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區C-12單元內的戰鬥已臻白熱化。
得到授權使用“靈魂震爆”符籙的岩鎧,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後撤半步,避開林嫂一道無聲無息襲向識海的尖銳精神刺,同時用幾乎不可能的角度,從腰側戰術包的夾層中抽出了一枚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卻彷彿有無數痛苦麵孔在掙紮咆哮的奇異玉符。
這“靈魂震爆”符籙製作極其困難,且對使用者自身靈魂也有不小的負荷與風險,若非情況緊急,絕不會輕易動用。岩鎧冇有絲毫猶豫,強大的意誌力如同實質般包裹住玉符,瞬間將其啟用!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冇有璀璨的能量光芒,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直接凍結靈魂的恐怖波動,以岩鎧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擴散!這股波動所過之處,空氣中彷彿響起了億萬生靈的哀嚎與嘶吼,那是被強行拘禁、煉化在符籙中的靈魂殘片在湮滅前最後的咆哮,形成了最純粹、最野蠻的靈魂衝擊!
林嫂佈下的層層精神屏障,在這股專門針對靈魂本源的恐怖衝擊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她那冰冷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震顫,彷彿有某種東西在她靈魂深處被狠狠撕裂。她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踉蹌後退,縈繞在指尖的淡灰色能量變得紊亂而黯淡,再也無法維持之前那種滴水不漏的防禦。
“就是現在!”岩鎧強忍著識海因催動符籙而產生的陣陣抽痛,嘶聲怒吼。
影梭與靜語豈會錯過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兩人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驟然暴起!影梭的身影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殘影,真身已如鬼魅般切入林嫂身側,特製的短刃帶著淒冷的寒光,精準無比地刺向她雙臂肩胛骨下方的能量節點!靜語手中的弩弓再次嗡鳴,兩支頂端包裹著強效麻痹藥劑的弩箭,如同兩道閃電,分彆射向林嫂的雙腿膝蓋後方!
“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與弩箭命中目標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林嫂身體劇震,肩胛處傳來的劇痛讓她凝聚精神力的企圖瞬間破滅,雙腿膝蓋後方傳來的麻痹感更是讓她再也無法站穩,“砰”地一聲單膝跪倒在地。她試圖抬頭,眼中那冰冷的光芒尚未完全熄滅,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但岩鎧冇有給她任何機會。巨大的、覆蓋著特製手套的手掌,如同鐵鉗般狠狠扼住了她修長的脖頸,另一隻手則動作迅捷地將一枚閃爍著紅光的微型能量抑製器,死死按在了她的眉心之上!抑製器紅光驟然大盛,強大的禁錮力場瞬間湧入她的腦域,將她那詭異而強大的精神力徹底封鎖、鎮壓!
林嫂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般軟倒,隻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她死死地盯著岩鎧,那眼神中除了冰冷,更添了幾分深入骨髓的怨毒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解脫?
“目標已製服!精神力已被禁錮!”岩鎧喘著粗氣彙報,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既有戰鬥的消耗,更有使用靈魂震爆符籙帶來的反噬。影梭和靜語也迅速上前,用特製的禁能鐐銬將林嫂四肢牢牢鎖住,徹底斷絕了她任何反抗的可能。
……
設備維護間那邊,趙鐵錘已被鐵砧和火花粗暴但有效地押解出來。他肋骨的傷勢不輕,嘴角還在不斷溢位鮮血,臉色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如同淬火的寒鐵,冰冷、堅硬,冇有絲毫屈服的意思。即便被禁能鐐銬鎖住,他行走間依舊試圖挺直腰桿,維持著某種可笑的、屬於技術人員的驕傲。
兩批俘虜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分彆押送至位於聚落最深處、戒備最為森嚴的地下審訊室。這裡由厚重的黑曜石混合禁魔金屬澆築而成,牆壁和地麵銘刻著層層疊疊的能量隔絕與靈魂禁錮符陣,足以將任何形式的能量傳遞與精神窺探隔絕在外。
雷克斯副官、淩湮、淩曦以及格倫長老早已在此等候。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審訊首先從傷勢較輕、但精神狀態明顯不穩定的林嫂開始。她被牢牢固定在一張特製的金屬審訊椅上,眉心的抑製器散發著穩定的紅光,讓她無法調動絲毫精神力。
“林嫂,或者我該稱呼你的代號?”雷克斯副官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寂靜的審訊室內迴盪,“你的抵抗毫無意義。‘暗影’的通訊已被我們截獲,‘淨化之日’的計劃我們已知曉。現在,是你為自己爭取最後一絲生機的機會。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關於‘淨世之鋒’,關於‘暗影’,關於你的任務,以及其他潛伏者。”
林嫂低垂著頭,淩亂的髮絲遮住了她的臉頰,冇有任何迴應,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木偶。
淩曦靜靜地“望”著林嫂的方向,素白的手指輕輕絞在一起。在她的感知中,林嫂身上的因果線混亂而扭曲,尤其是那幾條連接著遙遠黑暗之地的線,此刻正散發出一種極其不穩定的、瀕臨崩潰的波動。“她的靈魂……被很多東西汙染了,很痛苦,也很……脆弱。強行突破,可能會直接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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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湮站在稍遠的位置,金銀異瞳冷漠地審視著林嫂。他能感覺到,那股曾經磅礴而詭異的精神力被壓製後,顯露出來的是一種空洞與某種被強行植入的瘋狂。“她的能力並非天生,更像是一種……被賦予的武器。背後的人,手段很高明,也很殘忍。”
格倫長老則更關注技術細節:“她之前吞噬‘鎮魂釘’能量的特性非常罕見,我需要分析她精神力的本質構成,這或許能反向追蹤到力量的源頭。”
見林嫂依舊沉默,雷克斯副官失去了耐心,對旁邊的審訊專家點了點頭。專家上前,開始使用一種能夠放大受術者內心情緒波動、製造精神壓力的低強度靈魂拷問技巧。
然而,就在這靈魂拷問的能量剛剛觸及林嫂意識外圍的瞬間,異變陡生!
林嫂猛地抬起頭,原本被抑製器壓製而顯得空洞的眼神,驟然被一種瘋狂、混亂、夾雜著無數破碎記憶片段的猩紅所取代!她不再冰冷,而是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嘶啞而意義不明的嚎叫:
“不……不要過來!那些影子……它們在我腦子裡!它們在吃……吃掉一切!”
“為了淨化……為了嶄新的世界……必須清洗……清洗所有的汙穢……”
“暗影大人……救我……不!你不是暗影!你是……啊——!”
“鑰匙……源初之楔的鑰匙……不能給他們……毀了……都要毀了……”
她的語速極快,語句支離破碎,邏輯混亂不堪,彷彿有無數個聲音、無數段記憶在她腦海裡同時爆炸開來。時而恐懼,時而狂熱,時而哀求,時而充滿毀滅欲。
審訊專家被迫停止了靈魂拷問,麵露驚疑。雷克斯副官眉頭緊鎖。
淩曦的臉色微微發白,低聲道:“她靈魂裡的那些‘汙染’……被剛纔的拷問刺激到了……現在她的意識是一片混沌的戰場,真假難辨。”
淩湮目光一閃,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語:“影子在腦子裡?清洗汙穢?源初之楔的鑰匙?”他看向格倫長老,“這像是某種強製洗腦或者意識植入的後遺症,在靈魂受創時爆發了。”
格倫長老麵色凝重地點點頭:“很有可能。‘淨世之鋒’似乎在用某種極端的方式製造忠誠且強大的工具,但顯然並不穩定。她提到的‘鑰匙’,是否與庫格留下的設計圖有關?”
雖然從林嫂這裡無法得到條理清晰的口供,但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和瘋癲的囈語,反而透露出了許多令人不安的資訊——關於“淨世之鋒”極端的思想,關於他們可能對成員采取的控製手段,以及他們似乎也對“源初之楔”抱有極大的興趣,甚至提到了“鑰匙”。
……
鑒於林嫂的意外狀況,審訊重點轉向了趙鐵錘。
趙鐵錘被固定在另一張審訊椅上,肋骨的傷勢已經過簡單處理,但臉色依舊難看。他的眼神始終保持著那種技術人員的冰冷和固執。
“趙鐵錘,”雷克斯副官改變了策略,語氣相對平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你是聚落的技術骨乾,深受信任。我們不想相信你會背叛,但事實擺在眼前。告訴我們,為什麼?”
趙鐵錘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卻出乎意料的平靜:“為什麼?因為這座聚落,這座長城,乃至這整個腐朽的世界,都需要一場徹底的‘淨化’。時序塔維持的所謂秩序,不過是延緩死亡的麻醉劑。隻有打破一切,在廢墟上重建,才能迎來真正的新生。”
他的話語中冇有林嫂那樣的瘋狂,反而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後的、令人心悸的冷靜。“‘淨世之鋒’的道路,纔是唯一的出路。”
“所以你就甘心做‘暗影’的棋子,在聚落內部埋設炸彈?”雷克斯冷聲道。
“我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趙鐵錘毫不迴避地看著雷克斯,“我的任務,不僅僅是監視和傳遞情報,更是在必要時,確保聚落的能量核心能夠為‘淨化’儀式提供足夠的‘燃料’。個人的犧牲,在宏偉藍圖麵前,微不足道。”
“包括引爆能量樞紐,讓無數無辜者陪葬?”淩湮的聲音如同寒冰,插了進來。
趙鐵錘看向淩湮,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又被堅定取代:“必要的代價。新舊交替,總要流血。淩湮,你擁有打破常規的力量,但你卻被狹隘的情感所束縛,可惜了。”
“少在這裡散佈你的歪理!”雷克斯打斷他,“‘暗影’是誰?如何聯絡?醫療區那個內應又是誰?”
趙鐵錘搖了搖頭:“‘暗影’的身份是最高機密,我無權知曉,也從未見過。我們隻通過地脈陰影頻段接收單向指令。至於醫療區……”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根據偶爾泄露的指令片段分析,那邊的人,似乎和我們並非同一體係。‘暗影’大人似乎對那邊也抱有……某種程度的警惕。他們很可能屬於時序塔的另一派係,比如……你們之前提到的‘織網者’。”
這個資訊與之前艾琳(護士長)和老陳(倉庫管理員)的口供形成了交叉印證,進一步證實了聚落內部潛伏著至少兩股不同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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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淨化之日’,你知道多少具體細節?”格倫長老追問。
“我隻知道,當倒計時結束,內外攻擊將同時發動。外部由時序塔的裁決官主導,內部則由我們啟用預設的乾擾和破壞節點,為外部攻擊創造機會,並最終引導‘淨化’能量的降臨。具體的時間和攻擊方式,隻有‘暗影’大人清楚。”趙鐵錘回答得很快,顯然對這些資訊並不視為需要保密的核心。
隨後,審訊又圍繞他掌握的聚落能量係統漏洞、預設的破壞節點位置等具體技術細節展開。趙鐵錘在技術層麵倒是相當“配合”,或許在他看來,這些即將隨著“淨化”而毀滅的東西,已經冇有了保密的必要,又或許他內心深處,依舊存有幾分屬於技術人員的、對於自身“作品”的展示欲。他詳細交代了三個主要的能量過載點和數個關鍵設施的結構薄弱點,這些資訊立刻被雷克斯副官記錄下來,併火速派人前去排查和加固。
兩場審訊,一場在瘋狂的囈語中揭示了“淨世之鋒”的極端與詭異,一場在冷靜的陳述中坐實了他們的計劃與部分技術細節。雖然未能直接揪出“暗影”,但收穫已然巨大。
當趙鐵錘被押下去時,他最後看了一眼淩湮,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淩湮,小心醫療區的那個人。‘織網者’……他們編織的網,比我們手中的刀,更難以掙脫。”
審訊室的門緩緩關上,室內隻剩下淩湮幾人。
“兩個內應,兩種截然不同的狀態。”雷克斯副官總結道,麵色依舊沉重,“林嫂像是被改造和控製的精神武器,趙鐵錘則是被極端理念洗腦的技術精英。這個‘淨世之鋒’,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淩曦輕輕揉著額角,緩解著感知因果線帶來的負荷:“林嫂靈魂裡的那些‘影子’……讓我很不安。那不像是一般的精神控製。”
格倫長老則看著記錄下的技術細節和趙鐵錘的供詞:“當務之急是立刻加固他提到的那些薄弱點。另外,他對醫療區內應的判斷,與我們的分析一致。看來,在對付我們之前,時序塔內部的這些派係,自己就先鬥得你死我活了。”
淩湮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牆壁,落在了醫療區的方向。趙鐵錘最後的警告在他耳邊迴響。
織網者……醫療區那個至今按兵不動、隱藏最深的的內應,究竟會是怎樣的角色?而“淨世之鋒”所謂的“淨化”,又到底意味著什麼?
困獸之鬥雖然暫時平息,但由此掀開的迷霧一角,卻顯露出了更加深邃和恐怖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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