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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謀 第5章

作者:山灣 分類:仙俠玄幻 更新時間:2026-03-16 06:34:03

出了陵州城,木小年的隨身僕從外加陵王木戰差遣隨行的精銳鐵騎共計八百餘人,聲勢浩大,趾高氣昂,途經之處都是一道豪氣入雲的靚麗風景線。

涼州城在陵州城以南,過了涼州城最南邊的地境,便是北陵與江南的臨界線了,作為西北境中的重鎮之一,涼州城內南北客商絡繹不絕,物阜民豐,自然而然也便衍生了許多供人消遣的娛樂場所。

更有風流倜儻的文人墨客曾詩興大發,寫下了一句“亂花漸欲迷人眼,身在涼州不羨仙”被世人傳誦。

在這裏,除了是商人易貨生財的寶地,更是風流才子樂不思蜀的天堂。

獵盡天下奇事的木小年又怎麼會不知道涼州城的樂處,行至距離涼州城還有十五裡地時,便讓隨行的八百精銳鐵騎原地待命,聲稱自己受了陵王的囑託,進涼州城有要事要辦,人多礙眼不便行事,還讓老胡舉起陵王木戰給他的那柄大漆木龍劍給眾將士看。

戰馬上的騎兵皆是彼此間四目相對,不知所措,領兵同行的仲白羽和晉天開拿世子沒辦法,兩人一番商議,決定留下晉天開在城外帶兵,而仲白羽則隨世子一行人等進城。

世子木小年見不好再做推脫,便也應了他們的決定,但也提前與仲白羽立了君子之約,進城後仲白羽隻負責護衛,其餘事情不得隨意插嘴。

即便是少去了八百鐵騎的隨行,木小年此行的兩輛馬車進了涼州城中,那通身黑楠木的車身,雕樑畫棟的周遭紋飾,鑲金嵌玉的轎頂,外加那錦綢裝裹的掛簾,仍是難以遮掩木小年身份的貴氣。

所到之處,過往行人皆是紛紛駐足觀賞,私聲竊語,都在議論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又來此處續風流債來了。

太陽漸落西山,天色將晚,倦鳥歸林。

木小年掀起窗戶上的絲綢簾布,對著在馬車一側騎馬隨行的仲白羽說道:“仲將軍,本世子看天色已晚,不忍打擾涼州城府尹休息,今日便先找處客棧歇息下吧,明日一早再做打算。”

騎在一匹雪白色千裡馬上的仲白羽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但想起入城前的約定,也便不再多話,對著世子點了點頭,雙腿發力夾了下馬肚,繞到馬車前方,尋合適住處去了。

眾人有了落腳下榻的地方,個個都是躺在床上捏肩捶腿,這幾日來的車馬顛簸,確是有些勞累,上了年紀的老胡,前一秒剛剛躺下,後一秒便呼聲連天,木小年站在一旁瞧著嗜睡的老胡,暗自嘆了一口氣,實在不忍驚擾他的美夢。

簡單一番休整過後,木小年請大夥去了涼州城最有名的酒樓胡吃海喝了一頓,飯畢,木小年略有醉意的攬著老胡的肩膀,搖頭晃腦地對大家說道:“這幾日你們都辛苦了,今晚在涼州城可以好生休息一番,明日一早咱們再出發,今晚所有的開銷,都記在本少爺的賬上!”

有了世子這番承諾,一行人無不歡聲雀語,商量片刻便結伴上了涼州城的街道中遊玩觀賞,雅間內便隻剩下了木小年、老胡和仲白羽。

木小年見仲白羽不走,一臉醉意,眯起眼睛含糊道:“白羽,你也去,這幾日頂數你和天開最辛苦,來涼州一趟挑些緊俏貨,全都掛在我的賬上!”

仲白羽眼神中沒有絲毫驚喜之情,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道:“不去,白羽隻在世子身邊。”

被木小年一把攬在胳膊中的老胡尷尬的笑了兩聲,眼珠子轉來轉去,道:“世子喝多了,白羽將軍切莫擔憂,

你儘管去,我來照顧世子便可!”

仲白羽的臉色仍是沒有絲毫波瀾,平淡如水,回道:“無妨,我跟在世子身後便是。”

木小年眯著的眼睛悄悄溜出一道縫來,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仲白羽,而後趴在老胡肩頭,私聲耳語,道:“老胡,你說仲白羽喜不喜歡女人。”

他說這話時已經把聲音壓低了許多,但坐在世子對麵的仲白羽還是聳了聳耳朵,將他的話悉數收入耳中。

仲白羽眼神中掠過一絲遲疑,隨即又道:“世子便去你要去的地方,權當白羽不在即可。”

木小年暗自疑惑,這麼遠的距離這麼小的動靜他都能聽見?想罷拍了一下眼前的餐桌,道:“真是沒勁,不過也罷,老胡咱們去那醉溫柔去!”

老胡聽了醉溫柔三字,兩眼光亮的很,急忙起身將世子攙起,嘴中還不住地說道:“就去就去,少爺莫急!”

醉溫柔是涼州城中溫柔鄉裡的行業翹楚,幕後的主子據說是沾了點皇親國戚,叔父家的丈人的遠方表親家的拜把子兄弟的鄰居家的女兒被選進了宮中給慶帝當了個品階最低的妃子,可就是憑藉著這點八竿子打不著邊的夾帶關係,硬是被他給吹到了天上去,不少想從他這半吊子關係中討個方便的主兒,全都跑來照顧醉溫柔的生意,時間久了,醉溫柔還真做出了點名堂,就連那老闆都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嫡係的皇親國戚。

現如今醉溫柔的規模上下已有三層,大小雅房不下百間,待客的女子個個花枝招展,香氣逼人,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總之一句話,隻要票子到了位,什麼樣的畫麵都能讓你體會。

飯桌上原本已是半醉半醒的世子木小年,行至醉溫柔大門樓時,卻突然清醒過來。

老胡見了生龍活虎的木小年,嗔笑道:“少爺,這醉溫柔到了,**一刻值千金,就別在外邊耽擱著了!”說罷,扶著木小年就要往那醉溫柔裡去。

木小年一把拉住老胡的胳膊,把那扯開大步子就要往裏竄的老胡硬生生拽了回來,不懷好意地笑道:“老胡,你都一把年紀了,這種地方你還是少去的好,本少爺一人進去,替你領略一番滋味,回來講與你聽豈不是更好?”

老胡聽罷,對著眼前這個人小鬼大的世子翻了個白眼,一臉嫌棄的樣子,世子木小年倒是全然不往心裏去,拍了拍老胡的肩膀,對著他和仲白羽笑道:“勞煩二位要在這裏久等一番了”。

進了醉溫柔,迎著麵便撲來一股子胭脂氣混合著酒香,木小年慢慢合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臉上的表情極其享受。

負責接客的老鴇見來了新客,一身華麗裝扮,也不敢怠慢,急忙跑上前來接待,一臉諂媚的樣子讓人作嘔,笑道:“這位公子爺瞧著麵生呀,新來的吧?您這眼光可真是不錯,到了這涼州城不來這醉溫柔走上一遭,那可就是白來一趟!喜歡什麼樣的姐姐給你安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會些雜耍功夫的,咱這裏都有!”

說罷還不忘甩了一手她手中的香娟,擺出一副嬌羞的模樣。

木小年也不含糊,掏出一張百兩銀票便往那老鴇的溫柔鄉裡塞,滿臉放蕩的表情讓人瞧著就是那紅塵中的常客,老鴇子見他出手闊綽,臉上笑出了褶子,急忙追捧,道:“哎喲~公子爺,您這麼大方的手筆,讓姐姐我都想親自伺候你一番了,不然咱倆去試試,姐姐啥都會,一保準兒讓你明天腿酥軟酥軟的還不想走!”

木小年嘴角輕輕一咧,伸出右手搭在老鴇的腰上,手指順著腰間慢慢摸了下去,而後猛地攥了一把老鴇的肥臀,笑道:“聽說這醉溫柔來了位新花魁,本公子想要開開眼!”

那老鴇聽了這話,已然明白木小年來此一行的目的,也不過多糾纏,嬉笑道:“公子爺還真是挑著呢,不過你算是來對了,我們這兒確實來了位新花魁,俊俏的很喲,隻不過嘛,這票子也多...”邊說著,老鴇笑嘻嘻地對木小年撚了撚手指。

木小年輕笑一聲,道:“這自然不會差你,給小爺安排上!”

老鴇大笑一聲,笑出鵝叫,叫木小年稍候片刻,便喊了夥計將他領上三樓的雅間去,上樓的樓梯走到一半,有一處踏台,踏台上又分出兩道側梯,往樓上的兩側房間延伸去了,中間放了一張紫檀木的方案,上邊擺了一尊豆青加牡丹花卉紋飾的雙耳罐做裝飾,寓意花開富貴。

拐至側梯上時,正碰上醉溫柔的一個夥計端了一盤剛從雅間中收拾出來的差距,木小年不經意的聳了聳肩,胳膊正碰在那夥計手中的托盤上,托盤受了外力一斜,一隻雕花陶瓷杯順勢滑了出去,“噹啷”一聲,摔碎在地。

端盤的夥計急忙站住腳,回身一把薅住木小年的衣袖,嚷道:“不長眼那!打碎了杯子不吭一聲就想走?”

前邊給木小年帶路的夥計聽到喊聲,也停下步子看去,木小年嗬嗬一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道:“一支雕花茶杯而已,多少,我賠你便是。”

端盤的夥計上下打量了一眼木小年,瞧著眼生,以為這是個不經事的主兒,獅子大開口道:“一支茶杯五十兩?”

木小年聽了這個價錢,眼睛瞪得滾圓,伸出五根手指對著那夥計比劃了一番,驚異道:“一個破茶杯子你敢問我要五十兩?”

醉溫柔的夥計仗著醉溫柔東家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皇家關係,硬氣慣了,也不慌張,嗔怒道:“就是五十兩!”

區區五十兩銀票,對陵王的世子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世子木小年看人雜耍時都賞過千兩銀票,隻要他覺得值的東西,出手從來不會摳門。

但他也不是個冤大頭,覺得不值得東西他更是一毛不拔。

眼見著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吵越大,去給木小年安排姑孃的老鴇聞著聲趕來詢問情況,木小年本以為這老鴇子來了能說上幾句公道話,卻沒想到老鴇笑裏藏刀,見之前木小年的大方出手,以為他就是隻任人宰割的小綿羊,譏笑道:“公子爺呀,咱這位端盤的小兄弟剛來沒多久,不知道價格,張嘴亂說的,這支雕花茶杯那,可不是五十兩,那明明是五百兩啊!”

木小年聽了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但此刻他站在側梯上,樓上樓下都圍了醉溫柔的夥計,好漢不吃眼前虧,況且他也不會武,雞賊的世子態度馬上來了個大翻轉,嬉笑道:“還是姐姐會說話,我看這支茶杯,它就值五百兩!”

老鴇子沒想到木小年應得這麼爽快,錢拿在手裏攥的緊,心也跟著緊,但木小年卻像沒事人一樣,笑道:“今日摔了支茶杯,身上沾了晦氣,見這醉溫柔的花魁也不禮貌,待我回去洗凈汙穢,明日再來!”

木小年要往樓下走,但醉溫柔的夥計卻沒騰地,便開口問道老鴇,說這茶杯錢也賠了,還要留下他陪客不成,老鴇聽了那話,急忙笑著讓夥計給木小年讓出一條道來,木小年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搖大擺的出了醉溫柔。

他前腳剛出門,老鴇後腳便讓夥計去查他的底細,以往碰到這種事,那挨宰的怨種都得討價還價一番才能解決,可今天這錢拿的太痛快,老鴇覺得心悸。

仲白羽和老胡見木小年出了醉溫柔,急忙上前相迎,老胡一臉壞笑,道:“少爺這也忒快了點!”

木小年翻了個白眼,沒搭腔,對著一旁的仲白羽輕聲說道:“叫城外的鐵騎來,把這醉溫柔上上下下全給我砸了。”

他說這話時,表情平淡如水,沒有絲毫波瀾,像是早有預謀,倒是把仲白羽說的一愣,但木小年的話對他來說同樣也是軍令,仲白羽不敢懈怠,健步如飛地去了城外。

老胡見仲白羽走遠後,憨笑道:“少爺長大嘍,也懂得給陵王分憂嘍。”

木小年轉頭看向老胡,心中一驚,似乎對於這個從小陪著他一起長大的老僕有些沒看明白,皺著眉頭,道:“老胡啊老胡,你到底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老胡又是咧嘴一笑,有些嬌羞的搖了搖頭,便不再答話。

涼州城是風流才子的天堂,這事傳到陵州城並不算什麼離譜的事情,但醉溫柔的名聲傳到了陵州城,引了諸多陵州城中大小官員、富家名流偷偷慕名而來,再加上這醉溫柔的掌櫃傳出來的他那點皇帝親戚的關係,讓許多到了這裏尋歡作樂的官紳儼然形成了一波又一波結黨營私的小團體。

特別是涼州城在一個如此敏感的位置。

南北客商往來頻繁,魚龍混雜,不乏有朝中各種勢力的細作在此別有用心,憑空捏造出了諸多都陵王木戰不夠友好的言論,而陵王木戰雖然行事霸道,但一個堂堂西北境的王與一個商人去計較一些有的沒的,有失體麵,再者這涼州城是北陵重鎮,這些灰色產業的存在,給北陵也帶來了諸多的經濟便利,貿然打壓這行業翹楚醉溫柔,反而會影響商人興趣。

涼州城外的八百精銳鐵騎得了世子指示,馬踏涼州,進了城門直奔醉溫柔,將整條街道圍的水泄不通,醉溫柔裡的夥計打手瞧了這些正規軍,個個都嚇傻了眼,世子木小年隻站是站在門外,冷冷道了一句:“辛苦兩位將軍,打砸之時切莫傷人。”

百餘名鐵騎將士得了號令,二話不說,跳下馬背便進門開砸。

許多沒來得及穿好衣服的怨男怨女,裹著個鋪蓋都慌慌張張的從中跑了出來,這一下醉溫柔的東家坐不住了,急忙差人聯絡了涼州府尹,聲稱有人尋釁滋事,可府尹差人帶著官兵來了,看到鐵騎營的黑字大旗,隻是站在遠處搖了搖頭,便不敢再向前一步。

一座極其富麗的酒樓,在眾人的眾目睽睽之下,便成了一座徒有其表的木頭架子,有歡喜有人愁。

木小年這一砸,既砸出了北陵世子紈絝不堪的肆意妄為,也砸出了陵王木戰的霸權地位,似乎是在告訴世人,這裏是西北境,是北陵的地方,陵王的世子生了氣沒人可以攔得住,北陵的地界內,陵王木戰就是當之無愧的王者。

瞧著醉溫柔一片狼藉的模樣,木小年輕輕拍了拍手,轉頭對著老胡燦然一笑,道:“老胡,你覺得我這五百兩銀子買它醉溫柔的一個杯子值不值?”

老胡悄悄伸出一個大拇哥,笑道:“值!”

木小年又道:“可惜了。”

老胡疑惑,問道:“什麼可惜了?”

木小年一歪頭,貼在老胡耳根旁,小聲道:“可惜了最後也不知道那新花魁俏是不俏。”

老胡嘿嘿一笑,木小年伸手搭在他的肩上,道:“老胡,今日有些累了,扶我回去早些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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