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在大梁 第174章

她的這個反應太明顯，身後的兩個丫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著她，關切地詢問：“張媽媽，你怎麼了？”

丫鬟的詢問聲令張媽媽空白僵化的大腦恢復正常運轉，帷帽下，她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麵具，心內的恐懼被理智徹底壓製住，她搖了搖頭道：“老毛病了，現在已經沒事，咱們走吧！”

說完，張媽媽撥出一口氣，帶著人往四季鮮去。

而令張媽媽出現這麼大反應的人，正是從江南而來的張忠義，他跟著小二上二樓時，正巧張媽媽帶著人進食肆。

在張媽媽與掌櫃栓子下速食麵訂單時，張忠義扭頭朝張媽媽看了一眼，細長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疑惑，大梁民風開放，並不限製婦人拋頭露麵做生意，而無論高門大戶，還是普通人家的小娘子出門，也沒那麼多限製，因此帷帽這東西，也就盛夏太陽毒時出現的頻率多一些，一般時間，真的少見。

現在已經入秋，太陽沒那麼毒，滿大街都找不到戴帷帽的人，這帶著倆丫鬟、倆小廝的婦人，把自己遮得這樣嚴實，實在是奇怪。

不過張忠義的注意力隨著進入包間，見到劉員外而轉移。

樓下張媽媽忍住跟掌櫃打聽張忠義的念頭，買好速食麵後，便帶著人離開，轉去西坊市的雜貨鋪，買些米麪、菜乾等乾貨，就打道回府。

回到李宅，張媽媽在前院廚房，將速食麵的包裝拆了，換上自家準備的油紙重新將速食麵包裹嚴實。

至於印有江氏速食麵印記的油紙，塞進灶眼裏，火舌一捲瞬間化為灰燼。

另外罈子裏的醬也給倒出來，重新加熱後，裝進自家的小瓷壇裡，待冷卻將口封上。

至於印有江記的小瓷壇直接摔碎，當垃圾移到府外。

張媽媽做完這些，先去了一趟主院，見李棠華這邊暫時用不上她，她便回了自己住的下人房。

房門一關，張媽媽卸下在丫鬟、小廝麵前沉穩模樣，她一邊搓著手，一邊來回踱步。

她的慌張和糾結被麵具遮住，卻通過肢體動作表現出來。

這些年，張媽媽雖然有暗中打聽那個冒牌貨的事，但打聽的東西有限，隻知道冒牌貨的生意越做越大，但生意具體擴張到哪些地方，她隻知道大區域，更詳細並不清楚，卻沒想到他那冒牌貨在南陵府也置了產業，還叫她離開南陵府前遇上這個冒牌貨。

再想到十幾年前那場大火，張媽媽心裏是又恨又怕，她想報仇，但想到那冒牌貨的手段，心裏下意識就生出畏懼退縮之意。

但讓她放棄報仇，一來她不甘心，二來她怕有朝一日冒牌貨發現她的存在，會派人弄死她。

最好的辦法是在冒牌貨發現她的存在前，先弄死冒牌貨，但她現在不過一個身在賤藉的奴婢，她哪裏來的本事弄死冒牌貨？

這就是張媽媽慌張又糾結的原因。

就在張媽媽左右糾結之時，房門被人敲響，門外響起流翠焦急的聲音：“張媽媽，不好了，安王殿下打上門了。”

聽這話，張媽媽一時再也顧不上糾結報不報仇的事，她急急地拉開房門，拉著流翠一邊往正屋去，一邊問：“安王殿下已經闖進主院了嗎？”

流翠搖頭：“還沒有，但護衛統領說，闖進主院是早晚的事情，安王殿下身手了得，他們攔不了太長時間。”

張媽媽聽了這話，一咬牙吩咐流翠：“快去備馬車，我去找姑娘，咱們後門匯合。”

流翠領命立刻小跑離開院子。

張媽媽則來到正屋，在正屋沒看見李棠華，她轉身來到李棠華的臥室，繞過屏風就見李棠華縮在架子床尾的角落裏瑟瑟發抖，整張臉糊滿眼淚和鼻涕。

張媽媽立刻上前，強硬地將人半抱半扶起來：“姑娘，你一定要振作起來，咱們現在就去永樂大長公主的別院，安王殿下行事再張狂，但對永樂大長公主是尊敬的，他定不敢在永樂大長公主的別院胡來。”

然而李棠華對宋時宴的畏懼已經深刻到骨子裏，對於張媽媽的話，她是一個字都沒聽進耳裡，更別說配合張媽媽。

所幸這時有兩個丫鬟來到臥室，張媽媽一問，得知是流翠安派過來的，她不禁在心裏贊了一句流翠機靈，立刻讓兩個丫鬟架著李棠華往後門去。

主僕幾人順利抵達後門，隻是李棠華不給力，因為嚇得太狠，半天爬不上馬車。

張媽媽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讓兩個丫鬟上了馬車，並讓車夫駕著馬車離開，以此吸引宋時宴。

她則和流翠架著李棠華，躲到一旁竹林裡。

主僕三人才藏好，宋時宴就帶著人從後門出來。

張媽媽就算早有防備，先一步捂住李棠華的嘴，也架不住李棠華自己不頂事。

她看到宋時宴那張比少時淩厲許多的臉，就嚇得想逃，這一掙紮，動靜雖說不大，卻逃不過習武的宋時宴及其護衛的耳朵。

於是張媽媽和流翠被宋時宴帶的護衛押住，李棠華被宋時宴帶來的兩個粗使婆子架起來。

宋時宴看著嚇得連叫都叫不出聲的李棠華，似笑非笑地開口：“李棠華，當年我說過，我不會再主動找你麻煩，但前提是，別往我眼前湊。

是不是這幾年日子過得太順，你把當年的事都忘了，行，那今天我就給你醒醒腦，好好幫你回憶回憶。”

說完，宋時宴就沖那兩個婆子擺了擺手。

兩個婆子立刻架著李棠華往附近的池塘去。

李棠華被宋時宴最後的話，刺激得恢復語言功能，她一邊掙紮，一邊求饒：“安王我知道錯了，我立刻離開南陵府，你、你饒我這一次，饒……嗚嗚嗚……”

但她餘下的話，被粗使婆子捂嘴，變得模糊不清。

李棠華重溫當年泡池塘的滋味，那股窒息感令她掙紮得更劇烈，但她嬌生慣養的，哪裏掙得開，被死死按在水裏，直到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才被重新提出水麵。

兩個婆子隻反覆了兩個來回，李棠華就因為驚懼嗆了大量水，生生把自己嗆暈過去，兩個婆子便將人拎出池塘，拖回來給宋時宴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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