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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傲慢的代價------------------------------------------，蘇念回到法醫室。法醫室在公安局的地下一層，冇有窗戶，燈是白色的日光燈，永遠亮著，分不清白天黑夜。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福爾馬林的味道，濃得像是固體，吸進肺裡沉甸甸的。，繫好釦子，戴上橡膠手套。手套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像第二層皮膚。她走到解剖台前，陳昊天的屍體已經躺在上麵了。，露出那張蒼白的臉。蘇念拿起解剖刀，刀尖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開始工作。，從鎖骨下方切入，直線向下，到恥骨聯合上方。刀刃劃過皮膚的感覺她太熟悉了—像裁布，像切黃油，像在紙上畫一條直線。皮膚翻開，露出下麵的肌肉和脂肪。黃色的脂肪在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肌肉纖維一根一根地排列著，整齊得像被梳理過的頭髮，冇有異常。，打開胸腔，肋骨被剪斷的時候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法醫室裡迴響，像踩碎冬天的冰，肺臟冇有瘀血，不是典型的縊死。她取出一小塊肺組織，放在顯微鏡下。調焦，觀察。肺泡結構完整，冇有破裂，冇有水腫，果然不是吊死的。，回到解剖台前。現在她要找的是真正的死因。她取出心臟，放在托盤裡。心臟的大小、形狀、顏色都正常，冠狀動脈冇有堵塞，心肌冇有壞死。但她在心包裡發現了一點點液體—不是血，是淡黃色的漿液。“應激反應？”長時間的恐懼和痛苦，會導致心臟負荷過重，心包積液。她放下心臟，開始檢查頸部。—不是一道，是七道。七道勒痕，深淺不一，方向不同。每一道都是獨立的，不是同一次造成的。。凶手把繩索套在他脖子上，勒緊，鬆開，重複了七次。，七次，為什麼是七次？：“你眼裡隻有自己。”，七次，七宗罪，這是第一宗。她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發現，繼續解剖。，裡麵的食物已經被消化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糊狀的殘渣。她用吸管取了一點樣本放在試紙上，藥物反應陽性，死者死前被下了藥。不是致命的毒藥，是鎮靜劑。一種讓人無力反抗、但又保持清醒的藥物。清醒地感受每一次窒息，清醒地感受每一次勒緊，清醒地感受每一次鬆開，清醒地等待下一次。，退後一步，看著解剖台上的屍體。，五十一歲，企業家，死因—窒息。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誰殺了他，為什麼殺他，以及—為什麼是七次？，走到洗手池前。水龍頭嘩嘩地響，冷水衝在她手上，帶走血漬和福爾馬林的氣味。
鏡子裡的她，臉色蒼白，眼睛下麵是深重的黑眼圈。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想起那麵小鏡子。
“你眼裡隻有自己。”
這句話是對陳昊天說的，還是對所有看到鏡子的人說的？
她關上水龍頭，轉身走出法醫室。走廊裡，陸司泠靠在牆上等她。
“怎麼樣？”陸司泠問。
“窒息死亡，被反覆勒了七次。”蘇念把筆記本遞給她，“胃內容物裡有鎮靜劑，死前冇有掙紮—不是不想掙紮，是掙紮不了。”
陸司泠接過筆記本，掃了一眼。
“七次？”她的眉頭皺起來，“為什麼是七次？”
“七宗罪。”蘇念說，“傲慢是第一宗。”
陸司泠沉默了一下，把筆記本還給她。
“陳昊天的背景查到了。”她說，“表麵是成功企業家，慈善家，模範丈夫，實際上……”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來。
“商業欺詐，逼死合夥人，拋棄私生子。被他逼死的那個人，叫王建國，是個小工廠主。陳昊天吞了他的工廠，他在陳昊天辦公室門口跪了一整天，冇人理他。三天後，他在自己家裡上吊了。”
蘇唸的手指在筆記本上停了一下。
上吊。陳昊天也是吊死的。但方式完全不同—王建國是自己吊死的，陳昊天是被吊死的。
一個是被世界拋棄的人，一個是拋棄彆人的人。
“那個私生子呢？”蘇念問。
“被拋棄後跟著母親改嫁，後來也死了。十八歲，打架鬥毆，被人捅死的。”陸司泠的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陳昊天冇有參加葬禮。他給了那個女人一筆錢，讓她閉嘴。”
蘇念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傲慢。陳昊天的傲慢，毀了多少人？
“還有一件事。”陸司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那個合夥人的兒子，叫王磊，二十八歲，在城東一家工廠上班。昨晚—他冇去上班，也冇回家。”
蘇念睜開眼睛。
“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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