程大人。
我爹每年都帶我前去拜訪,您難道忘了?”
“住口!”
程仲德怒斥道:“你拜訪過程某,便能胡作非為,欺壓良善?
大乾自有律法,林縣尉受燕京委派前來,主管我縣捕盜治安。
爾等不思收斂,還敢捋老虎鬚,這不是自尋死路?
如今誰也救不了你。
你自求多福吧。
林大人,您請自便。”
唐景程見程仲德竟然不管自己,破口大罵道:“姓程的,我家每年送你那麼多錢,難道都餵了狗了?
如今我出了事你也不管。
你還我家的錢。”
程仲德氣得嘴角抽了抽,臉色鐵青地對林舒道:“林大人,此人狗急跳牆,惡意攀咬,誹謗程某,還請林大人明察。”
林舒擺了擺手,命令道:“押走,送往北林衛詔獄,讓他清醒清醒。”
張小千等校尉立即上前,把唐景程給架了起來。
唐大少聽說要把他送往詔獄,立即嚇得雙腿發軟,站立不住了。
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不顧一切地求饒道:“大人,草民知道錯了,還望大人寬宏大量,放過草民。
我家有的是錢,隻要大人能網開一麵,我爹多少錢都會出的。
大人……饒命啊大人……”
他哭的同時,北林衛校尉將他五花大綁,準備押赴燕京。
像他這樣養尊處優的貴公子,恐怕到不了燕京,就要死路上。
圍觀的鄉親們見唐景程被抓,大家發出陣陣歡呼聲,高聲喊道:“真是蒼天有眼呐,終於收了這個禍害。”
“這個王八蛋所做之惡,罄竹難書,就是死得太晚了。”
“他要是能死半路上,我借錢也去買掛鞭炮放一放。”
眾鄉親們都覺得歡欣鼓舞,大快人心。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聽到馬強在屋裡,淒厲地喊了一聲:“繡娘,小慧,你們怎麼走了啊……”
林舒趕忙走過去,隻見房梁上懸著兩個人,正是馬強的妻女。
原來剛纔趁著大家喧鬨開心,那對母女自覺受到的淩辱難以啟齒,於是無顏活在世上,選擇了懸梁自儘。
馬強看到這情形,突然用儘全力,向牆上撞了過去。
林舒猝不及防,還冇來得及反應,對方已經撞得腦漿迸裂,氣絕身亡。
隔壁的吳家,也發生了同樣的事。
一家三口,同時自儘。
林舒感到一陣哀傷。
這兩人雖然都是普通百姓,但他們畢竟朝夕相處了好幾天。
如今他替二人報了仇,抓了罪魁禍首,可兩家人卻全都殞命當場。
這時候程仲德走過來,看了幾具屍體一眼,不在意地道:“不過是幾個草頭百姓而已,不足掛齒。
還請大人隨程某回縣城赴任吧。
程某還為大人準備了禮物。”
林舒來不及悲春傷秋,衝著鄉親們道:“勞煩諸位替這兩家人收屍。
林某既然受命前來捕盜治安,定要還六華縣一片晴空。
若鄉親們有什麼冤情,儘管去找我告狀。”
鄉親們瞪著呆滯的眼睛。
他們看著程仲德在場,誰也不敢應聲。
程仲德微微一笑道:“這些都是無知愚昧之民,哪聽得懂大人說話?
咱們回吧。
不知這些北林衛的大人們,是否跟隨林縣尉一同前去赴任?”
林舒道:“我如今已經做了縣尉,跟北林衛分屬不同衙門。
他們豈能跟隨我同去?”
“那倒也是,”程仲德不易察覺地舒一口氣道,“這小小六華縣,也不勞這麼多北林衛大人駐守。”
正在這時,張小千和宋大峰兩個人衝了出來。
他們冇有穿飛魚服,連繡春刀也冇帶,來到林舒跟前道:“我們已經跟上官請示過,願誓死追隨大人。”
林舒對這兩人熟悉了,也冇有推辭,允許他倆跟著。
接下來,陳青芸帶人匆匆離去。
程仲德則帶三人去往縣城赴任。
林舒先來到縣衙,隻見衙門年久失修,牆漆斑駁,連大門斜著都要掉下來。
衙役抱著水火棍守在門前,昏昏欲睡,人來了都不知道。
程仲德帶林舒進了衙門,跟僅有的幾個吏員介紹一番,算是到任了。
接下來,程仲德低聲道:“這衙門已經破敗成這樣,林大人初來乍到,無處安身,又不能一直住在驛館。
程某為大人安排了一處所在,大人放心安住便可。”
“多謝程大人。”
林舒覺得這程仲德想得也太周到了。
按說縣丞算是縣裡的二把手,排位還在縣尉之前。
但今日此人不止親自前去迎接,而且忙前忙後,還要給他安排住宅。
他程仲德有這麼熱心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舒不動聲色道:“勞煩程大人帶路,林某會付房錢。”
程仲德擺擺手,大方地道:“你我同縣為官,乃是幾輩子修來的緣分,談什麼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