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請當日的黃昏,鐵杉教官的小院裡掛滿了陶土風鈴,晚風拂過,發出叮咚叮咚聲。
海星等七人和瑪莎老師圍坐在長桌旁。
桌上擺滿了蜂蜜烤雞、果酒和各色美食,香氣在院子裡瀰漫。
鐵杉罕見地換下了那件穿了幾年的舊製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灰色襯衫——衣襟上歪歪扭扭地繡著幾朵小雛菊,針腳粗糙卻透著幾分笨拙的可愛。
從明天起,你們就是真正的軍人了。
鐵杉舉起酒杯,聲音比往日溫和許多,不再是學院裡的雛鳥。
他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軍隊裡可冇有“下次注意”你們已經是成年人,每一個決定都要深思熟慮。
風鈴聲中,他的語氣突然激昂:但一旦決定了方向,就要拚儘全力!這纔是我最該值得驕傲的學員們!
金桔突然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溢位:要是狼脊還在...該多好啊...哇啊啊啊。
庭院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陶風鈴在晚風中輕輕搖曳,鐵杉的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龐。
聲音依然堅定:記住,如果你們在軍隊裡還像從前那樣意氣用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你們的下場,都會和狼脊一樣。
提到那個名字時,鐵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孩子...很優秀。
他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哽咽,在這殘酷的王都,真摯的友情比黃金還要珍貴,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忘記彼此。
他突然高舉酒杯,帶著狼脊的那份信念,活下去!
玻璃杯在月光下折射一道光芒,鐵杉仰頭一飲而儘。
眾人酒杯隨即齊齊舉起,酒液在喉間灼燒,卻比不上胸中那份滾燙的誓言。
宴會廳內一片狼藉。螢火醉醺醺地給隼翎紮了兩個俏皮的小辮子,金桔正模仿著隼翎平日插兜走路的傲慢模樣。
繼木的手指在石竹健碩的身軀上比劃著:總有一天,我要為你打造一副完美的戰甲...
海星將珍藏的護心玉鄭重地交給鐵杉,而角落裡的鈴蘭正和瑪莎院長熱烈討論著某種草藥的特性。
歡笑聲此起彼伏,直到深夜。
夜鶯的啼叫驚醒了海星。睜開眼,他驚訝地發現鈴蘭正蹲在自己麵前,她豎起食指貼在唇邊:噓——大家都睡著了,小點聲!
明天晚上,她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能來中區修道院一趟嗎?
我有東西要給你,今天先回去了...明天見。
明、明天見!海星僵硬地揮手,直到鈴蘭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中纔回過神來。
他這才注意到橫七豎八躺著的夥伴們——螢火呈大字形霸占了整個沙發,其他人則隨意地睡在地上。
真期待明天啊...海星捂著發燙的臉頰,突然感到一陣尿意。
走向庭院時,他意外發現鐵杉獨自站在月光下。
你簡直和你父親一樣...鐵杉突然開口,驚得海星渾身一顫。
鐵杉教官!海星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您認識我父親?!
月光下,鐵杉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你父親...是我同期的學員。
他的聲音異常沙啞,他是學院難得的天才,和他比起來,我連他的膝蓋都夠不著。
鐵杉的手指摩挲著酒杯:結業時,他以第一名的成績直接成為親王隊隊長,而我...他苦笑一聲,隻是個巡邏隊的三等兵。
但你父親從未忘記我。鐵杉的聲音突然柔和,冇有他的幫助,我可能永遠都是個默默無聞的雜兵。
海星的呼吸變得急促:父親...從冇告訴過我這些..
是時候讓你知道了。鐵杉突然轉身,海星,你準備好麵對真相了嗎?
海星喉結滾動,卻堅定地點頭:嗯!
414年,老國王病重垂危。鐵杉的聲音變得冰冷,宮中暗流湧動,所有人都在等待繼位詔書...
洛聖——現在的暴君,親手弑兄奪位!他屠儘了老國王的子嗣和部下,唯獨...
四公主倖免於難。鐵杉看向震驚的海星,老國王早有預感,他故意支開你父親執行秘密任務。
海星猛地抓住鐵杉的手臂:為什麼?
老國王為什麼不讓我父親直接拿下洛聖?!
鐵杉沉重地搖頭:冇用的...那時宮中近半勢力早已暗中倒向洛聖,老國王是在保護你父親
——故意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他支開。
但等他趕回王宮時...鐵杉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洛聖已經親手掐斷了自己兄長的喉嚨,還對外宣稱——王兄臨終前指定我繼位,其子嗣竟敢叛亂!
身邊所有人...全被以叛亂罪名處決。
海星的呼吸幾乎快要停滯:那個秘密任務...到底是什麼?
鐵杉的目光變得深邃,聲音壓得更低:老國王其實...一直有一位私生子,那孩子的母親是青樓歌姬,老國王對她過分寵愛,引起了非議。
就在老國王遇害當天,他親手寫下了傳位遺詔——繼承人正是那個私生子!
海星震驚得下巴幾乎要掉到地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鐵杉繼續道:老國王深知自己大勢已去。
即便傳位給任何一位子嗣,也無人能抗衡洛聖的勢力。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那封遺詔,是他留下的最後希望——推翻洛聖暴政的關鍵!
他命令你父親將遺詔藏在絕對安全的地方,待那孩子成年後,所有忠於王室的舊部將不惜一切代價,助他奪回王位,拯救這個國家!
海星的聲音微微發顫:那孩子...是誰?
鐵杉仰頭灌下一口烈酒,喉結滾動間,酒液順著下巴滴落:死了...你父親將他托付給我,但是那孩子在知道真相後,獨自尋找暴君報仇,隨後死在洛聖手裡。
他重重放下酒杯,其實暴君搜尋遺詔和那孩子多年未果,直到四年前...
在北境,鐵杉的拳頭砸在地上,那孩子最終冇能逃過毒手。
那我父親...海星的聲音乾澀,是怎麼逃過一死的?
鐵杉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你父親確實被押上了斷頭台。
他摩挲著酒杯,但處刑那天,被一個女人救走了。
至於是誰...鐵杉搖頭,你父親始終守口如瓶。
他拖著傷腿逃到北境,像幽靈一般躲過了暴君的追殺。
鐵杉突然露出一絲懷唸的笑容:兩年後,通過秘密線人,我終於見到了你父親。
他的目光柔和下來,那時你剛出生不久,我還抱過你。
就是那時,鐵杉的聲音突然壓低,你父親告訴了我這一切。
海星的淚水無聲滑落:可我父親...最後卻死在我手裡...
鐵杉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他的頭頂:傻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你的事,我早就聽說了。正因如此,我才聯絡你們鎮上的老牧師,安排你來王都。
這是你父親的遺願。那次分彆後,為了他的安全,我們再未相見。但臨行前,他囑托我——若他遭遇不測,一定要將你帶到身邊。
為了保護你,鐵杉的聲音帶著歉意,在你足夠強大前,我不能告訴你真相。
海星再也抑製不住,猛地撲進鐵杉懷中,淚水浸濕了對方胸前的衣襟。
你家人的死...鐵杉突然壓低聲音,絕非意外。
海星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能將人變成狼...鐵杉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絕非尋常手段。其實王都裡,藏著一群...非人的存在。
難道...海星的瞳孔驟然收縮。
鐵杉沉重地點頭:冇錯。我幾乎可以確定——你父親的死,一定就藏在王都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