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蝕峽穀的風依舊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鳴,捲起地麵細碎的、帶著鏽紅色的沙塵,打在臉上生疼。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金屬氧化物的氣味,以及從遠處靜滯殿方向飄來的、能量過度逸散產生的焦糊與腥甜混合的怪異味道。天空被一種不祥的暗紅色與幽藍色交織的輝光所籠罩,彷彿一塊臟汙的調色板,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淩湮半跪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無數細小的刀片,肺部和喉嚨火辣辣地疼。從那條崩塌的通道中強行衝出,最後的氣浪衝擊讓他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雪上加霜。他勉強抬起頭,環顧四周。
澤木趴在不遠處,正掙紮著想要撐起身體,他背上的埃裡克斯滾落在一旁,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得嚇人。石峰則直接仰麵倒在淩湮身邊,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左臂的傷口雖然被靜滯鑰石的力量暫時遏製了惡化,但那觸目驚心的慘狀和流失的鮮血已經讓他遊走在生死邊緣。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鏽蝕峽穀靠近靜滯殿方向的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地帶。四周矗立著無數巨大、鏽蝕、形態怪異的金屬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骨骸,在昏暗的天光下投下扭曲猙獰的陰影。遠處,靜滯殿所在山脈的輪廓明顯發生了變化,彷彿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坍塌了下去,隻留下一個不斷逸散著混亂能量的、令人心悸的凹陷。
必須儘快回到遺民聚落!淩湮心中焦急萬分。石峰需要緊急救治,埃裡克斯昏迷不醒,炎燼還在聚落中等待著純淨髓核……他們多耽擱一秒,同伴的危險就增加一分。
他嘗試調動體內力量,卻發現識海中的金銀雙弦如同枯萎的藤蔓,黯淡無光,難以迴應他的呼喚。身體的疲憊和靈魂的創傷遠超他的預期。他隻能依靠純粹的意誌力,艱難地挪到石峰身邊,再次取出靜滯鑰石碎片,將那清冷的光芒籠罩在石峰身上,希望能再為他爭取一點時間。
“還能動嗎?”淩湮的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分辨,他看向剛剛坐起身的澤木。
澤木臉上混雜著血汙、汗水和塵土,他抹了一把臉,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他冇有說話,隻是用行動表示自己還能堅持。他先是仔細檢查了一下埃裡克斯的狀況,確認其生命體征還算穩定後,便試圖將石峰沉重的身軀扶起。
淩湮也強撐著站起來,準備幫忙。然而,就在他剛抬起手的瞬間,一股極其強烈的危機感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那是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磨礪出的本能預警!
“敵襲!”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同時猛地將剛剛扶起的石峰再次推向澤木方向,自己則不顧一切地向側後方翻滾。
“咻!咻!咻!”
數道熾白色的能量光束,精準無比地射在他們剛纔站立的位置,將堅硬的、覆蓋著鏽層的地麵熔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邊緣還閃爍著危險的電弧!攻擊來得毫無征兆,迅猛而致命!
淩湮狼狽地滾到一塊巨大的齒輪狀金屬殘骸後麵,心臟狂跳。澤木的反應同樣迅捷,在淩湮示警的瞬間就已拖著石峰和埃裡克斯躲到了另一處扭曲的鋼板之後。
能量光束並未停歇,如同疾風驟雨般傾瀉在他們藏身的掩體上,發出密集的“砰砰”聲和金屬被熔穿的刺耳聲響。熾熱的高溫和飛濺的熔融金屬碎屑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
淩湮透過殘骸的縫隙向外望去,隻見在他們來時的方向,以及側翼的幾個製高點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七道身影。他們同樣身著那種熟悉的黑色緊身作戰服,裝備精良,戰術麵具遮掩了麵容,眼神冰冷而專注,行動間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協調性與效率。
是“清道夫”!而且是一支完整的、狀態完好的七人小隊!
他們顯然是通過某種方式提前預判了淩湮等人的撤離路線,在這裡佈下了致命的埋伏。與之前在靜滯殿外圍平台遭遇的那支殘兵敗將不同,眼前這支小隊氣息沉凝,裝備能量充盈,顯然是養精蓄銳已久,就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目標確認。攜帶高價值禁忌物品‘純淨髓核’及‘靜滯鑰石碎片’。執行‘淨化’指令,格殺勿論。”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通過某種擴音設備在峽穀中迴盪,正是那名小隊指揮官。
淩湮的心沉到了穀底。一支完整編製的“清道夫”小隊,其戰鬥力遠非霍恩指揮的普通“織網者”士兵可比。他們精通合擊戰術,裝備著時序塔最先進的單兵武器,每一個成員都至少擁有媲美神級初階的實力。若是全盛時期,淩湮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此刻……
他看了一眼身邊氣息奄奄的石峰,又看了看臉色蒼白、顯然也已是強弩之末的澤木,還有昏迷的埃裡克斯。己方戰力十不存一,而敵人以逸待勞,占儘天時地利。
絕境!真正的絕境!
“交替掩護!向東南方向那片密集的殘骸區撤退!那裡地形複雜,或許能周旋一下!”淩湮快速對澤木喊道,同時猛地從掩體後探出身,逝川槍點出幾道微弱的空間漣漪,並非為了傷敵,而是乾擾對方的射擊視線和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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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木會意,雙刀交錯,斬出幾道淩厲的刀氣,雖無法突破敵人的能量護盾,但也成功吸引了部分火力。
兩人拖著昏迷的同伴,依靠著鏽蝕峽穀中林立的各種巨大金屬殘骸作為掩護,艱難地向東南方向移動。每一步都伴隨著呼嘯的能量光束和爆炸,灼熱的氣浪和飛射的碎片不斷從身邊掠過,險象環生。
“清道夫”小隊的配合極其默契。三人一組,交替進行火力壓製和戰術機動,始終保持著對淩湮等人的高壓態勢。另外四人則如同鬼魅般在殘骸間穿梭,試圖進行包抄和側翼襲擊。他們的武器不僅威力巨大,還附帶各種能量乾擾、遲緩力場等特殊效果,極大地限製了淩湮和澤木本就所剩無幾的機動能力。
“嗤!”一道能量光束擦著淩湮的肩膀飛過,瞬間將他肩頭的衣物碳化,皮膚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劇痛傳來。
澤木的情況更糟,為了掩護行動不便的淩湮和石峰,他的左腿被一道散射的能量擦中,雖然及時避開了要害,但整條腿瞬間麻痹,動作變得更加踉蹌。
這樣下去不行!淩湮心中焦急。敵人的包圍圈正在逐漸收緊,他們的活動空間越來越小。一旦被徹底合圍,在這片相對開闊的地帶,他們將毫無生路。
他嘗試催動時空之力,哪怕隻是施展一次短距離的“空蟬·溯光”脫離包圍,但識海中的劇痛和力量的枯竭讓他根本無法完成任何有效的技能。靜滯鑰石的光芒隻能勉強護住他們不受某些能量侵蝕,卻無法抵擋實彈和能量光束的直接攻擊。純淨髓核雖然能量浩瀚,但他此刻的狀態根本無法有效引導其攻擊效能量。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死在這條距離希望僅有一步之遙的歸途上?
不甘!強烈的不甘如同火焰般灼燒著淩湮的意誌!他還冇有救醒炎燼,還冇有完成對格倫長老和納塔老師的承諾,還冇有帶著妹妹淩曦去看更廣闊的世界……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被淩湮緊緊綁在胸前、貼身收藏的那個封存著炎燼魂繭的裝置,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震動起來!並且散發出驚人的高溫,隔著衣物都燙得淩湮皮膚生疼!
與此同時,一股狂暴、灼熱、彷彿要焚儘一切的混沌氣息,如同沉眠的火山驟然甦醒,以那個裝置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氣息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熟悉的是其中屬於炎燼的那份熾烈與不羈,陌生的則是其中蘊含的、遠比以往更加精純、更加接近本源、彷彿觸及了某種天地規則的混沌真意!
“嗡——!”
無形的波動掃過戰場。那七名正在穩步推進、勝券在握的“清道夫”隊員,動作齊齊一滯!他們身上那些精密的能量裝備,指示燈瘋狂閃爍,運行軌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紊亂。尤其是他們依賴的能量感知和鎖定係統,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充滿混亂與湮滅特性的氣息乾擾下,瞬間失去了大半效能,射出的能量光束變得散亂而無序。
就連他們冰冷無情的眼神中,也首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驚愕與凝重。這股力量……超出了他們的數據庫記載!
“怎麼回事?!”澤木感受到壓力驟減,驚疑地看向淩湮。
淩湮也是心中劇震,他低頭看向懷中那散發著灼熱和狂暴波動的裝置。是炎燼!是炎燼的魂繭感應到了他強烈的危機和不甘,感應到了近在咫尺的、與他同源共鳴的純淨髓核,自行產生了反應!這股爆發出的混沌氣息,並非攻擊,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威懾與……呼喚?
機會!
雖然不知道這異變能持續多久,但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衝出去!”淩湮怒吼一聲,壓榨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氣力,逝川槍向前猛地一揮,不再追求技巧,隻剩下最純粹的、一往無前的衝鋒意誌!
澤木也瞬間明白過來,強忍著左腿的麻痹,雙刀舞動如風,緊緊跟上。
失去了精準鎖定和能量壓製,“清道夫”小隊的攔截出現了短暫的漏洞。淩湮和澤木如同兩道決絕的閃電,拖著同伴,頂著零星而散亂的攻擊,悍然衝向了東南方向那片更加密集、如同迷宮般的巨型殘骸區!
“攔住他們!”“清道夫”指揮官冰冷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怒。七道身影立刻試圖合攏,各種限製性的能量場和捕捉網被拋出。
但就在他們即將完成合圍的瞬間,淩湮懷中的炎燼魂繭再次爆發出一次更強的混沌波動!
“轟!”
彷彿無形的炸彈在精神層麵炸響。所有的能量場和捕捉網在這股純粹的混沌湮滅特性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瓦解!距離最近的兩名“清道夫”隊員甚至被這股精神層麵的衝擊震得悶哼一聲,動作出現了刹那的僵直!
就是這刹那的僵直!
淩湮和澤木帶著石峰與埃裡克斯,如同掙脫了蛛網的困獸,一頭紮進了那片由無數巨大、鏽蝕、奇形怪狀的金屬構件構成的複雜地形之中,身影迅速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陰影與障礙之後。
“追!”“清道夫”指揮官毫不猶豫地下令,七道黑影如同獵豹般竄出,緊隨其後衝入了殘骸迷宮。
然而,一進入這片區域,他們的追擊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錯綜複雜的地形極大地限製了他們的視野和協同,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氣息,依舊在乾擾著他們的能量探測設備。
在這片鏽蝕的迷宮中,獵人與獵物的角色,似乎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轉變。
淩湮靠在一根巨大的、鏽穿了的金屬管道內壁,劇烈地喘息著,懷中的魂繭裝置溫度正在緩緩降低,那股狂暴的混沌波動也漸漸平息,重新恢複了之前的沉寂。
但剛纔那絕境中的爆發,如同黑暗中燃起的一簇微光,不僅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更讓淩湮清晰地感受到——炎燼,正在以一種他們未曾預料的方式,發生著蛻變。而他們必須儘快趕回去,純淨髓核,或許將是這場蛻變最終完成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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